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冬》鲨叻鲨

33、当局·者迷

　　章训在筒子楼下等了会，望见两人聊着天走来，登时气不打一处来，“火烧眉毛了还搁这谈恋爱！”

　　沈安宁已经对类似的误会免疫，秉持着祁燃不解释她也不多话的坦然态度，静静看暴躁哥一手抱机器人，一手勒住祁燃脖子上楼。

　　章训行动起来风风火火，完全没给他们告别的时间，不过三个人又很快在阳台见面。

　　上个月背负赌约，沈安宁和祁燃兼顾着自身和整个小组的学习，花费时间大大增加，后来一合计，干脆都在阳台摆上桌椅，效率提高不少。

　　此刻，沈安宁这边沉浸式刷题，祁燃和章训在另一边捣鼓编码。

　　她刚订正完一套题，休息之余，名为“清北预备役”的五人群接连弹出消息框，最后几条三个人都在疯狂@祁燃。

　　沈安宁跳过王斗飙的满屏脏话，皱着眉看完了江芋早前发出的截图，来源是学校论坛贴，通篇在暗示祁燃的第一全凭作弊。

　　主要祁燃借读生的名头早弄得满校风雨，不少人在后面嘴他零分少爷，那条阴阳贴就很好地满足了这些躲在键盘后的眼红病。

　　沈安宁连看了几条，嗓子眼堵得慌，抬头朝祁燃那边瞄了会，既没瞧出点什么，也暂时想不到怎么跟他说这事。

　　倒是一直低头敲代码的祁燃忽然放下手头的工作，朝她这边走来。

　　沈安宁还以为她偷瞄被抓了个现形，都准备起身过去解释了，才发现他仅仅是走到边上接电话。

　　虽然这一番心理活动只有自己知道，但她不免有些尴尬，扶着桌子的手赶紧拿过习题册装作在看，耳朵注意着祁燃那边的动静。

　　“嗯，消息都看见了。”祁燃胳膊肘搁在水泥沿上，手撑着额头叹了口气，“你想问的我大概了解了，接下来我先问一句，你非当演员不可吗？”

　　不难猜测，电话那头是李璇悦。

　　沈安宁不想再听，连带着刚才的担心和假动作也觉得多余的很，转身进房间洗漱。

　　等她清洗一条龙做完，提着满满一桶衣服出来晒，旁边竟然还在煲电话粥。

　　……什么问题要聊这么久？比他们之前讨论的那道超难奥数题都久。

　　沈安宁甩了甩衣服，暗自腹议。

　　祁燃无意间瞟到她桶子里最上面的几件贴身衣物，不自在地移开眼，猝不及防撞上章训逐渐放大的脸。

　　！！！

　　下意识地，祁燃一把推开章训，以防又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不是，”章训会错意，“你跟谁打电话呢，偷偷摸摸的。”

　　祁燃不管解释，只管把人推远，“非礼勿视，懂？”

　　连续被推了几下，章训也不是个不识相的，嘴上嘟囔着抱怨几句，自觉坐回去检查程序代码有无疏漏。

　　这一来一回闹得沈安宁误会更深，还当是祁燃不愿意让人听他和李璇悦谈人生理想。

　　夜色渐渐深了，月晕微弱，只剩下零星几盏暗淡灯光，她的思绪徘徊许久，也化进灰蒙的雾里，看不清前景。

　　沈安宁衣服晒完，祁燃的电话也终于打完，抓住她转身踏入房间的最后一步空当道了句晚安。

　　她脚步滞了滞，莫名鼻酸，轻轻嗯了声算作回复，再没停留。

　　祁燃不再支着下巴，手插进卫衣的大口袋里，站直身子走向电脑，机械重复性地输了一串代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魂飞了啊？”章训实在看不下去，敲了敲电脑屏幕，“缩进量都能错。”

　　祁燃随手改正。

　　章训还不放过他，“你入门菜鸟那会都没这么蠢啊。”

　　说起来他们高一才认识，当时章仁亮带祁燃回家又训又劝，结果祁燃转头被蹲在客厅捣鼓机器人的章训给忽悠了。

　　往事不堪回首。

　　“我也没想到两年过去了，你这研究生读的毫无长进。”祁燃那张嘴稳定发挥。

　　“行行行，天赋拼不过你，这情商我还是绰绰有余。”章训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唉，愁死了吧，都不知道自己干嘛惹着人家了。”

　　祁燃眉心一跳，虚空点了几下鼠标，面色不改，“你知道？”

　　“当然，原因就是——”章训降低音量，神神秘秘凑到他耳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吃，醋，了。”

　　？？？

　　吃醋？

　　祁燃松开鼠标，电脑屏也不看了，语气听着挺不可思议，又带点暗爽，“吃我醋？

　　“那不然吃我……”

　　章训话没说完，被不轻不重地踹了下，气得牙痒痒，“可以，说都说不得。”

　　“说点有用的。”祁燃不置可否。

　　人都八卦，章训也不例外，吐槽了几句这臭脾气才切入正题，“这一呢，我说你俩谈恋爱的时候，你没否认就算了，她也没说话。”

　　他刻意停顿几秒，在祁燃耐心耗尽的边缘开口，“这二呢，你感受不出啊？喜欢这东西根本藏不住。”

　　祁燃赞同藏不住的定论，在他眼里，沈安宁先前的疏离怪就怪在他没藏住，接着就对这话题失了大半兴趣。

　　章训聊得正起劲：“你仔细想，她有没有拒绝过你的亲密举动？记不记得你的喜好？会不会替你出头？”

　　鬼屋主动牵他手算不算？

　　还记得他不吃辣。

　　出头目前好像……

　　“总之啊，当局者迷。”

　　旁观者章训看得清楚，沈安宁太克制，像片湖泊，水积蓄、暗涌，表面风平浪静，而底下，高压径流叫嚣着要冲垮名为理智的堤坝。

　　祁燃不自觉把手搭上鼠标点了又点，心里边分析一通，正摇摆不定着，章训趁机将他卫衣帽子一掀，隔着层绒质狠狠揉了把。

　　“走了！”

　　祁燃难得反应慢了半拍，家门一开一合，才慢慢动作起来摘下帽子。

　　这一晚，邻屋两人都睡不安稳。

　　沈安宁平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始终没睡着，脑子乱成浆糊，记忆倒退闪现出两个月以来的幕幕，最终停留在许皎皎的那句——

　　“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呢？

　　比朋友高一点，又似乎只能待在这个局限里，还不受控制地担心着对方喜欢上其他人。

　　这样的，特别存在。

　　沈安宁叹了口气，实在没有睡意，拿过床头的手机打开了学校论坛。

　　顶帖依旧是那条关于祁燃作弊的谣言，她点进去看了看评论，好坏都有，吵得不可开交。

　　沈安宁逻辑清晰地输出了一通，稍加犹豫，点进微信处理未读消息。

　　最顶上是章仁亮发来信息让她在返校后的年级表彰大会上演讲。

　　接着几条来自五人群，祁燃表达了对黑帖的不屑态度以及对王斗满嘴脏话的痛批。

　　行吧，当事人不在意的很。

　　沈安宁却在意。

　　她很想没分寸地质问章仁亮，演讲明明该由第一名，为什么是她？

　　平时倒也算不得大事，但这会风口浪尖，此举几乎相当于昭告全校——第一名不予承认。

　　绝对的实力当然能一次次证明荣誉，可不该担上的污名，就是不该。

　　沈安宁盯着天花板思考良久，起身，打开灯写起了演讲稿。

　　另一边，祁燃做了个梦，关于沈安宁，和，她的……衣服。

　　别误会，真没搞颜色。

　　毕竟看见桶子里那几套印有绵羊绿草的贴身衣物的时候，比起旖旎荒唐，他更多的是震惊。

　　纯纯粹粹，就很懵。

　　祁燃当时视线转移的很快，也没当回事，完全没想过自己会做这么个梦。

　　梦里，他成了只狼，陪在羊身边的狼。

　　沈安宁牌绵羊绷着脚尖在跳芭蕾舞，跃至半空，旋转落地，并起脚踮着不动了。

　　他不自觉问：“怎么停下来了？”

　　“嘘，”她的表情从未如此生动，“我现在是棉花糖，不准说话不准动。”

　　天公不作美，毫不留情地往下飘雨。

　　绵羊团固执地立在那没动，狼跑过去，又是用爪又是用尾巴地帮忙挡雨。

　　“你干嘛？”她问。

　　“棉花糖淋了雨会化掉。”他答。

　　没头没脑的梦做到这就停了，祁燃醒过来，心情十分复杂。

　　他想起刚认识她的时候，全costudy大概也就这一个真拿学习软件当朋友圈发，路边随手拍两只壳靠壳的蜗牛都要发到网上来吐槽，关于沈素琴的记录则更多。

　　印象中她每年关于生日的记录贴都特别长，不过所有这些帖子现在都看不见了。

　　想到这，祁燃感到片刻钝感的痛，手摸着黑熟悉地拉开床头柜抽屉，将巴掌大小的礼盒拿出来看了会，放在了枕边。

　　再有七天，他的礼物就能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