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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垆月酒坊 ...

  •   元屹替顾霜峰擦去冷汗,轻声道:“顾先生,徐大夫说要替你正骨位,恐怕会很疼,徐大夫已让人去煎止痛的药了,一会儿你喝了,就会好过一点。”元屹不得不怀疑顾霜峰被白莲教的人暗害,恐怕和自己不小心将他的版画印纸交到白衣女手中有关,脸上掩饰不住深深歉意。

      顾霜峰毕竟只是个读书人,还从未在身体上受过这样的大的创痛,断骨的疼痛一路上有增无减,又见元屹眼里含泪,自己一大把年纪,怎么好意思在小学生面前叫苦不堪?安慰他道:“我还好……只怕开春后,没法教你了……”

      “不会的。”元屹道,“先生顶多不过是数月不能走动。学生自当来服侍不说,也会告诉母亲,寻一个妥当的人来照顾先生起居。……先生无故受累,学生心里很过意不去。”

      顾霜峰不懂他为什么要“过意不去”,想到自己之前教的学生,不是生病就是莫名闯祸,这回“终于”轮到自己倒了一次霉,而不是元屹,心里竟松了一口气。

      “徐大夫说,这几日先生便留在他这里,也好方便治伤,先生需要什么,学生替你去取来。”元屹又道。

      “麻烦你取……几件换洗的衣服,再取……几本书。”

      “好。”元屹应声后,魏本谟轻轻敲了敲门,走进来,身边是徐元辰和他的学生——后者手里端着一碗药。

      “屹儿,你先过来。”魏本谟朝元屹招招手,又走近几步,向顾霜峰道:“顾先生,这几天就请你留在此处,安心养伤。谋害你的凶手,本府一定会追查清楚。”

      “大人且忙命案要紧……今日侥幸不死,幸亏……大人的马车经过……我的事,日后再查,也不迟。”

      “不用致谢了。”魏本谟制止道,“先生虽是一介书生,能忍着这样的疼痛,自始自终,没有抱怨一句。如此,我也就放心让你教元屹了。徐大夫,他我就交给你了。”

      徐元辰连忙答应,道:“大人就请放心,一切都在我身上。事不宜迟,请大人和小公子回避。”

      元屹还不放心,最后还是让魏本谟拉了出去。关门不久,就听到里面顾霜峰“啊”的一声,显然是接骨时痛彻心扉,即便是喝了止痛药也忍不住——元屹心中一揪,不禁掉下泪来。

      “屹儿……”魏本谟叹了口气,安慰他道,“这几日,三番两次的死伤之事,也难为你了……”

      “伯伯,都是我不好……把顾先生的画错交了白衣女。恐怕是她心中不乐,骂了丁公子,于是丁公子怪罪到顾先生的头上。”元屹擦了眼泪,无奈眼泪又掉了下来,“却不知道他的本意却是对往日友情的追忆。……还是我大意,害他成了这个样子。”

      “哭也无事于补。”魏本谟正色道,“杀人者终须偿命。害人者难逃天网。我们先去湖边,再去取了顾霜峰的衣服和书籍,……还要物色一个人来服侍他接下去的几个月的起居。……我倒有个主意。”

      “哦?”元屹泪眼里闪出疑惑,也道,“其实我也有个主意。”

      “那我们就谁也先不要说,到时候再看,谁的主意更好。”魏本谟笑道。

      元屹见魏本谟好似胸有成竹的模样,真正是“好奇心”起,总算把消沉的心情放下一些。

      湖边。

      垆月酒坊孤零零的伫立一处。冬日萧索,更显寂寥。魏本谟立在门外,听刘子平道:

      “据说,这酒坊几十年前并不在湖边,而在钱塘江畔,也不叫这个名字,而是‘醉仙居’。后来不知为何,原店主竟卖了酒铺,远走他乡。接手的便是现在这个过世的店主。他改名为‘垆月’,又搬至湖边,然而酒却大不如从前了。”

      魏本谟点点头,道:“此事我也有耳闻。我听人说,二十年前的店主是个美貌的少女,当时人引用韦庄词‘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形容之,是因为那年钱江大潮,卷走了那个女子的心上人,因此她便将酒铺送与人,自己也不知所踪了。反是这个过世的店主,念及旧恩,因此改了‘垆月’之名……唉,二十年说来不过是长河片影,在人世间,却也足够物换星移了。”

      “不想大人对坊间传言,也有留心。”刘子平嘿嘿一笑。元屹在旁听着这些“市井小说”,颇生兴趣,只想自己到现在为止,连一口酒还没有喝过呢!

      “今夏店主过世后,这店门便上了锁,贴了封条。那时李同知还在任上,是他同我来这里贴了封条。”刘子平道。

      “是了。”魏本谟答道,“自他秋上丁忧回乡,朝廷也不再任命新的官员。想我偌大的一个杭州府,现在竟然只有我一个知府坐镇。通判在三年前就缺失。余下各部,除我兼任推官,现在只有张经历在任,管理文书,兼做检校,再有就是你这个代职的司狱了。”

      “张经历月初因老母染病,请了一个月假,回了建德老家,过了年,也快回来了。”刘子平道。

      ——元屹这才明白,原来府衙里已“精简”到这个程度。怪不得魏本谟作为一府长官,竟然需要事事亲为。

      “其余的官职朝廷一直不予任命,倒也罢了,只是照磨一职常年空缺,却不符合常情。”魏本谟叹了口气,迈步往后院墙走去。

      “这不正是说明皇上对大人的放心么?照磨虽只是个小官,却多是朝廷的耳目,别的事不干,专职打报告到布政使司衙门。”刘子平说着,伸了个懒腰,笑道,“正因为没有照磨,我这几年日子才过得这般逍遥!”

      “呵呵。你啊……”魏本谟一笑。待进入后仓探视,果然和之前一样,无人来过,不过是地上的积尘更厚了些,于是显得那点点的印迹也更深了。酒坛也未被动过。后院朝南,地上的积雪已融了大半。问道:“那日这地上也无痕迹么?”

      “没有。”刘子平答,“那日天气放晴,这里的雪融得很快,我来时,已不能分辨是否有足印了。”

      ——元屹想起,不错,二十六天气大好,因此他才想到坐船去涌金门找方子妍。

      “过去,谁经常来这里喝酒?”魏本谟问。

      “这地方颇为偏僻,虽在湖边,却四处无店。但因酒价比城内便宜,所以顾客多是些贩夫走卒,浪荡游民,湖上的船家因为停船买酒容易,因此也常来惠顾。”

      魏本谟点头,道:“那我们就去找个船家来问问罢。”

      “这好办。”元屹忙道,“我就认识一个。”

      “你认识一个?”魏本谟揶揄一笑,“又不是哪一位姐姐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垆月酒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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