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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嫁祸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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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屹走到书桌前,将纸撕了几个小片,取笔标注了一番,放到魏本谟面前。
魏本谟见上面写的是“后院”“书斋”“折竹声”“丁公子”还有一张纸上画了个叉。元屹将纸片一一排列了,道:
“伯伯,现时,我们所知的,按时间顺序而言,便是近子时时,后院有人翻墙进入了范家,这个人很可能便是丁公子,此时,归印斋的灯还亮着,丁公子碰断了后园的竹子,发出了声响,让范良和古先生都听到了。发出了声响后,丁公子一时不敢冒进,等了一等,发现没有动静后,才悄悄溜去了归印斋。到此应无所异议。但之后,他又做了什么呢?屹儿以为,以他那样的性情,加之第二天伤了伯伯的本事,他大可不必杀害范先生,将他击昏便绰绰有余,更何况,当时范先生喝了安睡茶,早已人事不知。更重要的一点,他本是朝廷通缉的白莲教徒,早已不将生死放在心中,既然如此,如果要杀人,便杀了,何必要做出坠落的假象?”
魏本谟点头,道:“我也正是这样想的。那那个叉是什么意思?”
元屹笑了笑,道:“屹儿有一大胆推测,伯伯听一听,是否有理。丁公子进归印斋时,范先生恐怕已经死了,更有可能的是,他甚至看到了有人把范先生杀害了,且和他一样,目的也是为了在书房里找东西。——总之,他知道范先生死了,而书房里没有要找的东西,于是想出了第二天装扮他的样子到卧房里继续找的计策。——这个叉所指的,就是那个真正的凶手。而这个真正的凶手,就像娘说的,恐怕还是范家的人。凶手行凶时,范先生已经昏睡,这自然是古先生的安睡茶所致,于是乎他虽然知道范先生畏高,却故意做出坠落的假象,实则为了嫁祸,嫁祸给下药的古先生。”
“呵呵呵……”魏本谟呵呵大笑,道,“屹儿,我有时真想问,你到底几岁了?之前说的都不错,只是最后这个嫁祸之说却不高明,范家的人上上下下都知道,范佐成畏高。他这样做的目的,其实是想误导我以为,杀人的人和范佐成不熟识——的确,他是在嫁祸,但嫁祸的对象,却是——”魏本谟将一张小纸片又翻了过来。
——上面正是“丁应言”。
元屹恍然大悟:“伯伯认为,那夜,非但丁公子看到了凶手,凶手其实也看到了丁公子?”
魏本谟颔首,道:“但我想他并没有认出丁公子,以为是外面的人。”
“所以,伯伯通缉丁公子,是为了问他,到底那晚上杀害范先生的是谁!”元屹摇摇头,道,“可上哪儿去找他?”
“你这话也只说对了一半,我是想找到丁应言,但并不想通缉。”魏本谟叹了口气,道,“这几十年来,死去的人已太多了。白莲教徒须要惩治,然而大开杀戒,结果只会适得其反。……此地自古富庶,如今却赋税沉重,民生堪忧,白莲教才广有受众。凡事唯有正本清源,才能解决根本。”
元屹会意,问道:“伯伯,可怎么正本清源?皇上会改变政令,减轻税赋么?”
“这正是我忧虑之事。”魏本谟说罢,叹了口气。
元屹也不说话了,只挨着魏本谟坐着,心思要找到丁公子,最好的法子自然是找到白衣女。早知如此,那日见面时便该问一问,可白衣女会告诉自己么?
元屹苦苦思索,蓦然想起那日将顾霜峰的刻本印图误当八印帖交到白衣女手上时,她神色间分明有些惊讶,可见,她知道丁应言不假。只是丁应言作为她的手下,白衣女既然已经命令自己去找八印帖,他又为什么自己要去找?更奇怪的一点,他是怎么知道八印帖一事的?这样的事,白衣女会通知全教么?元屹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道:“伯伯,我知道怎么找到丁公子了!”
“哦?”
“问先生。”元屹道,“他一定知道。”
“奇舒夜?”魏本谟问。
“嗯。”元屹点头,一时兴奋,也忘了魏本谟不知前因后果,道,“他去过白莲教的地牢。”
“什么?”魏本谟大吃一惊。
——元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把不该说的事说了,支吾了一声,低下了头,脸色不太好看。
魏本谟自然明白,之前他不愿说曾见过白莲教圣女,恐怕正是这个原因,于是“咳”了一声,摸了摸元屹的脑袋,安慰道:“屹儿,你不愿说的事,伯伯是决不会逼你说的。”
元屹抬起头,不自觉拉住了魏本谟的手,一双清亮的眼睛里隐隐有些湿润,半晌之后,似下定决心,道:“伯伯,屹儿从今往后再也不会瞒你,这一回,只因为之前先生受伤,因此不得不瞒……十五夜里,我第一次见到了丁公子画上的白衣姐姐……”
于是将那夜所发生之事连带着八印帖与范刘或有旧的事一一尽道。——说毕,心中仿佛大石落地。舒服了许多。
魏本谟至此才算完全明白了范佐成一案背后的错综程度。——如今知道了八印帖这层故事,而范佐成与刘基有旧,自非无故被害。——只因近来新相胡惟庸借重圣上旨意,频频杀戮功臣,清除刘基故交,所幸自己一向孑然一身,无朋无党,再者也不过做着地方知府,天子远隔,因此未被波及……慢,怎说未被波及,那夜自己差点死无对症!凶手如此有恃无恐,仗的自然是……想到此,他不由心中一紧。自己既已着手此案,此案已是不破不休,却不能拖累他人,因此正色道:“屹儿,我有几句话。”
“伯伯请说。但是——”元屹见魏本谟有劝规之色,他只怕魏本谟凡事独挑,忙道:“若是伯伯要说,此案繁复,让我不要再过问,我是绝不能答应的。”
“可……”
“伯伯……你我就要是父子了。”元屹稚气的声音里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要在伯伯身边,绝不让你再受到伤害。”
魏本谟身子一颤,心中愈暖,天光落在屋内,尚显幼稚的脸庞却已有俊秀的轮廓,又想到范佐成的养女范晴——虽是年齿尚幼,却也可爱娇俏。以范佐成曾经威望,却特意收元屹为蒙童,想必也是喜欢他品貌端正,此中用意,可谓老父深慈,用心良苦。
院外忽起声响——当是刘子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