《青春向左，年华向右》雾中鲸

3、第 3 章 连续一周，

　　连续一周，夏晓的午休消失之谜成了我心头的一根刺。

　　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当其他同学要么在教室自习，要么去食堂加餐时，她总是悄无声息地消失，直到下午上课前五分钟才回来。我作为班长，按理说不该对这种无关学习的行为好奇，但每次看到她空荡荡的座位，那根刺就往肉里扎得更深一点。

　　周三午休，我假装去图书馆还书，实则躲在走廊拐角。当夏晓拎着那个褪色的帆布包走出教室时，我保持着安全距离跟了上去。

　　她穿过主教学楼，走向西侧那栋几乎废弃的艺术楼。这栋建于九十年代的三层小楼因为设施老旧，除了偶尔的音乐课外很少被使用。我看着她轻车熟路地绕到侧门，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她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木制楼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我屏住呼吸跟上三楼。走廊尽头是一间挂着"音乐教室2"牌子的房间，门漆已经斑驳脱落。夏晓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我蹑手蹑脚地靠近，把耳朵贴在门上。

　　起初是寂静，接着是一声吉他弦的轻响。几个零散的和弦后，一段旋律渐渐成形。那不是什么名曲，而是一段即兴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原创旋律。夏晓的吉他弹得并不算多好，但每个音符都像是有生命一般，直往人心里钻。

　　我正听得入神，突然脚下一滑，"咚"地撞在门上。音乐戛然而止。

　　门被猛地拉开，我踉跄着跌进教室，迎面撞上夏晓冷得像冰的眼神。她手里还抱着那把原木色吉他，琴身上贴满了各种涂鸦贴纸。

　　"班长还有跟踪癖好？"她讥诮地挑起眉毛。

　　阳光透过灰尘满布的窗户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教室里散落着几把缺胳膊少腿的椅子，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立在墙角，琴盖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却有一块明显被经常擦拭的区域。

　　我急中生智："我是来练琴的。"

　　"练琴？"她狐疑地看着我，"你会弹钢琴？"

　　"八级。"我不无骄傲地回答，随即又为自己的炫耀感到一丝羞愧。

　　夏晓突然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真正的笑容，不是讥讽的，不是冷漠的，而是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她放下吉他，走向钢琴，掀开琴盖，做了个"请"的手势。

　　骑虎难下，我只好坐下，活动了下手指。琴键已经泛黄，但音准意外地不错。我弹了段肖邦的《雨滴前奏曲》，这是我最拿手的曲子之一，每个音符都精准得如同节拍器。

　　最后一个音符还在空气中颤动，夏晓突然在我旁边的琴凳上坐下。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墨水味，混着某种不知名的野草气息。

　　"现在，"她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忘掉那些该死的乐谱。"

　　她的手指落下，弹的居然是我刚才弹的《雨滴前奏曲》，但完全变了样——节奏时快时慢，有些音符被故意弹错，却在错误的地方产生了奇妙的效果。我的肌肉记忆立刻想要纠正她，手指不由自主地加入，于是出现了诡异的二重奏——我固执地坚持原版，她肆意地改编变奏。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在空气中碰撞、纠缠，最后竟融合成一种全新的旋律。我的手指渐渐放松，开始不自觉地跟随她的节奏。某个瞬间，我们同时转头，四目相对，然后一起笑了出来。

　　"没想到优等生也会即兴发挥。"她歪着头看我，一缕头发垂在眼前。

　　我正要回答，教室门突然被推开。我和夏晓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同时从琴凳上弹起来。

　　"星航？你在这里干什么？"

　　是我母亲。她穿着得体的藏青色套装，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脸上写满惊讶。她的目光在我和夏晓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夏晓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和破洞牛仔裤上。

　　"妈，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参汤，李老师说你可能在艺术楼。"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正式，"这位同学是...？"

　　"夏晓。"夏晓主动伸出手，"转学生。"

　　我注意到母亲只是轻轻碰了下夏晓的指尖就迅速收回手，仿佛怕被传染什么疾病。"星航，我们该回去了，下午还有课。"

　　走出艺术楼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夏晓站在三楼窗口，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我知道她一定又戴上了那副与世隔绝的耳机。

　　那天晚饭时，母亲状似无意地问起："那个转学生，家里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我低头扒饭。

　　父亲放下报纸："就是李老师上次提到的那个问题学生吧？从三中转来的，据说是因为在原学校打架。"

　　"打架？"我惊讶地抬头，"夏晓不像会打架的人。"

　　"你了解她多少？"母亲给我夹了块鱼，"星航，你是要冲清北的苗子，别被些不三不四的人带偏了。"

　　我想起夏晓在钢琴上跳跃的手指，和那个阳光里毛茸茸的轮廓，突然没了胃口。

　　晚上躺在床上，手机突然震动。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明天中午继续？——X」

　　我盯着那个"X"看了很久，心跳莫名加速。最终回复道：
　　「好。带你去个更好的地方。——Z」

　　发完才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对父母撒谎，也是我第一次期待一场计划外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