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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公主?”旁边扈巧娘一直在留心听,此时趁他们歇战发出惊叹:“李玄青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把玉壶长公主拐进了封姨城?”
      她的嗓音尖细,听起来像办红白喜事时吹的唢呐。
      被这把尖嗓子提醒,萧珠记起方才被少年打岔的正事,道:“扈娘子,你就没其他要对我们交待的?”

      扈巧娘闻言,咬着唇打量了这对男女一番,才仔细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陈氏和玄濯坞的事情尽数与他们道来。
      末了,她犹豫着说:“有件事情我一直在怀疑。”
      “在怀疑天道规则已经失效,对么?”萧珠道。
      扈巧娘一凛,说道:“正是。并且,玄濯坞已经知晓了。”

      所以,玄濯坞作为仙门,却介入凡人国度的纷争,还虐杀无辜的花楼姑娘,挑衅逼迫陈氏表态,便是笃定自己可以胡作非为,不受天道惩处。

      “既然玄濯坞知晓,那么澹台明朗肯定也知道了。”
      萧珠的神色凝重起来,郑重地向她请求:“我离宫时匆忙,不曾携带信鸽,幸赖遇见娘子傲骨铮铮,还请娘子待我修书一封,代为报信。”
      澹台烬是景国王嗣,萧珠自己不能亲自去,不然十有八九会被王兄扣住。
      “娘子从甬道去往封姨城,再进兑门到达玄青客栈,若脚程快些,大约两日时间,便能将仙门介入之事告知盛王。”

      澹台烬闻言,眸中闪过晦暗不明的情绪:“欢彦已经表态封姨城会保持中立,你现在请司卦人利用甬道去盛宫报信,算怎么回事?”
      “小烬,我们不要总就此争吵好吗?”
      她没有生气,反而轻柔地握住他的手:“修真界插手本就不公平,国战就该堂堂正正地打,你说对么?”

      “你总能讲出道理来。”少年被她握住的手绷紧,青筋微突。
      “临行前说好遍历四洲山河……如今在你心里,天道、盛国比和我游历重要得多。”
      他漆黑的眸中充满了不忿:“为什么你一定要搅入国战这淌浑水?”

      “难道你没有搅入?”她放开他的手,不甘示弱地反问,“什么时候你彻底不肖想景王之位了,才有资格责问我。”
      “这就是先前在封姨城时,你没完没了夸澹台明朗,跟我闹别扭的原因?”
      不忿变成了不解,他冲口而出:“我想当景王和想与你在一起,究竟哪里矛盾了!”

      矛盾在于,你我的身份殊异,注定不能像寻常人那样无所顾忌。
      萧珠看着他,抿紧了唇不做声。
      她向扈巧娘索要了纸笔,在少年冷肃的眼神里,将玄濯坞一事的始末简要写明,又把九幽冰魄从胸前取下,按压在信笺半凝固的蜡封上作为信印。

      扈巧娘从她手里接过信件收好,眼神在澹台烬身上转了两圈,娇声道:“原来你就是景国质子,难怪长得这么俊,又这么讨人嫌。”
      “王上的檄文已经下发各城,都道是因为你擅自潜逃,盛景才会开战,现在大家都对景国人恨得牙痒痒,你在奉阳露面时,可得仔细自己的皮!”

      她这番话及时提醒了萧珠。
      “还请扈娘子稍等片刻,再帮我们个小忙。”

      萧珠对着澹台烬耳语了几句,声音低微又柔和,但足够让他本就不虞的脸色又垮下几分。
      “好不好?就当为了你我的安危着想。”
      少年默默地别过头,不看她。

      萧珠暗念两遍静心咒,告诫自己莫与小孩子置气,寻思了下,绕到他别过头的方向,踮起脚尖,极快地在绷紧的俊脸上亲了下。
      “好不好呀,小烬?”她再次柔声问道。
      “……嗯,好。”
      他默默地把头转了回来,耳尖微红。

      扈巧娘在花楼的厢房里翻箱倒柜,找出之前楼里身量最高的姑娘留下的衣裙,拿针线将裙摆的折褶放长,又把上襦的交领改成对襟立领,用以遮挡喉结。
      萧珠则从包裹里挑了张符箓,对着澹台烬念咒催动。
      他的面庞本就保有少年人的线条,在符箓的作用下,澹台王族深邃的美人骨相被障眼法柔化,一双剑眉被变得弯而细,现出雌雄莫辨之美。

      萧珠把他攒总在头顶的发髻放下,重新梳了个高马尾,又伸手在胭脂花片上捻了下,将殷红的口脂点在少年唇瓣上。
      “我们小烬真漂亮!”她笑盈盈地举起铜镜给他看,里面映出一名艳丽中不失英气的美人。
      “嘁,难看。”他垮着脸不去看。

      “要骂人赶紧趁现在,之后你就要扮哑巴咯!”扈巧娘对自己的女红手艺很满意,裁改后的衣裙穿在他身上正合适。
      “哎呦不对,”她冲景国质子眨眨眼,“是扮哑女。”

      “扈娘子,多谢帮忙。”眼见澹台烬的脸羞愤地涨红,萧珠连忙说:“见到城主后,还请替我们报个平安。”
      “你们要真平安才好。”扈巧娘冲他们抛了个媚眼。

      她扭着腰身走进密门前狭小的空间,没看清动了哪里,笨重的檀木衣柜缓缓移动,很快把她和青铜密门一起遮挡住。
      目送密门关闭,萧珠从厢房的窗户朝外张望了下。
      抱绮楼位临奉阳城最繁华的主街,此时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街道上人来人往,百行百业尚且齐全,倒衬得这座往昔此时当华灯初上的花楼,破落不堪。

      横竖是正经的凡人城池,总不会如之前封姨城那般,动辄要命。
      她拉着不情不愿的少年,从花楼的大门出来到街上。
      还没走出两步,突然听见刀剑出鞘的铮鸣声,只见周围窜出七八个全副武装的官差,将他们团团包围在中间。
      为首的官差把手扶在刀柄上,威风十足地呵斥道:“抱绮楼擅放贱籍妓子,坏了法度,两位女郎,请随我们走一趟吧!”

      澹台烬现在是女装,男子的声音不能矫饰,只得假扮哑巴。见状,他表情冷肃,背在身后的手指结印,暗暗掐起了一个杀决。
      察觉到身边人的杀意,萧珠不想惹麻烦,抢先解释道:“诸位官爷,我与侍婢并非妓子,你们怕是有所误会。”
      “误会?”为首的官差说:“我们在这里守候多时,一直无人进入花楼,你们若不是先前躲在楼中的妓子,还能是谁!”

      还真是冲着花楼妓子来的?她好似听到一个笑话。
      眼下两国战事方起,南赡部洲又发水患,流民四处生乱,寻常百姓人家尽可能闭户不出,各地府衙人手也告紧。
      “你们七八个佩刀的官差,专程守候在花楼外面,就为了缉拿妓子表功?”
      见他们如此厚颜,萧珠也懒得虚与委蛇,冷笑道:“我大盛的皇粮,是这般浪费的么!”

      眼前的女郎态度突然变得倨傲,张口就敢指责他们吃空饷……为首的官差见状,心下有些犯嘀咕,怕是哪家得罪不起的氏族小姐私自跑出来耍玩。
      “那、那你们的行碟呢,拿来!”官差强撑着喝道。
      “没有,丢了。”
      这是实话,在入住玄青客栈前,一直由星垣保管所有人的身份行碟。
      他们在客栈分开后,封姨城不比寻常城池,只管拐人入城,不查验身份,故而她和澹台烬这段时间一直是黑户。

      “该关就关,行狱那种地方我们无所谓。”她泰然说道。
      “不过要劳烦官爷们向陈国公府传话,就说世子的外甥女从都城远道而来,还请国公府派人来接。”

      陈氏是奉阳城的土皇帝,在整个南赡部洲都威名赫赫,从来没人敢借陈氏的名头招摇撞骗,恐怕这小娘子真是陈氏的亲戚。
      为首的官差犯着嘀咕,见几个手下都在等自己发号施令,他顾及面子,只得咬牙道:“那好,向国公府传话需得府尹大人首肯,流程不能免,还请两位女郎在行狱里委屈些时候。”
      “说起流程,倒像个尽职尽责的官差了。”萧珠嗤笑一声。

      远处,天边的暮色渐沉,红烈的霞云像一丛丛火焰,好似要将整座奉阳城点燃。
      她望着血雾般笼罩大地的暮色,牵起身边人的手:“走吧小烬,去坐大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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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狱是府衙开堂审判之前,暂时羁押人犯的地方。
      今年南赡部洲水涝严重,成千上万农户受灾,其中不乏来奉阳城投奔亲友的,分辨驱逐流民之事吃力不讨好,只要不出大乱子,府衙对此睁只眼闭只眼。
      平日,没有行碟勘明身份之人,顶多被当做流民驱逐出城。
      现在他们被下了狱,多半是陈国公府的意思——扈巧娘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解散了抱绮楼,公然下陈氏的面子,奉阳府尹见风使舵,开始针对与抱绮楼有关联之人。

      暮色已沉,只有狱卒坐守的监堂点了油灯,牢房里黑黢黢的,一扇焊了锈铁栅栏的狭小气窗,透进些许月光,照出墙上各种可疑的污迹。
      萧珠伸脚拨拉地上的稻草,收起方才应对官差时的一派泰然,满脸嫌弃地抱怨:“南方本来就潮湿,还在地上铺草做什么,一股子霉味儿。”

      “还不是你自找的?搞不好这里除了稻草,还有毛茸茸的小东西呢。”
      旁边,澹台烬背靠墙壁盘膝而坐,此时抬起眼睫环顾牢房,倒不觉得有什么,此处牢房不比盛宫思寥苑的条件更差,反而要暖和些。
      眼见长公主的脸色变白了几分,他压低声音调侃道:“只要欢彦还是城主,封姨城就是四洲中最安全的地方。”
      “既然比起隐居封姨城避祸,你更情愿四处乱跑,就活该受这份儿罪。”

      他顾忌自己景国质子的身份,将声音压得很低,却不曾掩饰话里挑衅的意味。
      “真是翅膀硬了,现在寻个机会就噎我。”她忿忿地说,又伸手去拽他:“不准坐,地上脏。”
      澹台烬被她强行拽起来,无奈地伸手指向旁边:“看看别人多淡定,你老实呆会儿不行么?”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与他们相隔一间的牢房里,有个人正在打坐,遮盖在散发下的脸庞微侧,似乎一直在听他们对话。
      这人……
      萧珠眯细起眼,在黑暗的环境中放出一缕灵识,发觉那人看似盘腿坐在牢房地上,实则身体离肮脏的地面有寸许距离,竟是悬浮在半空。

      奉阳是个好地方,别的不说,熟人倒是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隔着两层牢房栅栏,她柔声问候:“老师,好久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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