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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装神弄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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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显然顷刻引起了范宅上下的注意,诸人纷纷从房中走出,意欲一探究竟,元屹暗自数了数,除了不见范佐用,吴氏,古韵时之外,其余人倒都在了。
“这到底怎么了?”一个高瘦差人上前来问已无人色的丁氏,众人亦皆好奇望去,只见她依旧惊魂未定,好容易才喘平了气,道:“老爷显灵了……”
说话间,举着烛台的孟安明手自一抖,那蜡烛坠地,零星的一点火光熄灭,诺大院中,只剩了两盏差人手提的白纸灯笼,而冬夜风寒中,烛火明灭,一时间气氛阴惨。
“这血呢?”差人又问。
“是老爷的血……”丁氏说罢,再不能言。而范晴儿此刻则被差人总算哄乖,断断续续哭道:“我在屋里见到爹爹,我醒了,要跟着他,可他不理我,我追到后园口,我叫他,他回过来头,却一头是血,好怕人……”
这倒奇了!若说冤魂显身,还有一头是血的道理?元屹不禁有些不解。……但过去这许久了,魏本谟呢?
再一望,那月洞门中深幽一片,昨夜积雪并未被仔细清扫,因此一路上足迹甚是分明,元屹念及奇舒夜当日所言踏雪必有痕的道理,于是小心上前看了看,雪地上清清楚楚是四个人的脚印。
除了丁氏,魏本谟,范晴儿之外,还有个男子足印,元屹踮脚在旁再往里走,惊讶的是,这男子足印只有八步远便戛然而止,而脚步止处,却正是后园中的一株老根苍松,松下亦遍布了女子脚印,这样凌乱,恐怕正是丁氏受了惊吓后所致?
元屹一时间觉得有趣,正待仔细深究,蓦然听见人的喘息声,心里一紧,再往西走,过了那几竿翠竹掩映的扇形门,一看,果然还是发生了意外——不是别人,正是魏本谟,他似乎受了伤,竟是倚着墙根无法起身。
“大人,你怎么了?”元屹连忙上前,要扶他。
魏本谟见了元屹,一丝喜悦之后,似乎更多是无可奈何:“你没听我说不准入园么?”
元屹这才明白为何差人竟不曾追踪,而自己又趁着众乱而因着身小,顺顺当当“溜”了进来——急忙辩解道:“大人要责备我,何时都可以,可现在,让我先叫人来……”
“不。”魏本谟虽是伤痛,仍旧一脸严肃:“我被伤了脚筋,并无性命之碍。只是此刻走不动了,你再仔细看看这里还有什么蛛丝马迹。那装鬼的恶徒若让我逮住,定不轻饶!”
“是。”元屹应声后,也不敢耽搁,连忙又仔细搜寻了一遍,他眼力所及之处,实在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后园本来不大,月洞门往里走,便是一个小池塘,夏日种了红白二莲,而今冬日严寒,早结了冰,池塘之后便是汉白玉砌的石桌石凳,桌凳东北方向则是那株老根苍松——据说曾几度枯死,可又每每枯木逢春,听说当初也有富户因此“瑞兆”意图重金购买,自然都被范佐成坚拒了。苍松往西,便是一排翠竹,其中特意留了个扇形小门直通后门。这一片地面都用了鹅卵石铺地,一向洁净。元屹再仔细察看这雪地,赫然发现这雪地上竟是遗留了一样东西——之前只因它颜色与雪无异而几乎忽视。
拾起一看,竟是一张纸,因为粘了雪已有些湿润。
那上面素线勾勒了一张人物像,元屹定睛一看,不禁吓了一跳!
——正是那个华盖香车里的白衣女。
“怎么样了?”魏本谟的声音响起,元屹一惊,也不假多想,先将画像卷了藏到衣服里。
若说疑问他倒是有一个,因此定了定神道:“其它倒没什么,只是我怎么入门不久就不见了大人的脚印呢?”
“哦,我进来时,因为见墙上有动静,因此就翻上了墙。那恶徒动作十分敏捷,追至后墙,他便抽出了软剑来刺我,唉,可恨我再不比当年,竟被他轻易放翻,本以为他要害我性命,不想他只是刺伤了我的脚筋,将我推了下去。”魏本谟道,他回答得甚是认真,似乎并未把元屹当作孩童看待。
元屹明白了大概,点点头,道:“这么说,那个人没有害了大人性命,说明他良心还不算太坏。”
“哼。”魏本谟听了,一脸不屑,道:“他自然是怕杀了知府,事情会闹大,因此才留了一手。你毕竟年幼天真,怎知这其中利害。由此,我倒更见其深心。”话说完,他又咳了起来。
元屹不愿多探究那人究竟是深心难测还是到底良心未泯,见魏本谟此刻病相更重,只道:“大人,这些我还是不能懂,你以后再教我,我现在先叫人来,你等等。”
“嗯。”魏本谟点点头——此刻也意识到自己的确也对他说得太多,自己像他这样大的时候,还不知在想些什么。今后是该收敛下心绪。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而已。
如今看来,这案子一时半刻真是难以结断了。守书斋的一个差人回了府衙传轿夫,另一人将自己背至归印斋中暂歇,此刻,他脚上余痛未消不说,更兼心情不佳,于是打发了差人出去,好让自己静下心绪再整理一遍来龙去脉,不经意间又打量了一下这凶案地点,再度联想至之前那个一头血污,酷似范佐成的人来,不禁长叹口气。该恨什么呢?还是恨自己不复当年勇了!
可是元屹呢?魏本谟探头望去,却见他仍旧又回到了那个书架子边。不禁笑思,这孩童倒也执着。笑容尚在嘴角,耳里却听元屹大叫一声:“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