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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赈灾路  “我死了 ...

  •   于谢允霏而言,赈灾是一回事,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迫在眉睫。

      薛青阳要随姜国使臣离京联姻。

      这日,文武百官都将去正阳门外给姜国使团送行。

      出发前,阿苏说有急事,不能陪她前去。

      师兄在她面前态度一直淡淡的,十分神秘,唯有今日,眸光潋滟,波动着难以忽视的紧张。

      “师兄,出什么事了?”她凑过去问。

      阿苏摇摇头,露出一抹淡然笑容,轻抚她温软的发顶,“师兄没事,放心,注意安全。”

      “师兄,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阿苏眸中揉碎温柔情意,捏捏她的脸颊,掩去眸底伤情和苦楚,“谢谢小师妹。”

      又是那种眼神。

      她还想问点什么,又知师兄守口如瓶,只得咽下满肚子狐疑,目送阿苏离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身边的人都有了秘密,亦或是她想太多。

      自在城外别院遇见师兄,师兄一直陪在她身边,从儿时陪她采药、捉迷藏、蹴鞠、教她防身术,到如今护卫她安全。

      师兄从未没有任何不耐,可偶尔会用古怪目光看她,她看不懂。

      还没理清思绪,菊香进来催促着出门。

      正阳门外,车马喧天。

      她赶到时,南荣修作为姜国大祭司,正和皇帝交谈。

      那方交谈作罢,皇帝正式宣布加封薛青阳为永泰郡主。

      离得稍远,加上众人悉数将目光落在和亲郡主身上,她不便上前与薛青阳说话,方要收回视线,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刺来,不容忽视。

      她故作不知,不料身旁传来一道温热呼吸,撩得耳朵发痒。

      “霏儿,你和那位大祭司很熟?”

      “几面之缘。”她微微躲开,摸摸耳朵,烫得厉害,像有只小虫子爬进去作祟,还想妄图钻进她心里。

      “那他还真是待人周到。”黎淮景话语轻柔,唇角带着如沐春风般的微笑,尾音里的轻讽难以被人觉察,目光顺势看去,与远方的南荣修相遇。

      南荣修依然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泛着柔光的眸中如秋月般澄明,又似寒刃般冷冽,左不过是个难以揣测之人。

      外人看来,两个男人互相露出体面微笑,一切被谢允霏看在眼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两只暗中潜形的猎豹,为了争夺猎物,不惜苦苦周旋。

      她虽不知两人争夺的猎物是谁,总归不会是她。

      “假笑过甚,小心面瘫。”

      “霏儿嘀咕什么?”

      她朝他耳语,目光中明显揶揄,“殿下放心,霏儿如若想出墙去,必定先给您选定另一枝称心如意的红杏。”

      见她张口就来,眼角眉梢流窜娇纵与挑衅,像只龇牙咧嘴的小狐狸,黎淮景不由得心底塌了一角,“你啊你,真是半句不让。”

      “殿下这就说错啦,臣妾是处处为您着想呢。”她用手肘推推身旁男人。

      正要收回手,却被人勾住小指晃悠。

      她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抓住晃来晃去,如同孩童过家家般稚气。

      “殿下,您还不放开?”

      黎淮景双颊酒窝更深,“霏儿不是才说处处为本王着想?”

      两根手指晃来晃去,宛如浓墨重彩夏日间,高高荡起的情感秋千。

      心情起伏也恰如秋千跳跃,和黎淮景贫嘴也冲淡不了离别伤情。

      远远注视薛青阳与亲人话别,她莫名眼眶发烫。

      没有人永远成为圆心,人生总会有生离死别,她一直坚信此,以为自己的心,已足够坚硬,不会再为分别伤神。

      等薛青阳缓步走到面前,眼眶那抹热快速漾起心中酸涩,又像吃了黄莲般发苦。

      “允霏,就送到这吧。”薛青阳一身红衣,灼灼骄阳给其周身镀上一层金光,敞亮、潇洒而正义凛然。

      谢允霏紧紧握住薛青阳的手,满脸打趣着笑,只是嘴角怎么也扯不出弧度,“你就是让我继续送,我也懒得送了。青阳,你知道的,我很懒。”

      “是啊,总会再相见的。”薛青阳笑容明朗,眼眸也泛起泪光,忽地眸光稍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流连,“你这是?”

      “带上吧,以防万一。”谢允霏悄言,牢牢将一个小盒子塞到薛青阳手心,“使用方法,在纸条上。”

      薛青阳知道她精通医理,也偶尔撞见她放血制药,曾劝她不要那么拼。

      还记得她的回答,青阳,我不能像你一样武艺傍身,若要自保,必得在别的方面付出些代价。

      “允霏,我能自保。”薛青阳突然狠狠抱住她,咽下一丝哽咽。

      谢允霏也抱住好友,“我知道,但青阳,有时候,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磊落。恶人,得用恶法治。”

      渐渐,有人来催促着动身。

      虽说两人总打趣,未来一定还会再见,可山高水长,相见又在何时,该说的话又怎能说尽?

      一如此刻谢允霏抓住好友衣袖,快速想说出这段友情里隐瞒的实情:“青阳,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们的初次见面......”

      “我知道。”薛青阳轻轻接过话头。

      谢允霏张了张嘴,终于无言,薛青阳知道什么?

      知道当年她故意制造初遇,知道她想攀附薛府,还是对英国公世子有过算计。

      像是为印证她的想法,薛青阳脱口而出,语气比阳光更暖,“允霏,世间所有巧合,不论有意无意,都是为了相逢。这么多年的友谊是真是假,我自己心里有数,临别在即,何必再为过去种种烦忧?”

      薛青阳并不愚蠢,很多事,只要稍加思索,便能发现端倪。

      譬如世人皆知谢允霏温婉大气,却不知谢允霏坚韧清冷;再如都说谢家宅心仁厚、宽待养女,却不知谢允霏屡遭欺辱。

      幸亏谢允霏并非思虑单纯的女子,不然多半会折在风云波诡的后宅。

      薛青阳对此感到庆幸,“允霏,若有难处,尽管去找我哥。”

      谢允霏喉头如刀割,嗯一声,万般心酸充斥心房,眼前渐渐模糊,一行泪滑落,抬手抹去。

      她不喜欢流泪,师父教导,在任何场合都要藏好心思,一旦展露真实情绪,便会被人拿捏软肋。

      迄今为止十几年,她最看重的人,无非师父师兄、菊香、莺歌以及薛青阳。

      “青阳,我会去找你玩的。”谢允霏做出保证,薛青阳长她一岁,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

      “好。”薛青阳露出璀璨笑容,“允霏,祝你能找到来路,也能觅得归途。”

      这一刻,谢允霏的灵魂似乎震撼,原来薛青阳早已看穿一切。

      看清她想找到自己的身世,

      谢允霏站在城门处,目送车影变小。

      清风拂过,城边柳絮飘扬,远去的道路,一眼望不到尽头。

      或是风沙迷眼,她眼眶里像有小石子膈应,眨眼好几下,才压下再度翻涌的泪水。

      忽地,手心被人捏了捏,侧眸看去,黎淮景笑得没心没肺,在她手心里写着什么。

      别伤心,还有我。

      她在那只掌心回敬二字。

      不必。

      五指微微蜷曲,骨节似有私心,又在他掌心写下二字。

      多谢。

      悲伤来得快,又被其他事情挤兑。

      两人送完薛青阳,回到府邸,又接到一个噩耗。

      朝中拨出的赈灾款,远远不够。

      皇帝的意思是让黎淮景等人去往兖州,组织当地官员、乡镇再次捐银。

      “兖州那地界,离黎砚声封地那样近,这次他带你同去赈灾,是何居心你还不知?”谢允霏伏在桌上,右手食指骨节有一搭没一搭敲击桌沿。

      “故而也能再次确定,我母妃的遗物必然在他手中。”

      “话虽如此,殿下你名义上一闲散王爷,哪来的威望募捐,到时候平白给黎砚声当陪衬的绿叶,说不定还丢掉性命。”谢允霏哼声,“您还不如快些分一半家产给我。”

      “娘子这是不信为夫?”黎淮景想从她脸上看出是否有半分担忧,然徒劳无功。

      她总是能飞速整理好心绪,不为外界所动。

      而他再如何隐藏情愫,却总归自欺欺人。

      思及此,黎淮景一阵无力。

      “殿下难道就相信我?”谢允霏不想和他掰扯,“你到底有何打算?黎淮景,我可不打算和你同去。”

      送死的事,她可不干。

      “我无权无势,哪有什么别的打算,自然要靠娘子。”黎淮景挑眉觑她,眉梢晕染无限柔光,眼尾殷红,似妖似魔,亦暗藏狡黠和戏谑,说着说着抓住她的衣袖,“娘子若不帮我,为夫也只有死去的份。”

      “死便死吧,你在成王府拿刀往身上割,可不就是要找死?”谢允霏略带嫌弃地推开他,这厮忒不要脸,以往只当他装妖孽,如今看来不知是个什么东西。

      黎淮景也不要脸,继续往她身边凑,竟然开始捉着她的手呜咽。

      “松开。”她推他一下。

      “我不。”男人捉得更紧,甚至用另一只手臂环住她腰肢。

      “松。”他像块狗皮膏药,谢允霏怎么甩也甩不开,腰间的手臂像玄铁般不可撼动,气得忍不住用脚踩他的靴子。

      “不。”黎淮景似毫不知痛,嘴里嘟嘟囔囔,唇边笑容越放越大,昂头下巴搁在她肩头,“娘子不跟为夫去,为夫反正也活不成,倒不如现在就死。”

      方才还推不开的人,现在反倒自己退开,谢允霏不想理他,正准备起身离去,只听得身后一阵翻箱倒柜。

      她没忍住,转身望去,眼前险些一黑。

      房中踮脚踩凳、梁挂绸的人,哪里有半点王爷样?

      菊香和阑夜走近,只听得主院内叫嚣着。

      “你给我下来,大男儿寻死觅活干什么?”

      “我不,反正也没人爱我,我现在就荡秋千,荡到地府去!”

      “黎淮景,你这个疯子,空有一身本领,非要做这无赖?”

      “我死了,霏儿也就开心了,你也不管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声音充满怨气,阑夜被雷得里焦外嫩,与身边菊香对视。

      菊香嘴角抽动,“你主子,原来真是这样的人。”

      “我主子原来不这样。”阑夜百口莫辩,印象中的主子,性情变幻莫测,可从未如此的......

      不要脸。

      房中,谢允霏牙咬得咯咯作响,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比她还不讲理的。

      “黎淮景,你少给我装。”

      黎淮景满脸伤悲,双眸微红,“之前我虽骗你,可从未想真心害你。霏儿,我是真心喜欢你,你总不待见我。”

      男人眼尾上挑,眸中水光氤氲,鼻子微红,红唇润泽饱满,无任何妆面粉饰,便妖艳惊人。

      可那眼神在她看来,比冬日凛风还要冷上好几番,谢允霏恶寒得搓搓手臂,“殿下还真看得起我,你先下来,我陪你同去就是了。”

      “当真?”黎淮景破涕为笑,敏捷飞身过来,紧紧抱住她,“霏儿,我不如你聪明,我离不开你。离开了你,我心里不踏实。”

      谢允霏没有再推开他,更不想思考他话中真假,只默默来一句:“黎淮景,此去若生变,我不会管你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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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子们,学业紧张,更新可能不稳定,暑假再稳定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