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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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禁之下，整个大殿在不停地震颤，嗡嗡的轰鸣声钻心入脑。
苏醒的妖兽被祖禁的轰鸣声影响，愈加暴躁起来，它来回踱步，虎鼻翕动，似乎在搜寻闯入者。
倏尔，巨大的兽首转向萧珠站立的方向，翠绿的瞳中迸发恨意：“萧长煜，是你么？”
它愤怒地咆哮着：“一千年了，你还没死？！”
这名字好生熟悉……萧珠尚没来得及细想，便见锋利的兽爪带起疾风朝自己挥来。妖兽的身躯庞大，动作却不笨拙，这一爪呼在身上，无论神佛皆会被拍成肉泥。
生死关头，一个燃烧的火球翻滚着袭来，燎在挥来的兽爪上，烧出一股焦糊味。
妖兽吃痛，爪子挥了个空，澹台烬趁机将她拽到另一边角落。
“之前你给的那张蹈火符。”
他手指间夹着张灼黑的符纸：“玄青客栈真不是我点着的。”
“……这不重要。”她无语。
萧珠环顾四周，不由开始后悔自己被神骸气息引诱，跟随李玄青来到这封姨城作死。
眼下，出口被巨石堵死，威力强大的祖禁笼罩整座大殿。
妖兽被祖禁的轰鸣声影响，神志不清，将她误认作别人，追逐不休想取她性命。
虽然不知何故曾被驱使在战争中杀戮，但这妖兽本是一位修炼成人形的妖修，具有掌控整座封姨城的灵智。他们与它无冤无仇，若有机会陈情，应当能获得首肯网开一面。
然而，被冥文驱动开启的祖禁，就像一个恨意绵绵的诅咒，持续在整个洞天内嗡鸣，挑动妖兽暴躁嗜血的神经，让它听不进来自外界的话语，疯狂地想杀死所有闯入者。
轰！又一个巴掌拍到石壁上，迸溅的碎石划破了澹台烬的脸。
“柔岐？”嗅到少年的血腥气，妖兽浑浊翠绿的瞳中闪过疑惑，继而痛苦地甩头否定了自己：“不对，柔岐她早就死了。”
新出现的人名唤起了萧珠的记忆，她终于想起来为何这些名字好生耳熟——然而，眼下除了逃命，顾不上任何其他事情。
巨大的妖兽至少有千年修为，浑身隐隐散发神骸的气息。它受限于失明的双目，凭借气息追逐着闯入者，尤其针对萧珠。
能催动使用的符箓都用光了，捆仙索像条普通绳子，被妖兽一爪子绞烂，抛上石壁，伶仃挂在一处支棱出来的碎石上。她被少年拉扯着，像被扑打的流萤，在大殿内仓皇逃窜。
瑰伟的大殿中，萤石日月停滞运转，祖禁的轰鸣诅咒持续不绝，嗜血的妖兽愈发暴躁。
不能再这样下去，他们已经接近力竭……萧珠将唇咬出了血，目光落在了远处的祭台。
妖兽的每一次攻击，都没有专门针对澹台烬，说明澹台王室真的是所谓亲族，那么，当以血祭平息祖禁的就是她这个外姓人，也活该是她！
然而……
由于已经疲惫不堪，少年拽着她逃命的手力度渐弱。
萧珠的目光掠过他因勉力攥握而青筋突起的手背，再往上，瘦削的手腕上环绕一圈浅淡的红痕，仿佛最为阴毒的诅咒。
就算她现在躺上祭台让晷针洞穿心脏，以闯入者的鲜血祭祀祖禁，先死去的，也是身为禳偶的澹台烬。
而她，不配让他给自己陪葬。
可恨！可恨！要来封姨城的是她，要进乾门的是她，把所有人拉进死局的也是她！
玉壶长公主的杏目充血泛红，愤怒而无力地死死盯住白玉祭台。
又是一尾猛烈的横扫，险极从他们头顶擦过，千年不朽的粗大金丝楠木顶梁被抽裂，木屑夹杂着尘土纷纷扬扬。
尘屑弥漫中，隐隐约约可见，一个瘦弱的人影走到祭台前。
萧珠正眯细眼睛想看清楚，就听见柔和的男声从祭台方向传来：“所以，只要血祭这些铭文，我们就能获救，对么？”
见他倾身去看那尖锐的晷针，强烈的不祥感涌上萧珠心头。
“欢彦，滚开！”她厉声喝道。
“没关系，反正我也活不成的……”欢彦站在祭台前，远远地朝他们一揖，然后挺直身躯倒向了祭台。
哧。晷针扎穿人体的钝响。
声音那么细微，却刺激着萧珠的感官。
——这么长一根针，贯穿心脏得多疼。两刻钟前，他还这样说着。
俄顷，殿中尘屑落定。汩汩的鲜血，仿若掉落雪地的梅枝，殷红艳丽，流淌进白玉祭台每一处铭文的凹槽。
洞顶的萤石日月恢复了运行，一直回震在大殿的祖禁轰鸣声消失，疯狂攻击的妖兽亦停下了动作，翠绿的瞳中浮现出迷惑。
两人奔到祭台边，就见欢彦倒在晷面上，半人高的晷针贯穿了他的胸背，鲜血伴随每一下急促的呼吸，自脊背被扎穿处涌出。
欢彦费力地扭头，清秀的面庞亦被血色浸染。
“太好了，你们得救了。”
胸口被洞穿，他的声音像从破裂的风箱里发出的：“这次，我终于不是个累赘了……”
屈身男馆多年，他生着双略带媚意的凤目，此刻眼里尽是释然。
心肺被刺穿，救不回了。萧珠忍住泪意，眼见那双凤目缓缓阖上，犹自不甘心。
不甘心，萍水相逢之人，因她的自以为是付出生命。
她突然抬手取下自己脖颈上佩戴的玉坠，蹲下身，把玉坠挂到欢彦身上。
那玉坠乍看并不起眼，很像质地寻常的岫岩天青冻玉，但若对光观察，会发现玉坠里有无数蓝莹莹的光丝在流转缠绕。
“九幽冰魄。”她说。
玉壶长公主自幼二魂共壳，闻犀道人为替她安稳神魂，使尽了道法。
九幽冰魄是凝聚于幽冥川底的灵宝。当年，闻犀道人以此宝相赠，多年来玉不离身，方才稳住长公主的神魂，自己也坐上盛国大国师的位置。
“九幽冰魄能保他的人魂暂时不散。”
她凝视着那双已经阖起的凤目：“剩下只能看造化了。”
她复而起身，朝广场中央平静下来的妖兽深深一躬，朗声说道：“浮猋前辈，萧氏后人前来拜会！”
方才在生死之间，灵光闪现，她终于想起在哪里听过萧长煜这个名字——这是野史间传言的，大盛开国之君，盛高祖的本名。
一千年的时光太过漫长，对凡人国度而言，足够更迭数十位君王。浓如开疆拓土，淡若无为而治，盛国曾经在位的每个君主，都在史官笔下留下浓墨或淡彩的记载。
只有关于开国之君的记载，与其所创千秋功业并不匹配：
高祖萧忘，开邦立庙，次年崩殂，其弟顺继。
史书上寥寥几笔，轻描淡写地略过了盛高祖波澜壮阔的一生。野史上记载高祖本名萧长煜，正史和供奉太庙的名字却是萧忘，改名的原因不得而知。
大殿之中，狂暴的妖兽逐渐恢复平静，听到萧珠的声音，巨大的虎首转向她站立的方向。
“女子？”虎鼻翕动，它皱眉的神情非常似人：“虽然气息有些像，但你不是萧长煜。萧长煜是不是已经死了？”
“千载岁月悠长，足够将凡人死后的骸骨都消磨成尘。”
萧珠柔声说：“前辈，您恨的人与爱的人，都早已经不在了。”
翠绿浑浊的兽瞳怔了一瞬，继而闪出狠厉的光：“你只是萧氏不知多少代的后人，无端闯入，打扰我的沉眠，还在这里胡言乱语。”
名唤浮猋的巨大妖兽嘶吼起来：“那些过去的事情，你又怎么会知晓？！”
随着嘶吼声响起，妖兽浑身散发出骇人的威压，澹台烬不由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挡在了前边。
“前辈，稍安勿躁，您不是嗜杀之人。”萧珠上前一步，贴近少年的身体，素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
她努力维持镇静，柔声安抚着浮猋：“但凡刻骨的爱与恨，都会在这世间留下痕迹，无论正史还是野史。何况，这座封姨城，就是它们存在过的证明。”
她的话语带着安人心神的力量，声音传来的方向，有着与柔岐相似的气息……浮猋看不见殿中说话的女郎，浑浊的绿瞳中却倏乎滚下泪水。
相隔千年的记忆怆然袭来。
澹台柔岐，先景最后一位公主。
千年以前，四洲大陆上只有一个凡人国度，国号为景。
那时，浮猋是欢跃在景国山林间的灵兽，相传它们这一脉具有上古陆吴的血统，因此外形肖似猛虎。
在世间大部分凡人和人类修真者眼里，非人的灵兽低劣不堪，无论灵兽是否作恶，都称其为妖，甚至有时候与魔物一起混称妖魔。
浮猋的父母，就是作为“虎妖”被一位人修大能击杀的。
母亲在临死前，拼着性命暂时封印住幼兽的灵力，让浮猋看起来不过是只普通幼虎。
毛如银缎，瞳若凝翠，外形罕见的幼虎被作为贡品送进皇宫，又被景帝赏赐给了自己的掌珠，成为尚且年幼的澹台氏公主的爱宠。
纯真孩童和懵懂小兽相伴，度过彼此的年少岁月：小兽拥有不输于人的灵智，能口吐人言，这是独属于幼崽之间的秘密。
后来，他们都长大了。
景国公主及笄那天，它蜷缩在寝宫的角落里化作人形，成为了“他”——浮猋本就身负上古陆吴的血脉，潜心修炼多年，他想给她个惊喜。
澹台柔岐看到他时惊喜交加：太好了，你终于修成人形了！从此我们就是一样的了！
惊喜过后，她又与他分享自己的大事——今日景帝下旨赐婚，驸马是权臣萧相的公子。
说到赐婚，柔岐有些害羞：虽然不曾见过，但听说萧长煜文韬武略，是个良人。
他不解地问：可你都不认识他……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我又已经修成人形，你嫁与我不是更好么？
她怔了半晌，继而摆手拒绝：不可能的，我们差别太大了。
他疑惑：可你刚才说我们是一样的。
不，不，人妖殊途，我们还是不一样的。她声音低弱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