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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满院沁香 ...

  •   正午,一丝阳光自云层中透出,似给冰冷的大地回添了几分温暖。

      刘子平驾着马车往城外驰去,车厢里,魏本谟斜倚软榻,抱着暖炉,闭目不语,一番公事之后,倦色重现。

      元屹伸了个懒腰,不知为何,想起了那夜坐着白衣女香车的情形,一时抬头又望了一眼眼前业已视为亲人的中年人,思忖早上的一番审问,魏本谟特意隔开二人,终使二人由隐瞒至陈吐实情,心中生了更多佩服。——由是凶案中最大的疑犯身份昭然,只等缉捕了。只是,丁应言真是谋害范先生的凶手么?

      元屹却不愿多想,只想母亲那里,心意是否会再次转变?此刻有魏本谟在身边,自然笃定许多,但看他病容虽减,却仍非往日精神,又担心起他冒着风寒同自己回家,会不会又病倒了?不免有些后悔自己没能劝住他留在府里,不禁“唉”了一声。

      “小小年纪,倒学会了唉声叹气。”魏本谟听到元屹的叹气声,睁开了眼睛,半带着揶揄道。
      “伯伯,你觉得怎么样?要是不舒服,还是回城罢。我怕你的病……”元屹难掩担忧。

      魏本谟摇摇头,道:“别的事也罢了,你娘说了那样的话,我怎么能再坐得住?不用担心,我没事。”

      元屹知道他性子如此,决定的事绝没有回头的余地,便道:“伯伯,我有一事一直想问,那夜,你是如何喝了那有毒的酒?”

      “那夜——”魏本谟摇头道,“这两天我也一直试图将那夜的情形再回忆得清楚些,可却想不分明了。只记得从范宅出来后不久,便被人从身后暗袭了,那人的面目我全没看清,只觉脑后一阵剧痛,便晕眩倒地,那酒是被强灌的。待再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你了。”

      “这么说,所有可循的证物便只有那坛酒了。只是大冬天的夜里,能背着一个大男人,还能带着一坛酒,走半个时辰的路到湖边,一个人能办到么?”元屹疑问。

      “若是一个人作案,能做成这事的人,一则,必须十分熟悉范家到湖边的小路才行。因为走大路,难免会碰到值夜的更夫,二则,必须力量惊人,我这把老骨头,要背起来也并非易事。

      ——但若有人帮凶,则不用说,全非难事。”

      熟悉道路,力气惊人……元屹若有所思之际,耳边飘来了刘子平的声音——

      “大人,这一路你也不歇息歇息,尽在谈案子!”刘子平掀开车帘一角,责备道。

      “子平,谁让你在外面偷听?”魏本谟面色不快。

      “属下哪里是故意偷听!这样寂静无人的地方,大人说什么话,自然都要落在我耳朵里。”刘子平委屈道,又指了指四周,道,“不知为何,属下在林子里绕了好几个圈子,却又回了原地。”

      元屹这才想起,他还没有同刘子平说过怎么穿过松林,指明后不久,家门已在眼前。

      “子平,你先回去,明早再来。”魏本谟下车后,吩咐道,“明早来的路上,到范家顺路去一趟,问问丁氏的画像可完成了。”

      刘子平应了,只又叮咛了一番“大人千万保重身体”,随即驾车回返。

      元家院门外,城外风急,吹起雪絮纷纷,落到脸上,激起一丝冰凉,而湿冷的空气中却飘来了久违的沁香,魏本谟深吸一口,顿觉心旷神怡。——不需眼观,便知那是自己故乡的名种水仙所独有的香气,不由心生欢喜。

      元屹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家中怎么忽然满院芬芳。

      狐疑之际,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魏本谟定睛一看,一个年纪尚轻的男子出现在眼前,个子和自己不相上下,白皙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一双细长的秀目里透出一丝漫不经心的意味。

      “先生!”元屹不等他说话,便跑去了他身边,“你怎么又来了?是来送花的吗?怎么今年不是腊梅,却带了水仙?”

      “我想,魏大人离乡多年,也许会想念水仙吧。”奇舒夜笑着摸了摸元屹的脑袋,随即向魏本谟谦恭长揖道,“魏大人,看来你的病已好了很多。只不要再受寒,过十来日,便能痊愈了。呵呵,在下姓奇,名舒夜,平日只在每月十五教元屹习学两个时辰,只因昨日他生日,加之佳节临近,因此这几天来的勤快了些。——这已让元夫人不快了。——舒夜这就告辞了。厅上的两盆花,如果大人不弃,但请带一盆回府衙,闲时观赏,聊解烦忧。”

      “这……”魏本谟不知该拒绝还是如何之际,只听元屹道,“先生这就走了么?我还有事要说……”——这“事”,自然是关于母亲。

      谁知奇舒夜却只会心一笑,拉过元屹到一边,叮嘱了几句话,朝魏本谟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

      后院正房前,魏本谟立在门外,轻轻扣了扣门。他本有无数言语辗转肺腑,到最后,却只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门内,元氏没有应声。

      魏本谟伫立门外,恳求道:“无论如何,你总要告诉我缘由。不然,我今日绝不会走。”

      门内,依然毫无动静。

      元屹惦记着奇舒夜特意又交待的事,拉了拉魏本谟的衣襟,道:“伯伯,这里太冷了……”

      魏本谟面色转愁,只道:“屹儿,你先回房去。”

      元屹被他制止,只好默默回房,不一时,却又回来了,手上是一件大毛斗篷。给魏本谟披上后,却不走了。

      “屹儿,回房去。外面冷。”

      “我不冷。”元屹伸出手,握住了魏本谟的手。

      魏本谟有点吃惊,这样冷的天,他却面色红润,小手也十分暖和。

      两个时辰转眼过去,暮云四合。元氏房中亮起了一盏小灯,除此之外,别无动静。魏本谟立在严寒中许久,只觉心口隐隐作痛,渐渐体力不支,眼前灯光也愈发模糊,日落后愈发寒凉入骨,不得不半倚廊柱,轻轻咳嗽了数声。元屹见状,如何还忍得住,拽着他衣袖便要拉他走,不想魏本谟却忽然放开他手,三两步走到门前,猛地一掌,推开了房门。

      元氏自然没有想到魏本谟会这样破门而入,惊而坐起——眼前之人呆呆的望着自己,眼中盈泪,片刻之后,还未及开口说话,竟直直摔倒在地。——那地本是砖地,发出了极大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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