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船》秋U和

19、“家”

　　“舅舅。”
　　“嗯。”
　　简单打了招呼，舅舅帮着把箱子放到后备箱，余初坐进车里，两人此后便无话了。
　　他后脑靠着座椅，盯着车顶看着。
　　舅舅也上车后就发动了车，走出去一段路才开口，“余初你妈妈跟我说问你回不回你叔叔那边。”
　　余初愣了愣，摇了摇头，过了会才说“不想去”。
　　“那你回老家吗？”
　　余初沉默地看着窗外发呆，没有回答。
　　舅舅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余初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无意识地捏着手机，直到手机震动一声他才睁眼去看。
　　——成某：逃跑成功了没？
　　他笑了笑，解锁进去打了几个字。
　　——君则：上车了
　　——君则：你呢
　　——成某：我到高铁站了
　　余初顿了顿，犹豫几下还是打起了字来。
　　——君则：现在就开始想你了怎么办
　　发过去有一会成晞没回，他按灭了手机静静瘫在后座上，无意识地发起呆来。
　　家里...现在至少还是平静的。
　　但一想到仍要见到那个男人丑陋的面容，以及随之联想起的后面的种种，他都觉得一阵恶心。
　　还有妈妈...
　　一想到就不想动弹了。
　　手机屏亮了一下，余初等了会才转眼去看，却并不是成晞发来的，余初撇了撇嘴，拿起手机。
　　——惠南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惠南时：我看了她们以前的MV和舞台
　　——惠南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余初有些无语，看完消息正要打字，这才注意到自己给他的备注如此正式，于是点到备注界面，然后就看到这位已经把昵称改成汪斯了。
　　余初勾起嘴角，干脆除掉了备注。
　　——汪斯：啊啊啊啊啊啊你看我给你发的这个视频啊啊啊啊啊啊
　　余初退出去，瞟了眼视频封面。
　　——君则：好看
　　一眼过去整个聊天框的“啊”都要溢出来了，余初笑起来，准备嘲笑他一番，这时成晞的消息回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在看清那个头像之后飞速地点了过去。
　　——成某：啧
　　——成某：那你来找我，还是我去找你
　　——君则：［呜呜］
　　——君则：算了，学校见吧
　　余初突然想到什么，扬起嘴角很愉快地笑了起来，正准备打字时那边先发了过来。
　　——成某：那连麦写作业呢
　　余初脸上笑意更盛，他正准备说这个来着。
　　话说在与后面那位开始连麦写作业之前，原来成晞才是这项活动真正的开拓者。
　　还真是记忆覆盖了。
　　——君则：真有默契
　　——君则：［点赞］
　　车子驶上了高速，余初放下手机，看了会窗外，心里总有些很微妙的情绪在翻涌着。
　　他打开微博无意识地刷着，试图以此转移注意力。
　　但车窗外始终变化着的景色却不断提醒着他，这段路的目的地是哪里。
　　过了约莫五分钟，他放下手机叹了口气，瘫回座位上。
　　窗外还是阳光正盛，车里冷气开得很足。
　　舅舅点开了车载音乐，放得都是些潮流曲目。
　　“来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在右边再画一道彩虹。”
　　余初脸上神情顿了顿，看了眼显示屏，偏过头倒着闭眼了。
　　在车上大概率不会睡着，闭眼也只是养神休息。
　　说起来，他曾经一度觉得学校像是他的乌托邦一般，隔绝现实里的一切乌糟，当然他现在仍然这么觉得。
　　所以在后来很多朋友抱怨学校不放假时，他甚至内心会有些窃喜。
　　但现实仍然在眼前，逃避无果。
　　就算是带着往后三年的经历而来，他仍然会在此刻束手无策。
　　在车上闭着眼发呆那么久，居然还真的睡着了，大概真是累了。
　　等舅舅停下车叫醒余初时，他揉了揉眼睛，看了几秒外面的景色，一激灵坐了起来。
　　外面几步之外就是自己曾经的家所在的小区。
　　棕黄色的楼，在阳光照射下分外扎眼。
　　他咽了咽口水，跟着下了车，舅舅拿了箱子推着，他自己则背着包，一块走到门口。
　　他看了眼门卫爷爷，朝他点点头，然后掏出感应钥匙刷了下，接着像是大脑出走一样抱着包呆滞地顺着斜坡走上去，到了一单元门外。
　　然后按下302的按钮，许久没人回应。
　　他正要拿出手机给妈妈打电话，这时头上就传来窗户打开的声音。
　　“回来了。”
　　余初抬起头，就见妈妈打开窗朝这边喊了句，“我去开门。”
　　然后身影就消失在关上的窗口那里，过了会门就打开了，两人一起走进去上了电梯。
　　到三楼电梯门开，房门也已经打开了，余初扫了舅舅一眼，不动声色地赖在原地，等他先动了才跟上走进去。
　　妈妈在虚掩着的厨房里忙活着，叔...林伍刚还在看电视。
　　门口的地被踩脏了几块，很显然是这位的杰作。
　　舅舅跟林打了招呼，把箱子放在门边，余初注意到林某人转过来的头，装作没看见把门先关上了，在把东西都放到自己房间里，然后就躺在床上打开手机。
　　惠南时发了十来条消息过来，他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
　　往上随便翻了翻，除了问他为什么不回自己消息，剩下的就是视频分享和满屏的“啊”。
　　他扫了眼视频封面，然后按熄手机，接着装死。
　　天花板上的灯，是几何形状的，两个长方形加一个三角交错着。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一切，但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刻还是呼吸一滞。
　　强烈的熟悉感和悲伤同时涌上来。
　　歇会吧。
　　他用胳膊捂住眼睛，尽量把呼吸放缓，黑暗中却仍然像是开了全知视角一样能看到房间里每个细节。
　　余初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时门被敲了几下，然后被打开，男人的声音传来，“余初吃饭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然后撑起身子坐在床沿，男人早就走开了，他看着门的方向发了会呆，然后站起来走出去。
　　妈妈看了他一眼，“端菜来。”
　　余初听话地走过去，端起青菜到外面的饭桌上，回过身差点撞上端饭过来的林某人。
　　他一阵嫌恶地躲开几步，尽力控制自己脸上的表情，然后继续进去拿菜。
　　不一会功夫，菜上桌，人除了妈妈也都坐好了。
　　“姐你来吃嘛。”舅舅分好筷子朝厨房里喊。
　　“我再做个汤，你们先吃。”
　　舅舅把筷子给到余初手上，后者接过，舅舅朝他偏偏头，“余初吃。”
　　“嗯。”余初点点头。
　　所幸舅舅坐在自己边上，他的对面是林某人。
　　自己还算能平静地吃饭。
　　他夹过一筷子肉，拌着一点饭吃了，却怎么都觉得没滋没味的。
　　抬起眼妈妈已经走了出来，身上睡衣之外披着围裙，看了看他，然后拿过一双干净筷子开始给舅舅往碗里夹菜，舅舅推脱几下还是把碗接着。
　　“姐你给自己多夹点。”
　　妈妈给他夹完四盘菜，然后轮到林某人，后者把碗给她后自己端着筷子在那张望着。
　　余初扫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片刻后妈妈拿过了他的碗。
　　一圈下来盘子里的菜已经所剩无几了。
　　余初接过碗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静静吃着。
　　舅舅和妈妈聊起了什么话题，林某人时不时插上一句，余初却始终低着头，视线之内就是自己的碗和周围的小片区域，连他们的对话都听得不甚清晰。
　　等到终于吃完碗里的饭，他站起身来，看着朝他望过来的三双眼睛，飞快地拿着碗进了厨房。
　　进门后把门也虚掩上，深深地叹了口气，正要走到水池旁边时妈妈出了声，“余初锅里还有汤。”
　　余初扫了眼锅，叹了口气，思索片刻还是到了水池边上，挤好洗洁精打开龙头。
　　然后就认真地看着碗，旋转着擦去油污。
　　“余初你不喝汤？”
　　是林某人的声音。
　　余初摇了摇头，继续听着落在碗上的水流声。
　　几下洗净后，他把碗放到沥水的铁筐上，甩了甩手。
　　窗外的阳光被云遮蔽，街景暗了些，余初已经无力叹气了，只是那样静静看了许久，才转身走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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