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婆贼眉鼠眼》夏有希

20、第 20 章

　　第二十章
　　周力奔波了一晚上，终于坐上了当天最后的航班回到X市。
　　一下飞机，独属于X市的空气扑面而来，潮湿又闷热。
　　闻着这熟悉的气味，周力低着头，尽量走避开人群的通道。
　　即使是夜间，也保不准会遇到认出他的人来，周力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带，也没有助理在身边，只能尽量保持低调，以免不必要的麻烦。
　　他在机场叫了一辆出租车，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往记忆中的那个小平房。
　　司机按照他指示的位置停在了111路公交站口，公交站还是那个公交站，可是下了车，展现在他面前的和他记忆中的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地方。
　　这哪里是什么垃圾场，明明就是城郊的一片小村庄，一条小路延伸到村子内部。
　　周力一路往里走，小路两边都盖着些泥砖平房，三更半夜的时间，周围的人家都睡着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唯有地上种着一些花草，一株三角梅跃过矮矮的院墙，延伸到马路上，梅红色的花朵落在路灯下。
　　这一带和他记忆中那个臭气熏天的垃圾场实在相差太远了。
　　他凭着记忆，七拐八拐地走到尽头，才看见一间似曾相识的小平房。
　　屋子里亮着灯，是那种老旧的灯泡灯散发出的昏暗灰黄的灯光，院子前的路灯比屋子里的要亮上许多。
　　透过路灯，周力看见小院围墙内很干净，院子里没有种什么花草树木，地上却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垃圾。
　　门旁的木桌上排着一列瓦盆，里面种着些牵牛花，因为是夜间，紫色的小花苞紧闭着。
　　大门是敞开着的，周力看见一个孤单的人影坐在门前，灯光从他背后照射进来，照出他的剪影。
　　周力一眼就认出那是白飞鸟。
　　白飞鸟穿着似乎没换过的破洞牛仔裤和白T恤，手里拿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像是一座宝藏的守卫者，戒备森严守卫着屋子里的宝藏。
　　周力想往里走，却被院子里的铁栅栏给挡住了去路。
　　白飞鸟一听到响动，便立马站了起来，他的影子在灯光中拉得更长了。
　　周力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能看到白飞鸟手中似乎拿着一根长长的铁棍。
　　“哐啷”一声，铁棍敲击地面的声音。
　　白飞鸟慢慢悠悠地拖着铁棍进了屋子，把门关上了。
　　周力看着人消失在他眼前，着急地走到铁栅栏门前，用手推了推铁栅栏，但是上了锁。
　　他隔着院子对着屋子大声喊道：“白飞鸟！是你吗？”
　　屋子里的人似乎非常应激，隔着门大声骂道：“滚！快滚！”
　　“咔嗒”一声，门闩上锁的声音。
　　原本看到白飞鸟安然无恙，周力内心松了口气，可是现在听白飞鸟的声音，似乎并没有认出他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力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听着白飞鸟激动的喊叫声，决定先不要轻举妄动：“飞鸟，你怎么了？”
　　“给我滚！快滚！”
　　白飞鸟的声音沙哑中带着颤抖，歇斯底里的，像是这么喊叫了许久，嗓子都哑了，又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周力望着只隔了十来米远的院子，虽然这个铁栅栏他一脚就能跨过去，但是他不想贸然进去，刺激到白飞鸟。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才会导致白飞鸟像现在这样激动。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周力无从得知。
　　周力正无计可施的时候，隔着一条道的邻居的房子突然亮起了灯。
　　紧接着，周力听见邻居家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身穿睡衣的大妈从门里探出头来。
　　她先是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周力，然后突然像是醒悟过来似的，笑着对周力招招手，像是有话要对他说一样。
　　察觉到大妈眼神里的八卦意图，周力走了过去。
　　也许这位邻居大妈知道些什么。
　　等周力走近了些，邻居大妈毫不掩饰地开口道：“小伙子，你认识他们家吗？”
　　周力对大妈微微笑了笑，点点头：“是的，我是白飞鸟的……朋友。”
　　邻居大妈听了，怜悯的神色浮现在她脸上：“这娃可怜啊，她奶奶没了……”
　　邻居大妈自信瞅了瞅周力，竟然觉得他长得帅极了，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就像电视上的大明星一样，不由得凑到他面前。
　　“没了？”周力惊讶地开口道。
　　“可不是呢！前两天就死啦！”邻居大妈一脸惋惜。
　　听邻居大妈这么说，周力立即想到五年后陈放在这间屋子里的陈年白骨。
　　白飞鸟甚至对着那具白骨可怜兮兮地叫着奶奶。
　　他不由得惊叹道：“死了？！怎么死的？”
　　大妈摇着头叹了口气，然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她眼睛瞎了，活活饿死的！”
　　周力皱眉：“怎么会这样？”
　　“哎呦，说来可怜哦，这孙子去外地出差了，他奶奶一个人在家也没个人照顾，听我老伴儿说是摔断了腿，走不动路，饿了好几天，水也没喝上一口，也没叫人，就这么在屋子里饿死了。”大妈感叹道。
　　“家里没别人了吗？”听了大妈的话，周力心中像是有块大石头，压得他难受。
　　大妈听他这么问，又叹了口气：
　　“要是有就好了，他爸爸早年间意外死了，妈妈嫌家里穷，扔下才几岁的孩子跟别人跑了，只留下这祖孙俩。他奶奶前些年眼睛坏了，他刚念高中没一年就辍学了，打工给奶奶治病，现在听说外头还欠了好些钱呢。”
　　“怎么会这样？”周力简直不敢相信他自己的耳朵，愣愣地站在原地。
　　光看白飞鸟的模样，怎么也想不到他的身世这么悲惨。
　　十五六岁的年纪，就要为了给奶奶治病，一个人出去挣钱。
　　想到这里，周力更觉得心中难受。
　　瞟了一眼周力变得无比凝重的脸色，大妈接着又说道：
　　“不知道他这次怎么在外面这么久没回来，他奶奶给他打过电话也打不通，今天我和老伴儿刚从女儿女婿家回来，发现隔壁一股难闻的怪味，我让我老伴儿去看看，才发现人已经没了。”
　　白飞鸟为什么没有接到他奶奶的电话，想必是那天白飞鸟为了救他落水，手机坏了。
　　周力想象着，白飞鸟第二天拿到备用机看见来自奶奶的未接来电，又因为没有钱，只能坐一天的火车赶回来，见到已经去世的奶奶，心中一定非常自责。
　　他终于能够了解一些白飞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原因了。
　　“我们赶紧叫了救护车，可是救护车来了说是已经没救了，叫我们直接打火葬场电话，可是那孩子电话一直打不通，直到昨天晚上，才打通，天气这么热，味道太重了，今天下午村子里打电话叫了火葬场的人来，恰巧这孩子也回来了，一来就把我们赶出去，把门锁了，还一直说他奶奶没死……”
　　听了这些话，周力只觉得心情非常沉重。
　　他这才明白过来，五年后的白飞鸟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对一具尸骨说话。
　　白飞鸟对他的执着，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与他奶奶的死有关系。
　　白飞鸟本来对他印象就比较好，在剧组身无分文，没钱回家，估摸着找到导演请假提前回家也被刁难了，这时候是他的助理找他换了现金借给了白飞鸟。
　　所以白飞鸟才会一直说他对他有恩情。
　　自从奶奶死后，白飞鸟把他这个在绝望之时帮了他的人当作最后的精神支柱，一直在背后偷偷地杀人，以为这样能帮他。
　　后面他死了，白飞鸟最后的精神支柱也消失了，他的死就变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白飞鸟就这样突然疯魔了。
　　白飞鸟杀裴书知的时候说过，因为他爱裴书知，所以为了不让他伤心一直没有杀裴书知，后面他死了，白飞鸟已经疯狂到连他都顾不上了。
　　白飞鸟呵护他，就像呵护一颗小苗一样，白天灌露水，生怕渴着了，一有害虫上身就赶紧捏死，生怕那些害虫会把他咬死。
　　不知过了多久，等周力回过神来，只听见邻居大妈说道：
　　“哎呀，小伙子，你要是认识他，就劝劝他，让他赶紧把死人火化了，这家里放个四人多晦气呀，而且这大热天的，没多久就发臭了……哎呀，小伙子，我看你好像很眼熟啊……”
　　周力微微侧过头，让脸背着光，这样不容易被认出来：“谢谢啊大姐，我现在就去劝劝他。”
　　这都怪他！
　　如果不是他跳进河里，白飞鸟也不会错过奶奶的电话。
　　周力向邻居大妈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转身就回到了白飞鸟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