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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孑然一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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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本谟拿着这图,出了里间,进了外间书房,凝视图画,仍旧沉吟不已。
刘子平原本侍立在外,见魏本谟观图愁眉不展,上前来一看,不由笑了:“这个是观音娘娘像么?”
“观音娘娘?”魏本谟更一摇头——他素来不信神佛,以为真是哪家画匠所作的观音像,便道:“你见过?”
“若不是观音,谁家女子生得这么美?”刘子平又看了几眼,笑道:“又穿了这样一身衣裳。”
魏本谟再细细看去,的确,这女子的妆容并不同于时行,长袖飘带,好个“神仙中人”的模样。奇怪的只是,魏本谟自认并不曾见过这样的女子,可仍旧觉得有些莫名眼熟。一时半刻怕也是想不起什么来,不如等元屹醒了,问问他这图从何而来。侧目一看,只见刘子平悄悄打了个哈气,因此道:
“子平,你也劳累了,半夜三更的把你叫到范府去,如今这孩子既然性命无碍,你就在我客房里将就一夜,明早好一起办公,也省得来回奔波了。”
“属下并不累,倒是大人……”刘子平话未说完,却被魏本谟打断道:“我没事,这不已经能站起来了。”
刘子平应允,再望一眼魏本谟,见他面色也并不好,暗思不知为何,魏大人至今仍旧孑然一身,三年前上任之时,魏本谟单马青衫一人而来,怕是之前家境拮据,因此无法顾及私事,也就罢了。本以为他既然到了杭州这富贵花柳之地,身居知府之位,自然便会娶妻纳妾,不想这三年过去了,他竟毫无动静。平素除了处理公务,也是深居简出。然而毕竟已经是年近半百之人,外事自能差遣仆役,而内房之中无人照顾起居,终有不妥。……这思索之际,他未曾即刻离开,而魏本谟也看出他有心事,正要开口说话,却又忍不住咳了数声。
刘子平见状,再忍不住,道:“大人,属下有句话,藏了许久了,虽知不可问,可今夜斗胆,还是要说出来。”
“有什么话就说。”魏本谟和蔼一笑,道。
“大人!”刘子平提高声音,道:“属下不明白,为什么大人这许多年来,却不曾有一房妻室,留个血脉之外,也好有人照顾大人起居。”说罢,他望了一眼魏本谟,见他神情似有些黯淡。过了许久,魏本谟才扬眉一笑,道:“子平,你的好意我明白。可是,人有可为不可为,于我而言,三者不可为,乃是违心者不为,违道者不为,违义者不为,我既然已经半世孤独,早已对这天伦之乐没有了念想。更不愿强娶何人,只为延嗣。对这事,你就不必多言了。”
“我……”刘子平暗叹口气,心思他既然将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的确也是不可再言,于是告退。
魏本谟待他走后,四周复归寂静,窗户微启,月华如水,照在那几株白梅上,益发显得清冷,回思刘子平之言,不禁感慨了一声,提笔写道:
二十年间似如梦,怎堪世事云翻覆。
写罢,他丢了笔,当年往事涌上心头,那个身佩弯刀,驰马射箭的少女形容似又清晰起来……思量未尽,猛一抬头——正是:故人刀还在,自己人已老……一时间,竟似百感交集,伸手将那纸撕了,扔在竹篓里,一人呆呆坐着。
不知何时,徐元辰已诊疗妥当,出来行礼,道元屹明早该能醒来。魏本谟道谢之后,便要送客,徐元辰却道:“大人,是否也容小医替大人诊个脉?”
魏本谟知道他的意思,一挥手,道:“你就不必罗嗦了,开个方子,我自会让人去抓药。”说着自己一笑,道:“你们人人都怕我要病倒了。如今的确也不是病的时候。我还要留着这条老命,把这案子查到底!”
“大人说笑了。”徐元辰拱手还礼,坐到一边,开起了方子。此刻,差人通禀,说是元夫人来了。————原来元氏因元屹黄昏未归,放心不下,让家仆到城中打探,不想得出这层故事,因此便自己来了,碰巧与差役半路相逢。
魏本谟一听,让人请她进来,正思如何向她陈述今夜之事,不想这个身着素雅青缎斗篷的女子走进屋来,还未及对视片刻,他已惊得几乎不能自持,怎么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