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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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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萧凛强忍着识海干涸的疼痛,望着碎成片的前城门,稍微缓了口气。
修复城门并非短时间内能做到的事,退一万步讲,哪怕今日不能攻破后城门,他们尚有撤回墨河对岸的机会。
驻扎在对岸的十万大军,即便因粮草告罄而溃散,只需要稍等几日,待他识海中的灵流恢复后,还能继续率领精兵攻破后城门,拿下嘉关,给父王一个交代。
肩扛圆木的队伍正奋力撞击后城门的时候,景军的箭矢却突然停了下来。
城楼上,几个未穿甲胄的身影仿佛凭空出现。这些人均为绀衣乌冠的装扮,手执拂尘,神态倨傲而冷漠,一派仙风道骨。
“玄濯坞?”盛军当中,只有萧凛对修真界有所了解。
他茫然地望着他们:为什么仙门弟子会出现在战场上?
仿佛在回答他的疑问,城楼上的五名玄濯坞弟子,其中居于主位的中年修士手中的拂尘似有灵宝加持,须穗隐隐散发出暗金色光芒。
中年修士用手捋过拂尘的须穗,结出一个萧凛不认识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其他弟子见状,亦开始结印诵咒,倏尔,五名修士“刷”地同时扬起拂尘,须穗指向嘉关前城门的方向。
萧凛突然产生了不祥的预感,他想提醒叶啸,声音却被埋没在突如其来的巨响中。
整座嘉关开始震颤,无数尘土从瓮城的地表、两侧的高山峭壁上脱落,朝修真者拂尘所指的地方涌去,恰似一场由术法引起的沙暴。
但这远不止是沙暴。
景国守兵放下了弓箭,盛军亦停下了冲击后城门的动作。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到,那些脱落的尘土凝聚在嘉关城楼前,取代了刚刚被盛国六王子倾尽全力击碎的城门,结成一堵坚不可摧的土墙。
“这是妖法啊……”柱国大将军叶啸站在撞门的圆木前,望着土墙,喃喃说道。
若说先前破碎的前城门是个豁口,留给冲进瓮城攻关的盛兵们后撤的生机,此时,这个豁口被仙门在瞬间修补完整,使两道城门间形成一口真正的“瓮”。
叶啸绝望地看着那堵拔地而起的土墙,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都别愣着,全军就位,不留活口!”景国守将厉声呵令,瞬间惊醒了众人。
伴随守将的话音落下,瓮城的四面高墙上,突然涌现出比方才多出不止两倍的景兵,人人手执劲弓,箭筒满载。
霎时间,无数箭矢带着尖锐的呼啸,铺天盖地向低处的盛军飞去。
瓮城正中的空地不大,全在景兵弓箭的射程范围内。
先前城门破碎后,盛国的五千精兵冲进城内,此时面对高耸的土墙,他们意识到中了圈套,登时慌乱起来,很快就被密密麻麻的箭雨打散了阵脚。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相信后路被封死的盛兵,挥刀砍向土墙,连块土坷垃都没砍下来,人已经被景军的箭矢射成刺猬;将盾牌挡在身前想保命的士兵,却被从后方飞来的箭矢射穿;有人试图躺在地上用同伴的尸首遮掩,却被更多惊慌的同伴踩踏成肉泥……
四面高墙围起的死瓮里,哀嚎声、痛哭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
无数盛国将士的鲜血渗进地面,将黄土染成红褐色;迸溅在土墙上,仿若艳丽烟花绽放在沙暴弥漫的天幕。
虽然灵流已经干涸,但萧凛还在抵抗,俊朗的脸庞上血渍、泥沙、汗水杂糅在一起,脏污得看不清五官。他拼命地挥动宝剑,斩落那些仿佛无穷无尽的景军箭矢。
他用余光瞥见旁边还是孩子模样的小兵有危险,急忙扯过小兵的胳膊,助其躲过飞来的利箭。
“小心,坚持住!”他嘶哑地喊,却没有听见回答,回头只见那小兵已经被其他人乱挥的刀砍中,自己手里抓着的,不过是小兵的一截断臂。
萧凛停下了动作,仿佛被施加了定身术,怔怔地盯着手里的断臂。
仙门的介入瞬间扭转了战局,在修真者面前,身为凡人的他们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面对汹涌的洪流,蝼蚁再坚持抵抗,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只会死得更慢、更痛苦一些罢了。
镶金嵌玉的宝剑掉落在地上,他惨笑着张开双臂,迎接景军的箭矢朝自己射来。
正当萧凛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半空突然出现一条黛色的长练。
长练仿佛有生命般抖动,轻而易举地扫落了即将扎入他体内的箭矢。
继而,他感到身体被织物绑缚住,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转瞬能够清楚景物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嘉关高耸的城墙上。
黛色长练的另一端,攥在个身段婀娜的女子手里。
她抬起烟杆抽了口,朝身边的男人吐出几缕暧昧的白烟:“还是城主有先见,与其屁颠跑到王宫去警告盛王,还不如直接来战场。”
她惋惜地扫视着满地尸首:“不过看起来,已经晚了。”
那被女子唤作城主的男人,银发翠瞳,容貌妖异,看起来是位妖修。
感受到银发男人周身透出的威压,萧凛麻木的大脑稍微回过神来。
他顾不得自己还被长练捆着,跌跌撞撞地冲到妖修面前:“不管你是谁,救救我们,救救叶帅和将士们!”
“这场凡人界的战事由盛国先挑起,你让我救你的将士,然后放任你们重整旗鼓后攻打景国?”
银发男人的声音清越,却带着非人的冷漠:“萧凛,你今天得以幸存,因为你是她的侄儿,而非因为你是盛国的六殿下。”
城楼包围的瓮城内,叶啸的肩膀被景军的箭矢射穿,浑身浴血,挥舞长枪的速度变得迟缓,正在力竭的边缘,周围倒着无数盛兵的尸身。
侄儿,玉壶长公主?见他打算袖手旁观,萧凛顾不得多想自己那深居简出的小姑姑,如何会与妖修大能相识。
他咬紧牙关,弯曲自己只跪过盛王的双膝,跪行至银发男人的脚边:“只要你能救这些将士,我一定率军撤退!”
“我向萧氏先祖发誓,哪怕回去后父王下令砍了我的脑袋,也绝不再领兵进犯!”
“对呀城主,是玄濯坞这帮孙子悖道在先,他们用道法干预凡人国战!”
“这样下去大盛会亡国的——”见盛国精兵即将覆没,扈巧娘焦急地为六殿下帮腔。
妖修瞥了她一眼,微微抬手,隔空将跪在脚边的萧凛推离至距自己丈余以外。
“景国背靠玄濯坞,盛国亦有逍遥宗,逍遥宗没能及时察觉到规则改变,怨不得别人。”
他不为所动,语气无波无澜:“扈娘子,封姨城的司卦人,或是盛国子民,你只能选择一个身份。”
“哎呦,真是新城主?其实您根本是浮飙大人本体吧……”
不但外形相同,连性情都相像,言出必行,做事一板一眼到气人。
扈巧娘清楚封姨城的立场,望着瓮城内接近尾声的屠杀,沮丧地嘟哝。
高耸的城楼上,玄濯坞弟子警惕地望着横空出现的妖修,开始暗中排布法阵,妖修却并不在意,只态度清冷地应对盛国六王子和自己的下属。
见他们顾自说话,完全无视了玄濯坞的存在,绀衣乌冠的修士们感到不满。
“妖物,看招!”见法阵已经摆成,中年修士一甩拂尘,带着杀气的五芒阵印凌空出现,向着对面袭去。
欢彦抬起翠瞳看向修士:“你这台词好蠢。”
他随身未佩兵刃和法宝,直接张开五指朝空中抓去,继而一攥。
五芒阵印在妖修手里犹如有实体一般,顷刻间被攥成了碎屑,从城楼上飘散下去。
自现身嘉关后,欢彦一直在刻意收敛自身的威压,见师兄弟几人共同结成的法阵,不过瞬间就被碾灭,中年修士意识到敌我实力悬殊,脸色陡然生变。
“怎么,这就想走了?”
等不及弄清妖修的来路,修士们正想遁逃,就听他低笑一声:“我就是来找你们的……”
翠色的妖瞳眯起,方才破阵的五指微动,也不晓得他施了什么术法,除了中年修士以外的四名玄濯坞弟子便瞬间动弹不得。
“把你手里的拂尘给我,然后不使用任何道法,从这城墙上跳下去,我就饶他们活命。”妖修微笑着对中年修士说。
“师兄不要!”被定住身形的玄濯坞弟子尚能出声,这时全然没有了先前以土墙干预凡人国战的傲慢,惊慌地喊道。
“拂尘是宗门法宝,师兄你别管我们,拿着它快走!”
“呵,感人。”妖修的手指向下一压,出声的年轻修士立刻飞出城楼,暴露在景军的箭雨当中。
瓮城半空突然悬浮个人,吸引了城墙上景国守兵的注意力,士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放下了手中弓箭,围观那个在半空挣扎的修士。
“还没想好?”见中年修士依然紧握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拂尘,欢彦笑着问:“需要我帮你尽快做出决定么?”
说完,他修长的食指向上翘起,继而往下一压。
“啊——”惨叫声响起。
悬在半空的玄濯坞弟子,随着妖修手指的动作向上飞到百丈高空,然后疾速下坠,被骇人的妖力猛掼在地上,惨叫着摔成了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