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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 ...

  •   姚牧头皮发麻。
      火折子能照亮的范围有限,他没敢回头,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下去。
      那声音却再也没出现。

      等他终于走出去时,外头已是满城灯火。
      他竟在这屋里耗了将近一个时辰。
      回想起来姚牧依然心有余悸,却也认定了这一间包子铺有鬼。他与守着的干事知会一声,就去向隔壁酒楼掌柜的打听。

      “掌柜的,你可知这包子铺摊主怎么忽然就回家探亲了?”
      这时候酒楼几乎没人,那掌柜闲了下来,正就着一豆灯火对账。听见有人问话,他掀起眼皮子看了姚牧一眼,看那人身上“不拘小节”的衣裳,认定这人是个穷鬼,懒得与他多说,就敷衍一句:“探亲呗,家中亲人病了故了,还能是什么。”

      姚牧料定这掌柜的也是个势利眼,于是不紧不慢地掏出一大块银元宝,拿在手里把玩摩挲:“其实我是想问,那老板这铺子是如何到手?是自家购置还是旁人赠送?”

      银元宝仿佛天生就带了神力,此时直直勾来了掌柜的视线,他霎时眉开眼笑:“这位老爷,我可与你说啊,我来东城三十年,就没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姚牧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王婆卖瓜:“拣我方才问的说。”

      掌柜的讪讪一笑,缩了手伸了头,话音放得很轻:“老兄,我与你说了,你可别说出去。”
      “那包子铺是去年才忽然办起来的。原先是个武馆,死了人,名声臭了就搁置不办了。这铺面空置了小半年也没人愿意买,也就是去年啊,落雪没几日,有个老头买下来了,就开了间包子铺。不知道是不是这里风水不好——我也看不明白,就是听说不好——这生意一直差,铺子前头日日门可罗雀。”

      那掌柜的说完,又附了一句:“我看呐,哪里是回去探亲,就是生意差,现在冷宅封了,生意更差,干脆关了门,回去逍遥啦。”

      姚牧被塞了一耳朵奇闻异事风水之论,没听到想要的答案,便将那元宝拍在木桌上,自己则再拿出个元宝来。
      掌柜的眉开眼笑地抢过桌上的元宝,咬了一下又细细观摩一会,才收了起来。

      “所以那铺子是个老人买的,那人是现在铺子老板么?”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若是您需要,我倒是可以替您去问问。”

      姚牧点头,又道:“那你知道这铺子曾有什么外人进出么?”
      “你别说,这倒还真有。是个年轻人,来去自如跟在自己家一样。我看那老板对这人还恭恭敬敬,好像还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人。”

      “谁?”
      掌柜的一摊手:“我哪儿知道?看打扮举止都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指不定呢。”

      “好。”姚牧一看再问不出什么,也不多留,揣着元宝就打算离开,却被掌柜的叫住。
      他看着掌柜的伸出去又讪讪缩回的手,疑惑问道:“还有事么?”

      “那个……银子……”
      姚牧“恍然大悟”,“噢”了一声,将元宝揣得更紧:“你替我去问问,问到了再给你。”

      他哼着小调走了,夜风带过他灰白的头发,在街道两旁灯火映照下,显得有些沧桑。
      一个干事沉默着跟在他身后,听着姚牧絮叨,偶尔才搭一搭话。

      空中不远处有鸟儿扑棱着翅膀,姚牧伸了胳臂,一只飞奴便稳稳停住。
      他不甚娴熟地解了绑在飞奴腿上的小盒,取了里头的纸条就着灯火瞧了起来。

      “内有鬼,万事小心。”
      落款一个“叶”字。

      姚牧便笑一笑,当着身后干事的面,将纸条卷好,重新塞了回去。
      飞奴远走,他便继续谈笑风生,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今夜东南二城,再没能静下来。
      姚牧回月章阁半途,碰见了展念。
      他看着面前那人与容貌极其割裂的语气与行为,不自觉叹了一气。身后忽有风声,姚牧轻巧躲开,任凭干事的刀从“展念”脸侧险险划过。

      他此行没带武器,浑身上下最有攻击力的就是那个银元宝,这会儿同时碰见了这两个不知深浅的人,他还真不知可有胜算。
      方才放走的飞奴怕是这会儿已经没命了,姚牧手心出了汗,瞅准时机,瞅准时机,待干事的刀再挥过来时,迅速躲过。

      两把刀撞在一起,姚牧险险脱了身,没敢逗留拔腿就跑。他虽已知命之年,身手却没落下,敏捷得像只野兔,在混乱的刀光中左躲右闪,很快甩脱了他们一大截。

      姚牧有些后悔。
      早知道此行会有危险,就该叫千绍陪同过来——凌书渐那边有兄妹二人,而他孤身前来,这是把自己路封死了。
      方才是他运气好,万一再碰上了人,指不定就丢了小命。

      山雨欲来。
      姚牧方才只顾狂奔也没看路,此时慢慢停下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绕回了冷宅。

      冷宅人去楼空,只剩屋前那两盏红灯笼里还亮着微弱的火光,分外诡异。
      姚牧额头出了冷汗,感觉自己陷进旁人圈套中了。
      先前他来查包子铺时,这灯笼分明还是灭的。
      谁点的火?

      他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此时长街空无一人,就连酒楼那豆盈盈的火光也灭了,简直就是一处天然的角斗场。
      姚牧骂了一句,上路边拣了两块碎裂的石砖塞进袋里,咬咬牙又翻进了包子铺的院墙。

      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思量的,会想得到以这样简单的方式引他进冷宅——或许他目的是引自己去包子铺,也许是别的什么,但是不论如何,姚牧心一横一步踏了进去,几乎是彻底封死了自己退路。
      他心里莫名涌起疯狂的情绪,引得他亢奋起来。姚牧对着黑暗啐了一口,死就死吧,一条命而已,能算个屁来。

      包子铺里阴风阵阵,吹得人寒毛倒竖,他这回却是放开了胆,没再多想里头究竟有什么,不过片刻就走到了头。

      又是一扇门。
      触感冰凉阴冷,不论如何推拉都纹丝不动。姚牧将火折子凑近,眼都要瞎了才找见了一个极不起眼的插栓。

      再一进门,便是别有洞天了。
      这屋里物什齐全一尘不染,姚牧走了一圈,感觉有点不对劲。
      在他来之前不久,这里还有人在。而此时,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姚牧干脆灭了火折子,凭着直觉在黑暗里猛然转身,飞快地擒住了一个人。

      那人力气不小,挣扎了两下险些反将姚牧掀翻。他死死按住那人后脖子,另一手则凭着感觉狠狠往下一砍。
      这一记手刀几乎用了他九成力气,等到那人终于不再动弹,姚牧才敢稍稍放松,去探他鼻息。

      好在还活着。

      他这一番动作没闹出多大动静,为防姚牧顺手从自己衣摆处撕了几根布条,将那人手脚死死捆住,才敢弯身去驼他。他两手都放去身后托着那人的腿,便拿不了火折子,干脆熄了收起来,自己凭着感觉往出口走。
      也许时运真的眷顾,姚牧居然顺顺当当莽到了出口。

      一脚勾开门时,外头皎皎月色洒落,让人分外安心。好像只有这时候,才能觉出自己还存在于这世上。
      长街依然过分寂寥。
      姚牧深深吸了口气,却没空去伤春悲秋,就小心翼翼稳住身子,再一次确保那人短时间不会醒过来之后,才一路踉踉跄跄折腾到了东城。

      他累了个半死,如释重负将背上的人丢在了大路上,自己则大剌剌歇了下来,用力吹起长哨。这一丢却险些将那人惊醒,姚牧慌乱之中又补了一刀,他才彻底晕了过去。
      他靠在街头石墙上,灰白的发此时已经散开,在风里凌乱着。

      千绍找到姚牧时,年过半百的老人已经沉沉睡去。他身边被缚住手脚的老人居然也没醒,就弓着身倒在青石板上,月色下莫名有些悲凉。
      年轻人在姚牧面前蹲了一会儿,腿有些麻,见他没醒又觉得一直在此地停着不是事儿,这才伸手去叫醒他:“大人,醒醒了,回去再睡。”

      他一面喊着,一面又啧啧惊奇——被逮住的老人面容他是熟悉的,如果这便是他本相,那姚牧可就是一己之力抓了冷修。
      那个传言已经死了的冷宅家主。

      等将姚牧带到南城一间客栈彻底歇下时,已是月上中天了。

      叶暄凉猜测是一回事,等发现事实真是如此,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冷修没死,冷欲秋没死——他们找的替死鬼还挺多。

      “可是他们有什么道理这么做?”凌书渐陪着叶暄凉守夜,借了灯火端详着冷修沟壑横生的脸,“三百多人,下人的命且不说,那还有几十名家眷——就一并死了?或者假如他家人也是掉了包的,他怎么保证这些人易容之后不被外人发现呢?”

      “想的挺多。”叶暄凉阖目养神,却也没反对,只是说:“待冷修醒了问问不就是?杜百泉若还没走,明日再喊他过来,让冷修生死不能,交代就好,不说我也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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