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船》秋U和

34、放心

　　“咱们这次成绩都看了吗？”小雅把包放好在桌子上，掏出U盘递给了常鑫，然后撑着桌面看着台下。
　　“要不要我念一下成绩？”她笑了笑。
　　泰森很快朝她摆了摆手，满脸抗拒。
　　小雅脸上笑意更甚，看着他，“我们泰森说想听成绩，那我就念一下吧。”然后她顺手拿起了一张单子。
　　泰森“嗯？”了一声。
　　而小雅已经笑着开始念了起来，“第一是我们小遆奥，143.”
　　小雅朝她看了看，笑着点点头，“也是我们年级第一，一直是高水准。”
　　泰森则很快从刚刚的抗拒中抽离出来，很快地鼓了几下掌。
　　小雅正张着嘴想念下一个，被他打断了一下，“今天泰森很活跃啊，你要不我们先听听你的成绩？”
　　“啊算了算了。”
　　班上又是一阵哄笑。
　　余初低下头压着嘴角笑了笑，然后一下被叫到名字，张着嘴抬起头来，对上了小雅的眼神。
　　“余初，142，第二，下次争取和小遆把位置换换。”小雅朝他笑了起来，余初也对她点点头。
　　这时班上还很安静，然后成晞很快学着泰森的步子侧过身给余初也鼓了鼓掌。
　　又是一阵哄笑。
　　小雅放下纸也笑了起来，“看得出来咱们班关系都很融洽嘛。”
　　余初和成晞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小雅的话中当然是带着深意的，对于泰森的种种小行为当然也是看在眼里，只是看破不说破。
　　她接着往下念着，到了110以后就念的比较快了，也是照顾这部分同学的情绪。
　　“成晞，103，”小雅顿了顿，看着他，“多和你同桌取取经啊。”
　　“嗯嗯。”成晞很卖力地点了点头，等她去念后面的人的时候低下头来，撞了撞余初的腿。
　　“嗯？”余初侧耳凑过去。
　　“多让我取取经。”
　　余初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莫名想到了另外三个字，脸上表情僵住了一瞬。
　　成晞看着他的表情，也立马反应过来，很低地笑了几声，“不是你脑子里面在想些什么。”
　　“啊哈，”余初扯了扯嘴角，也带着笑意，“嗯取经取经。”
　　他清了清嗓子，两只手规矩地放在桌上坐直身子。
　　成晞又撞了撞他的腿，勾着嘴角也坐好了。
　　小雅念完最后一个同学的名字，放下了名单，两只手撑在桌面上，“其实这次的题目不算很难对吧？”
　　“嗯——”
　　“嗯？”
　　两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不同人的口中发出，小雅跟大家一样都愣了一秒后纷纷笑了起来。
　　小雅笑了几声，转过去把PPT点了放映，拿着笔指着PPT第一页的标题。
　　“好了好了，考成啥样反正已经过去了，咱们接下来看我们第四章......”
　　......
　　下课铃响，班上热闹起来，余初伸了个懒腰，然后趴到了桌上。
　　他发出一声长叹，闭上了眼。
　　胳膊旁边温度上升了一点，他半睁开右眼，看到了成晞的后脑勺，趴在自己边上。
　　余初笑了笑，继续闭目养神，甚至不动声色地往那边挪了一点。
　　而成晞只是晃了晃头，头发蹭蹭他的校服外套，然后不动了。
　　两人很快都睡了过去，在喧嚣之中这一隅格外静谧和谐。
　　余初很神奇地依旧能听到教室里的熙熙攘攘，但总是隔了层雾一样，大脑里一片清明，在黑暗中安定无比。
　　听到上课铃响，他动了动，听到成晞已经坐了起来，似乎是搓了搓脸。
　　但他不想动，继续趴了会儿，直到老姚在台上说了句“都醒醒啊马上开始讲课了”，他才挣扎着坐直，两只手捂在脸上。
　　待机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看了眼老姚，然后从桌斗里翻起卷子来。
　　头再一偏，成晞椅子往前倾着，一脸认真地听老姚讲话。
　　余初笑了笑，莫名一阵安心。
　　他翻出卷子到桌上，翻到作文旁边，听着老姚读起题目来。
　　“我之前有跟大家说过作文的几大类别吗？”
　　“没——有——”
　　余初勾了勾嘴角，小声说着，“人与自我，人与自然，人与家庭，人与社会。”
　　“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家庭，人与自我啊。”老姚边说着边拿了笔在白板上写了起来。
　　成晞瞅了余初一眼，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老姚的字很苍劲有力，平日里也特别喜欢在办公室里练练毛笔。
　　只要有他在的办公室，总会有张桌子上铺着沾了些笔墨的毛毡，毛笔砚台一沓宣纸和洗笔缸坐落在桌子上的各处。
　　余初也不止一次听到各位老师同学对老姚字的称赞。
　　他几下在白板上写好字，把板子推到中间，扶了扶眼镜，“那同学们看看这章...这次的作文主要是哪个课题？”
　　大家的视线纷纷从他身上来到了卷子上。
　　肉眼可见的，基本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人与自...”泰森首先出了声，“人与社会。”他笃定地抬起头，朝老姚一笑。
　　老姚摇了摇头，“嗯...再想想？”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但大部分人都还低着头，看起来是在仔细读题的样子。
　　泰森也低下头去再看看上面的细节。
　　安静了片刻后，老姚自己来打破了沉默，“这次的是人与自我啊，我们看看主要题目讲的是，”
　　他顿了顿，拿起自己的黄皮小本本，上面惯常写着他自己整理的一些内容。
　　“我们看见利益，却看不见真理;看见万物，却看不见美;看见世界，却看不见上帝。对吧？”
　　“对——”
　　“其实你们看，利益真理，万物美，世界上帝，这些东西都是外物对吧，我们看最后题目落在哪里？”
　　“我们的日子是满的，生命却是空的;头脑是满的，心却是空的。”
　　成晞很快地给了老姚回答啊，老姚朝他一笑，“对，落在我们了对吧，那我们就需要从自我的角度来写这篇作文了。”
　　“哦——”泰森在一片静寂中独自出声，片刻后抬起头朝老姚一笑，“原来是这样啊。”
　　“那泰森你说说你怎么构思作文的。”
　　泰森则很快站了起来，拿起卷子挠了挠头，“我...我一开始以为...是要说生活中的一些，一些小细节我们看不到的，然后主要就往那边写了。”
　　老姚撑着桌面，打开玻璃茶杯的盖抿了口茶，“行了你坐下吧，”他脸上也带着笑意，“李泰森这是很好的一个反面教材啊...”
　　班上一阵哄笑，在笑声中余初注意到泰森朝小遆那看了一眼，而后者正捂着嘴朝他那笑。
　　他用胳膊撞了撞成晞，后者看了他一眼立马会意，看到那边的两人后笑了起来。
　　“这次很多人都是这么写的奥，都别笑啊，”老姚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所以咱们这些同学啊，还是都挺天真的，”他笑了两声，“所以这四个主题，大家千万千万要记得分清。”
　　余初戳了戳成晞，“你怎么写的？”
　　他的目光落到成晞的答题卡上，成晞嘴角扯了扯，“我...我写的挺傻逼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写的啥，别看了。”
　　“哦...”余初点了点头，然后被上头老姚扫了一眼，愣了一下，接着才听他讲到“我们这次作文成绩都看了吗？”
　　没人应答，他转过身去在点开了文件夹，从里面放出张图来。
　　余初一眼就看到作文格子里的字，很眼熟。
　　...就是他的字。
　　他吸了口凉气。
　　“你们余主任这点做得不怎么好啊...我们看看这次作文里面我最喜欢的一篇，我们余初同学写的。”
　　余初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出走了一半，最开始那一段都没怎么听清，只是间断地抬起头看看老姚，眼睛是微微瞪着的。
　　心情是阿巴阿巴的。
　　“...我们来看看这一块，倒数第二段点明整个作文的主旨——‘我们身在世界之内，却都囿于自己的经历，在自我的一方天地之中，看山不是山，看水亦不是水，一切都只像是外界经过自己的加工后投射出的影像，也因此逐渐闭塞，困在自己设下的茧房中。’”
　　“还记得我们的主题是什么吧？”老姚看了看余初，余初朝他扯了扯嘴角。
　　“人与自我，在这里就能看出来他是读懂了题目的。”
　　“还有最后一段，‘人总是在与自我的争斗中成长的，有的人意识到自我的限制，因此向外突破，也有人只是浑浑噩噩中找不到焦点，生活是满的，心却是空的。’
　　“‘但或许变化并不是那样艰难呢，世界永恒在改变，人也需得破除自我内心，去看到真实的世界，去建设更清明的自己，最终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寰宇之间人生恣意’...”
　　余初低下了头，没怎么听老姚接下来的评价，只抓到了一句“最后这块升华得还挺不错的”，但他已经尴尬地扣起卷子角角来。
　　有些东西，平常里他有着比较清晰客观的认知，但一到答题卡上就变得微妙起来，在考试的语境中他会自我感觉不错，但一到考完，尤其是在这种被所有人注视着的情况下，每个字都变得尴尬起来。
　　成晞撑着下巴，听完老姚评价之后凑了过来，“我靠你写的真挺好的。”
　　余初愣了愣，也转过去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
　　...这么说他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