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一波再起 ...
-
天下初定不久，百废待兴，便连西湖山水，因连年战火，一时间也是满目苍凉。亭台倾颓，花柳失色。
魏本谟站在中院眺望片刻晴朗的天空，低头又看了看满院积雪，不禁叹了口气。自己出任杭州府知府，已近三年，皇帝虽减轻天下赋税，却唯独对江浙一代赋税深重。百姓苦不堪言。一面是君命，一面是民心，自己周旋了这几年，人未满五十，鬓发已白，心力憔悴，本想三年任期一满，便可离开这是非之地，不想这些天，接连发生了这许多事。先是五日前朝廷下达密捕文书，富阳知县吕方直被告密结白莲教徒，刑部五员干将手持密令，对自己也毫不放在眼里，最可怜的是吕方直，连冬衣都没能穿上，便被上押应天京中，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再起，今早范家的家仆又来报案，说是范佐成竟暴毙于书房之中。
自己和范佐成也算是忘年之交，这三年来，与他闲时把酒论诗，品茗论道，也是一件乐事，更喜他平生嗜好书法，尤其通草，让自己自叹弗如。谁知无病无灾的，竟突然死了。
“魏大人，仵作已经等着了。”
“嗯。”魏本谟点点头，正要让仵作过来，只听范晴儿在厢房哭声益大，便对身边的亲随侍卫道：“快去把那孩子抱出去到外面走走！”
“大人，她脾气犟的很。”亲随刘子平道：“只吵着要爹，还说要小元哥哥。”
“小元哥哥？”魏本谟一听，想了想，道：“是不是那个叫元屹的小后生？”—— 因想起自己有时在范家曾碰见这个孩子，是范佐成收的数个蒙童学生之一，年纪虽小，却比同龄孩子稳重的多。
“就是他。”身边一直恭立着的老人道——他叫范良，已经年近七十，是范宅年纪最大的老仆，身体虽还康健，思路也还敏捷，然而行动已经有些缓慢。
魏本谟抬眼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既然这样，就把元屹给找来。”正说着，只见树上滚下个人来，再一看 —— 竟是元屹，不禁笑起来，揶揄道：“你倒能走边门，来得也正是时候。”
元屹此刻却正经了神色，真诚道：“魏大人，学生鲁莽，门口队列森严，进不了屋子，只好爬墙，还望见谅。”
魏本谟点点头，心思这孩子果然还知礼，道：”下回不可如此。这次就罢了。”
元屹心思这话还真有几分像奇先生，郑重答应之后，道：“魏大人……范先生他真的……？”
魏本谟凝重了神色，道：”他不幸身亡了。但本府会查明原因。”
元屹虽已预感不详，然而听得确论，依然心中一沉，不由有些心酸，抬起头来望向魏本谟，却见他虽面色苍白仿佛疲倦一身，然而两道眼神却分明严正如电，不由信服的点点头。
“好吧，去看看你小妹妹。她和你一样，如今都没有爹了。”魏本谟说罢，叹了口气后，仍旧严肃声音吩咐下人道：“收敛好尸体，先抬回府衙，归印斋上锁，留两个能干的守着，结案前谁都不许进那书斋！”
元屹还是第一次听见做官的人说公事，却听他说的言简意骇，条理分明，更是有些敬仰。然而转念又想到范佐成，不由又有些悲意，自己躬身刚要告退，只听魏本谟道：“元屹，等你小妹妹不哭了，来府衙一趟，本府还有些话要问你。”说罢朝刘子平道：“你留下，等会儿带他过来。”说罢离去。
刘子平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元屹，却见他背过身去，悄悄擦了擦眼睛，随即紧捏了拳头，往厢房快速走去。
“小元哥哥！”厢房里传来范晴儿的声音，说着又哇哇哭起来。
“乖，不哭…… 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范晴止住哭泣，低头看着元屹打开纸包，见里面是自己最喜欢的糯米糕，便问：“是不是王爷爷做的？”
“好吃……是不是王爷爷做的？”
“为什么不是我做的？”元屹故意反问道。
“小元哥哥只会背书，哪里会做点心！”范晴儿擦了眼泪。
范良站在屋外，听得却老眼湿润，正午已至，那后院佛堂中又传出一阵唱念之声——
“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夫人又开始念经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一波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