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前缘未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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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氏刚到衙门时，便听说儿子已经无碍，悬心暂放。屋内生了火盆，十分和暖，将披肩解下，微低双眸——这些年坎坷离乱，让她不再如同当年骄傲气盛，而数年寡居，更让她谨守妇道，见人也不直视，只微微抬头，望向魏本谟唇口，正要行礼，却兀自呆愣……难道竟是他？急急眼眸一扬，不是他还是谁？
两道剑眉下，是一双炯然的眼睛……只是，二十年前的英武青年如今已然消瘦苍老，鬓发全白，不禁心内一震，说不出话来。
徐元辰在一边，已开好了方子，他行医二十余年，何等人事不知，见二人似是认识，于是知趣道：“大人，小医先行告辞，方子我自交给你门人，明日再来复诊。”说罢，也朝元氏施礼道：“元夫人，令郎并无大碍，请你放心，明早当能醒来，醒后务必多让他喝些米粥，三日内不可食荤腥，亦不可多劳累，好好将养为是。”
“多谢徐先生费心了，既然这样，小妇人也放心了。”元氏回过神来，朝他微微一笑，礼貌答道。
徐元辰也是第一次见到元屹的母亲，少妇娇颜，竟是个百里挑一的美人，虽是一身清淡衣裳，却掩不住她十分贵气。——颔首一笑，躬身退去。
书房里只剩下了二人。
二人却无人先开口。还是魏本谟先自苦笑了数声，叹了口气，道：“你还是先去看看元屹吧。”
元氏点点头，一言不发随他入了内间卧房，见儿子睡得正香，低下头听他呼吸匀和，摸了摸他的额头，也不烫，因此全放下心来。
“今夜，若不是你儿子替我挡了一刀，恐怕我命不保。”魏本谟坦诚道。
“哦？”她一听，一惊，道：“他怎么会替你挡一刀？”
“这事，我也有疑问……”魏本谟将事简述。元氏心里明白，自然是缘自奇舒夜教的吐纳之法，不知不觉中，已让元屹体内有了些许真气，只是他并不曾习学如何运用，才在情急之中，飞身跃起，使得出却收不回，因此才成这般模样，好在他不过处于初始阶段，如今不过有些伤损筋骨，若是练至六层以上，便是走火入魔不堪设想。——下回，可要嘱咐奇舒夜略教他些运用法门。……只是，此刻怎么向魏本谟说呢？
若是别人，她自然编个理由也罢，可如今，她却不愿意骗他，便道：“的确，我替屹儿找了个师父，你也明白，我们族人，一向重武轻文的，我不愿他忘本，因此这么做了。只是，我的本意，不过让他学些吐纳之法，强身健体，今夜他的行为，也出乎我的意料。”
“这么说，这孩子倒是继承了你的禀性。”魏本谟听了，也不再多问，只不禁笑了。
元氏见他文雅笑容，依稀有当年风华，不觉有些怔了，如今元屹既然已经无碍，她不免又念及魏本谟的安危，只还有一事有疑，因此问道：“你怎么改了名字？”
“我……”魏本谟知她要问，叹口气，道：“这才是我的真名。”
“你……”元氏一听，明白过来，摇摇头，再无言语，良久，才道：“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的了。却不想还是又见了。”
“……”魏本谟本有千言压胸，见她恬淡举止，和当年已判若两人，感慨这二十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发生了什么又有什么重要！她好好的活着，虽没了丈夫，却有个懂事聪明的儿子。自己又何必再罗罗嗦嗦？更不可忘了她如今的身份，只道：“夫人，你陪元屹，我先走了。”
“夫人”二字跃入元氏耳中，让她不由一震。…… 二十年了，他们不过曾有数日之缘而已。可她却为了他，等一个甚至连名姓都隐瞒着的人，整整十年，尔后，嫁人生子……
魏本谟将门关了。元氏低头端详熟睡的儿子——这些年来，要不是有这个儿子，她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不想她唯一的儿子却差点为了救魏本谟丢了性命。……当初，她以为自己一病难起，因此下定决心让丈夫带着孩子离开洛阳，本就想从此躲开是非。不想丈夫刚渡长江，却先己而亡，本以为叔父会派人强行将元屹接回，不想他却同意自己离开洛阳，迁居杭州，并施予厚助，唯一的条件，只是，等孩子长到五岁，必须从本族师傅习武，她本只想让元屹如同别的孩子一样，从个好先生，识字读书，若能走正道仕途，自然可喜，若资质不济，则谋个求生的本事，也就够了。——对叔父的举动，本有不快，好在，她见前来教习的奇舒夜言语诚恳，举止温文，并非奸恶之徒，于是也就不再多问。
可这范佐成突然身亡，似乎有些蹊跷。她想不明白，也不愿多想。倒是魏本谟，到底什么人害了范佐成还不够，还要害他？将儿子的被子掖好，她总觉有些不妥，似乎从进了这衙门就有此感，想了想，启了窗户，轻巧一跃，出了这间后院书房兼卧室。
魏本谟仰卧书房榻上，心里怎能平静？有道是有情人最怕情深缘浅，可世事已经如此，又能如何？战火无情，等他重回大都时，早已物是人非……此刻，也不能再想那错综的案情，只神思迷离。
“大人，你的药熬好了。”差人轻声道，让他猛然惊觉，起身接过药碗，正要喝，却只听元氏叫道：“不要喝！”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前缘未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