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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 鬼还没装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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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月白没有回答。
她腾空一招浮香掠影,纤指快速穿插在小白花之中。
小白花绽出阵阵幽香,像夜风轻柔拂过荷塘。
紧接着她将掌风拢在朵朵花心,形似拈花,实则捏穴掐脉。
黎月白展臂,散一招流云探蕊,直接要开炸。
钥匙结成了,为何不直接取下,解决这个麻烦呢?
很简单,因为这密匙以骨血熔铸而成,根本拿不下来。
就算练回来了云海,也只能是和先前一样,将其重新凝成钥匙模样,而后再隐入发丝间。
可是,密匙已经现了世,即便重新隐入发丝间,这些江湖客会放过黎不晚吗?
不会。
所以,但凡动了心思来了凡花楼的人,不管什么心思,黎月白都要他们死。
只有这样,才能万无一失,才能确保密匙的事情不走漏任何风声。
她写信叫来孟厘等人,亦是因为,他们曾与黎不晚同行许久,交往甚密。
此事关乎到妹妹的安危,自然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黎月白指尖蕴力,冷冷看向众人。
今日在此的所有人,都要死。不让他们粉身碎骨,怎配得上妹妹一路的颠沛努力。
黎不晚摇头,“不,不要这样!”这太偏执了。黎不晚极力阻止。
黎月白已经蕴出了骨罗衣,指尖内力凝成枯枝模样,形似花之骸骨。
白花微微触之,立刻被蚕食成一副骨骸支架。
这骨骸迸溅着丝丝鬼火幽光,随时会被全部点燃,炸翻整个天。
江湖客也出了手,他们不可能坐以待毙。
同时他们也不忘任务,分出一拨袭向黎不晚。
众人的想法很简单,这密匙既然取不下,那就不取了。
直接将黎不晚抓走,之后是剜是剐,是割是剁,全凭他们说了算。
招式飞舞,群英荟萃。
楚非吾虽只恢复了三五成功力,但也不得不尽力应战。
“楚兄,后面。”招式乱舞中,骆骨余提点他一声。荡出绸带帮楚非吾拦下了一枝荆棘。
楚非吾立刻回身,揉了揉肩骨,凝神向这边道:“多谢。”而后与黎朱黎黛过起招,道:“骆兄,后面就由我来照看。”刀光剑影打了起来。
楚非吾毕竟被腌制了许久,出招力度不够,很快不敌黎朱黎黛,被打落在地。
骆骨余足点梧桐,飞身过来相扶,追在骆骨余身后的面具人一招刺萝缠身,藤萝同时袭向二人。
“小心!”楚非吾迅速整顿身姿,又接了面具人的招,与其缠斗起来。
楚非吾渐渐吃力,楚南音见状,不得不从围攻黎不晚的阵眼中抽身过来。
他一把拉开徒弟,拧眉怒向骆骨余道:“你拿我们点雪杖当你的打手吗?”
楚南音在旁看得清楚,骆骨余这是故意支使他们点雪杖的人来应对战局。
骆骨余礼貌笑笑,让开了身子,认可道:“请。”安静站到一边,一副“你说得对,请打”的模样。
楚南音果然气急,“你以为你还可以如此悠然下去吗?”
那边小白花已经三三两两炸了起来,惨叫声不断响起。
是时候了。楚南音阴下面庞。
骆骨余起眼瞧着。
要利用,当然就要利用个彻底。如愿激怒了楚南音,骆骨余耐心等待着。
只见楚南音突然闭气,面容皱缩扭曲起来。
他唇未动,阴戾的声音却响起了。
这声音听起来非常难受,音色尖利,仿佛九旬老人拿指甲颤颤巍巍刮钢索。
众人捂住耳朵看过来,楚南音在腹语传音。
不多时,四周被他的腹语唤出了动静,鬼面哧哧的邪音一层层从崖谷上方涌来。
楚南音得逞一笑,四肢收缩,面目收缩,好似饱满的谷物一下子变得颗粒无收。
颗粒无收的样貌中,楚南音露出了他真正的功夫。
楚非吾大惊,“师,师父,你何时练的这种功夫?”
他的话语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了楚南音的诡异功夫上。
“闭嘴!”楚南音嫌他碍眼,一个挥袍将他扫到安全角落。
骆骨余看出这招式,道一句:“大绽青莲。”
众人听了,一愣,“什么?这不是……”
这不是石山王、乌墓派、鬼面人的功夫吗?
在骆骨余的提醒下,大家意识到,楚南音恐怕已入了鬼途。
事情到了这一步,楚南音也没什么好掩饰的。
他一招鬼面神施,双臂加长,同时抓向黎不晚和骆骨余两人。
楚南音借身续命的功夫,就是乌墓派给的,他得以借身续命成功,自然替鬼面人卖命。
阅了净见状,不仅紧紧执起双环剑戒备,面色更是严肃沉重,十分小心。
以往的诸多战斗中,黎不晚从没见过师弟这种状态,不由得皱了下眉,看向骆骨余。
楚非吾已经看呆了,喃喃道:“难怪鹊姬……”
难怪他那胆小的师妹竟然敢与鬼面人勾结,原来是因为师父早已与之为伍!
楚南音的目标是带走骆骨余和黎不晚,因此他不断破坏周遭浮着的小白花。
黎月白当然不会允许他的行为,立刻飞身往黎不晚身前,同时指尖掐紧。
黎月白身侧的小白花燃点炸开,她一招藤影寄情,将这些小白花送往楚南音面前。
楚南音一招吞啖鱼肠,身躯扭转成一个圆润的弧度,避开了炸点。
他迅速避到黎月白身前,四肢猛然伸长出来,一掌掏在黎月白心口,一掌抓向黎不晚。
黎月白接一招花梦似幻,卸下了部分力道。
但她急着赶往黎不晚身前,被楚南音的掌风扫到,吐出一口血来。
易岚和易屠山二人配合默契,已经趁此间隙一左一右袭向黎不晚。
黎月白身影滞涩住,痛得皱起眉,捂住了心口。
“门主,千嶂暮雪阵!”易屠山大喊一声。
此阵一成,则如群山叠了雪障,能够迅速锁敌。大好时机不可错过,易屠山势在必得。
易岚看一眼,飞身到了阵眼中间,只要以内力控住折扇,马上阵成。
他抬手,将折扇抛至空中,正要展开时,突然又闭了眼,一招九韶停云,从阵眼中抽身出来。
“门主?”易屠山大为不解。
易岚头也不回,借风纵鹤,接住了吐血跌落的黎月白。
“门主!!”易屠山气极。
易岚淡淡掠眼过来,“以后有的是机会。”但是黎月白的身体,可再受不住任何攻击了。
易岚刚刚揽住黎月白,就被一招凌霄切掌劈开,黎不晚旋身,将黎月白从他怀中救了出来。
“姐姐不喜欢你。”黎不晚道。
“那她喜欢谁?”易岚挑眉,眼神危险望过来,余光在骆骨余身上扫了扫。
黎不晚歪了下头,她也困惑,因为姐姐看起来,好像也并不喜欢骆骨余。
绸带丝丝缠上了黎不晚的腰肢,她被骆骨余卷走的一霎,易岚的扇骨刺了过来。
“你既然不知道,就把她交给我,我亲自过问。”易岚抢人的心愈发强烈。
黎不晚当然不会将人给出去。
她分出心神护着黎月白的安危,在围攻中渐渐有了些掣肘。
内力大涨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内力更深厚了,坏处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完全内化。
黎不晚显然还需要一些时间。
楚南音阴魂不散缠着骆骨余打,阅了净谨慎应招。
孟厘全场忙活,一会儿帮帮这个,一会儿又去那边补补空缺。
楚非吾目前尚愣在原处,不知到底该如何做。
黎朱黎黛与面具人恪守着黎月白先前的指令,控制小白花燃炸,阻止众人袭击黎不晚。
场面不是一度混乱,是几十度陷入混乱。
混战中,楚南音的手臂意外打在了面具人的肩头。
面具人回眸,眼神一瞬间冷得可怕,似乎对此尤为深恨。
面具人直接转身杀向楚南音,一时间甚至将黎月白的指令也抛之不顾。
楚南音窣窣收回手臂,一招削云破骨,挡开了藤蔓攻击,直取面具人头颅。
面具人控制的藤蔓还张在半空中,来不及应招。骆骨余荡出绸带,拉了面具人一把。
面具人躲开了攻击,听得耳畔一句:“还不拿出你的竹尾鞭?”是骆骨余在道。
都这时候了,这面具也该摘了。
骆骨余瞧着那节追向楚南音的藤蔓。
由于激烈的对战,藤蔓上的枝叶有好几处已经剥落下来,露出了里面的翠绿。
这翠绿很有些熟悉。
骆骨余道:“穆兄,鬼还没有装够吗?”
面具人抬手,缓缓摘下了面具。
面容清润,书生气琅琅。
果然是穆刻玉安。
穆刻玉安道:“果然,瞒得住人,瞒不住你。”暗讽一句骆骨余不是人,抬眸问:“骆兄是何时知道的?”
骆骨余一笑,“鬼还没露面的时候。”就已经露了馅。
“穆兄,何苦来哉。”言外之意,演技太过拙劣,演了也白演。
两人言语间针锋相对。
当初这发疯的藤蔓从长廊出来,枝叶不小心剥落时,就曾露出过一节翠绿——竹节。
翠绿竹节露出后,藤蔓立刻收了张牙舞爪,做小伏低,熄了气焰。
那时藤蔓熄了气焰不是不想打,是怕继续打下去会露出竹尾鞭,被识出破绽。
只不过,凭那一眼翠绿,骆骨余还是猜到了。
两人甫一见面,句句带刺。
不过楚南音没给二人更多对话的机会,杀了过来。
鬼面人携一众门徒在崖谷上空盘旋,鬼阴哧哧,看起来就快突破屏障。
小白花四处炸开。
孟厘瞧一眼地面,飞身落了过去。
他得护住还在昏迷瘫软中的流衫和执笔判官。
黎不晚余光看到,极力阻止着缠斗到孟厘那边的大衍门门人。
黎不晚几处分神,又被多方围攻,骆骨余的绸带虽时不时荡来相帮,但他自己亦被楚南音追缠不休。
同时他的相帮仅限于黎不晚本人,至于黎不晚怀中的黎月白,骆骨余毫不在意。
于是对战中,黎月白的衣角难免被易岚的扇骨成功勾到。
黎不晚见状,立刻将姐姐的身躯往自己肩头一靠,旋身侧开,决意舍弃半个身子用来保护姐姐。
“嘣”的一声,有东西炸开了。
众人一惊,不由暂时停滞了动作。
他们向黎月白这边看了过来,担心是她醒过来开炸了。
泉水甘冽清凉的味道弥漫起来,迷雾中,清尘大师璇玑掠影,破开养身藤,直掠而来。
黎不晚本想阻挡,看清来人是谁后,绷紧的弦一松,放心下来。
清尘大师一招空翠湿衣,接过了黎月白。她敛眉深叹口气,道:“罢了罢了。”
清尘大师携黎月白掠影至凡花楼楼顶,挥一层真气,黎若草与黎竹青分列左右护法。
清尘大师为黎月白渡内力。
黎不晚得以重新凝起大半心神,楚南音见状,索性先舍了她,集中精力进攻骆骨余。
黎不晚这里自有其他江湖客会收拾。
楚南音一招鬼道衔环,乱人耳目。
穆刻玉安足下功夫不若手上功夫利落,底盘不稳,身姿微微磕撞。
骆骨余躲过他倾倒过来的身体,荡出绸带将其稳住,嫌道:“有手有脚,不会做事。”
穆刻玉安双脚站住,好笑地睨过去,“骆兄,不如你说说,我这是拜谁所赐?”
当初骆骨余可是将他沉了井,故意延缓了他双腿恢复的疗程。
想到这里,穆刻玉安道:“难道骆兄不需要给我道个歉吗?”
楚南音暴雨连珠般打过来,穆刻玉安歇了手,躲开。
骆骨余起手应招,扯了下唇角,道:“好啊。”
听得他痛快应声,穆刻玉安挑眉看过来,“哦?”他根本不信骆骨余会如此痛快。
果然,骆骨余悠悠一笑,眉峰淡淡道:“我给你道个歉,你死着听。”
穆刻玉安嗤笑一声,转而对楚南音道:“你们真要抓这人回去?”一副可怜可叹的表情,摇头,“抓之前以为是心腹,实际上,这是个心腹大患。”
楚南音的脸沉了下来,他一心对战,这两人居然还有功夫你一句我一句,这是对他的极大侮辱!
楚南音咬牙道:“你们耍我?”
二人同时看向他,头一次步调一致,淡定开口,“你可以这样以为。”
楚南音快气死了。
黎不晚抽空看向这边,这才发现面具人竟是穆刻圆圆。
她瞪大眼睛道:“我没有看错吧?”
穆刻玉安很好性地笑眯眯道:“看错也没关系。”拿起风流书生的范儿,眨眼道:“反正看我了。”
黎不晚:“……”一时无话。
骆骨余冷起了眉,“怪不得花会炸呢,原来是浸了足够多的油。”肃肃绽开绸缎。
视线一下被遮住,穆刻玉安索性弯腰,从底下瞅过去。
黎不晚道:“穆刻圆圆,你这样,卿卿会伤心的。”长了一张好嘴,却不正经说话。
提到祝卿卿,穆刻玉安的笑凝住了。他收起嬉笑神色,终于闭上了嘴。
穆刻玉安之所以甘心给黎月白打下手,就是为了救活祝卿卿。
楚南音连续被忽视,气得他使出腹音招魄,鬼厉声刺耳不休。
众人纷纷捂住耳朵,以防耳膜被刺穿。
黎不晚起剑劈了过去,欲制止这噪音。
却思门和大衍门再次追着黎不晚而来,乌渺鬼鬼祟祟准备寻机偷袭。
骆骨余绸带化剑,削向他的手掌。
乌渺立刻尖叫一声,躲到了乌多和乌绛的身后。
骆骨余起眉,“怕什么?”睨向大衍门,绸带绕腕道:“你们的血也配染上我的绸带。”
轻描淡写间,拈岚拂柳,打飞了大衍门。
飞出的大衍门人撞到了楚南音身上。
楚南音以腹音将他们震开散落。
偏偏执香人乌多心气高,不甘如此丢脸,怒火转移,出手就要灭了楚南音,给他点死色瞧瞧。
乌多的干扰袭来,腹音被迫暂停,楚南音怒目过去,长臂出手,随手拎了其中一个。
楚南音怒火中烧,像捏小鸡崽一样,“咔嚓”一声拧断了手中人的脖子。
“师弟!”乌绛痛心一声吼。
乌渺的脑袋已经软塌塌垂了下来,挂在楚南音的手上。
楚南音嫌恶地扔了出去,满脸不屑。
乌绛抬头,恨眼向楚南音。
乌多没说话,痛极起手,直接与门人打一个配合,狠厉杀向楚南音。
楚南音应招,腹音终于停歇。
长廊暂时安静下来。众人掏掏耳朵,享受这片刻的清净。
清净中,骆骨余道一句:“今日总算知晓了什么是无丝竹之乱耳。”
他望向楚南音,感慨道:“有些‘丝竹’叫得太难听,一闭嘴,世界都美丽了。”
这是在骂自己“死猪”,楚南音听懂了,气极,分一只长臂杀了过来。
骆骨余站在远远的另一侧,抄起了手。
只见楚南音伸臂过来,双臂左右分散开,胸膛难免敞露。
黎不晚瞅准了这个薄弱区,美人剑燃起漂亮火焰,一路点燃了小白花送将过去。
楚南音一惊,身姿下坠躲开。
而下方孟厘正等在那里。
孟厘抡起流星锤,道:“别开嗓了,怪丢人现眼的。”一锤锤向他胸腔腹部,“开膛吧!”
几人配合默契,令楚南音受了重重一锤,发出撕心裂肺地嘶吼。
他尖利的声波直达上空,崖谷上方的哧哧声响更细密了。
一霎有清风袭来,众人抬头,发现是凡花楼的屏障被攻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