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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


  •   密集排列的书架之间,那只眼球轻微转动。

      这句判断跨越理性的逻辑,具体而毫无道理。
      人的直觉多半源自于联想——

      看到微闪的圆球,就自然地想起眼珠;
      看到一掌大的眼睛,就猜想出其物的体积;
      看到横着的瞳孔,就联想到羊。*……

      基于以往经验的集合,人们得以描绘出他们未见过的景象。

      那是一只巨大的羊眼。

      但从墙里走出来的……却不是羊。

      “……!”

      黑暗中,有谁开了枪。

      其中一发子弹没入黑暗;另一发示警地打在地面上,子弹反弹的熟悉声音,惊醒了最前面的伏特加。

      琴酒面无表情地反手收回枪,循着另一处枪响的位置,快速撤往那人的夹角方向。

      陌生的情绪如同冰水,震彻他的神经。但所谓恐惧,仅是令他的精神警醒着亢奋。

      “冲锋枪!”

      琴酒喝道。话音未落,他便转过头,向高桥廉的方位看去:

      那警探早已离开了手电的位置。

      那光源留在原地,如同一只落单的眼睛,审视着从墙后爬出来的巨大怪物。

      巨大的触肢蠕动着,招手一般地试探朝这边挥舞;那怪物似乎对光并不敏感,几条肢体代替一动不动的眼睛,散发着背后的不怀好意。

      琴酒在黑暗中重新定位了同伴的声音。那警探举起枪,却猛然停下,突兀向他打了个手势——

      不好。

      和信源村那些半吊子不同,这东西是来真的。

      高桥廉只来得及短促地示警,没能确认另外两位有没有明白他的示意,堪堪赶在那之前堵住耳朵——

      这怪物张开从身上漩涡似的黑洞,没牙的嘴里吐出一阵悠长的尖啸!

      伏特加站位最前,受到冲击半跪倒在地,捂着脑袋无声地叫喊:

      而看到这一幕时的琴酒,已经不能分清,是因为自己的耳朵无法听见,还是这会儿伏特加的确没有发出声音。

      尖啸的余波仍在颤动,那音浪本无实体,却实打实地撞在了人的胸膛上。

      耳畔轰鸣得简直像地震。琴酒心中警醒,强行忍耐过短暂的晕眩,向记忆中那面墙位置的反方向后退,与怪物勉强拉开距离。

      “……伏特加!”

      这警探第一次开口叫他们的代号。

      与此同时,这人拽出工兵铲,向伏特加掷去。

      然而,哪怕已经没报额外的希望——这临阵磨枪的配合,也的确没能拯救什么。

      指令来得太过陌生,伏特加近乎茫然地愣了片刻,才想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他慌乱之间抬起手,与那刚刚飞到手边的铲子擦肩而过:

      他们的这一次攻击堪堪晚了一瞬。

      轮到那怪物行动了。

      那巨大的不定形的东西,已经破墙而出。到这时,他们才看清那怪物的模样——

      那怪物如同一滩水或泥,却古怪地拥有形体;通体流动着漆黑,仔细看去,那上面黑色的触肢多如藤蔓,密集聚拢成肢体的轮廓。

      屋里没有什么地方比它更黑。那里像是躺着一抹反光学的影子,仿佛能把照射的光吸引走似地。

      这群蠕动的阴影,早已瞄准了它的猎物。

      借着方才墙壁掩饰的优势,这团漆黑之物得意地快人一步——

      它张开拥抱似的巨口,敞开多臂的怀抱,将刚能缓过神、与方才的武器失之交臂的伏特加绞了过去!

      “……呃!!”

      转瞬之间,伏特加就已经被拉拽离地。

      他的胸腔里发出被挤压的可怖声音。尽管从人类看来,伏特加的体格已经相当健壮;但在此时的情况下,他却像被巨蟒锁住的小鼠一样,只余极小的空隙挣扎。

      “蠢货!快拿枪!”

      琴酒骂了一声,脱口道。

      然而他知道这几乎是徒劳。尽管伏特加身上有枪,但那家伙的双臂已经被绞死,完全地受制于那怪异的东西,更别提他此时还尚有没有清醒的意志了。

      话音将落,琴酒迅速地横向翻滚移动,躲开那怪物的一次险恶的突袭。

      那怪物行动看似并不猛烈,不时分裂出的肢体数量却不讲武德,试图逼迫人陷入防御的僵持。

      旁边一声枪响;琴酒借机变换方向,调整角度,微微避开被怪物纠缠着的伏特加。

      凭直觉抬手,琴酒翻身的同时瞄准,向怪物其中的一条触肢开了枪!

      这一发子弹悄无声息地没入怪物的身体。

      但那不合常理的东西,却没有因此而受伤。

      或许是角度不巧,或许是威力不够;那颗子弹没撞开怪物的皮囊,如同吹入空气的泡沫,消失得几无痕迹。

      “……”

      琴酒的面色越发沉下去。

      哪怕不去确认,琴酒也知道他至少已打中了怪物。但那副隐藏在阴影中的、似触角又似藤蔓的柔软皮囊,却不会令它那么轻易负伤。

      但显然,还需要更多。还需要更多次,或者位置更精准的射击;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下一次,就一定能够洞穿那个怪物吗?

      如果这仅仅是不巧,他们还剩几次搏运的机会?

      要是眼前没有机会……

      于黑暗中,琴酒察觉到别人的靠近。

      他隐约地瞧见高桥廉的表情。

      那一瞬间,他的枪口不由下意识地朝那里倾了倾:“你……”

      “接好。”那警探说,“——准备!”

      琴酒的视线,在对方一闪而过的冰冷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紧接着,琴酒甩手换开伯-莱塔,几乎凌空接过那人送上来的短冲锋枪——

      ——下一刻,廉忽地将地上的强光手电抛起,光束骤然照过那片阴影的头顶!

      滚烫的灯头如同诱饵,叫那巨大的漆黑怪物跟着抬头。

      它迷惑了一瞬;又仿佛只是受困于自己的猎物,忙着绞住手里的伏特加;从而不记得要做别的对抗。

      琴酒调整姿势,屏息准备。

      余光中,他瞥见那人单膝落地,双手平稳地持住手枪,快速进行一个瞄准射击。

      ——击中了!

      这次,他们明确击中了目标。

      瞄准射出的这颗子弹,有效击穿了那层看不出深浅的皮甲。然后,紧随着那一处伤臂的震颤——

      无数条触肢像被炸开的一团吸血蛭,骤然离开了伏特加!

      琴酒瞬间抬起枪——

      火光跳动起来,换来敌人的尖声呼啸。

      伏特加在地上微弱地跟着抽动;这阵尖啸却没再造成第一次那样的影响,很快便显露了颓势,如离岸的潮水一般归巢而去。

      那管枪口不为所动,依旧急速地吐出火光。

      这东西太迟钝了,后知后觉地奔涌出一堆黑色的液体,从破坏的皮囊里流出血和泪。

      弹壳被成组喷出的火舌遮掩,如同随意离手的骰子,最终不被注视地落下。

      然而他们已经知晓了答案:

      那怪物躺在地上,触肢颤了最后一颤,再也不动了。

      =

      那东西死去了。

      那漆黑、仿佛笼罩着一层活着的雾似的外表,竟逐渐退成蜕皮一样的灰色。

      透过残破的躯壳,里面的一股股黑水,这下子争先恐后地从开的口子里流窜出来。

      “这是……”
      “蠕虫。”

      他们几乎同时出声。琴酒率先断定道。

      高桥廉下意识地摇头,看来他原本并非是要说这个。两人诧异地对望。

      “什么意思?不是?”琴酒皱眉。

      与迟疑的警探正相反;一眼便认出这熟悉颜色的,是琴酒。

      他记得这样尸体的颜色。上次秘密运回东京的那条蠕虫,就呈现出这样看似平淡无奇的灰黑色。

      高桥廉却注意到一些不同的地方。

      “我不是指这个……你看。”

      透过倒地的手电筒的光柱,他们隐约看到,这里似乎也有那些密密麻麻的黑影。

      细小的群虫在流窜;那些东西,如同支撑起腐尸的寄生虫,在宿主完全消解的那一刻,便轰然四散逃去了。

      琴酒也不免皱起眉。“这是……”

      是同山上一样的雾。

      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警探刚才在意的是什么:

      尸体流淌出的血液没有血腥味,反而开始带有雨水的味道。

      “……”

      高桥廉走向散落的墙壁近前,拾回了被他扔出去的手电筒。这朴素的装备很是经用,没从那场被迫参与的战斗中受损;这会儿一关一开,便依旧兢兢业业地发着亮。

      高桥廉晃一晃电筒的光柱,打量着怪物最初露出脸来的那个方向。

      那处墙壁彻底破了,露出墙后的另一条甬道。那边还有别的痕迹。

      “我去看看。”

      他说。他极轻地跟琴酒比了个手势,示意对方留意着伏特加。

      高桥廉找琴酒借了那杆计数仪,只带着自己的枪,谨慎地踏入另一端稍作查看。琴酒则皱着眉,快速地检查了一遍伏特加的伤。

      才一晃神,那警探就无声无息地摸回来了。

      “……安全。”

      似曾相识的通报,与琴酒早前探路时一样,同这相似的甬道一般循环往复。

      那警探的语气倒是不太寻常。然而等琴酒抬起头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恢复如常:

      “那边能走。没有怪物;或者至少没有活着的东西。”

      他说,那边同样有人工修筑的痕迹,不仅仅是个怪物的甬道。

      琴酒不禁瞥了眼警探手里的仪表。表盘上的指针,早已跃向一个危险的度数;

      但这东西早在警探刚刚借过去的时候,就已经是这副示警的模样了。这读数只不过是此地的残留,正在他眼底下缓慢地回降——

      经过前面甬道里的一片宁静、后被那本手记的内容吸引了心神,他们早就错过了这仪器唯一一次有效的示警。是他们疏忽了。

      但琴酒没问,随了那警探的判断。

      高桥廉歇口气,低下头,顺势问起伏特加。“……状况怎么样?”

      “算他走了点运,伤得不算重。”琴酒咬着支没点燃的烟,含糊道。

      “就是脑子不太清醒。你能看出他是什么毛病吗?”

      高桥廉俯身,翻了翻他的眼皮。伏特加的眼珠跟着动了动:“目前还好。”

      往好处想,剩下的就只是最后那次尖啸的后遗症。

      这家伙神气涣散,一时对他们的呼唤没什么反应。不过至少目前来看,没有陷入那种传闻中的癫狂。

      “嗯。”那警探说,“希望他不会再出现别的症状。”

      审讯另算,谈到精神治疗这类手段,他可算不上在行。

      琴酒不作声地瞥他一眼。高桥廉撤开半步,把位置让给琴酒。

      伏特加肋骨部位大概率有伤,从呼吸上判断,至少没有伤及肺叶。再明显的外伤倒是没有多少。

      唯一有问题的是一侧肩膀,大约是被怪物甩开时再次受的伤,已经脱位了。

      不过这对琴酒,还说得上‘不算重’。

      琴酒已简单确认过同伴的伤情。那警探看起来同样也懂些急救,帮他给伏特加固定住胸口,同时给伏特加肩膀复位。

      这一折腾,伏特加显然清醒了很多——看来这急救也说不定只是做审讯时,顺手捎上的技能。

      廉征询地看向琴酒:“往前走,还是回头?”

      “往前。”琴酒说。

      前方大概率有别的出口。那些怪物不是从他们的那条来路过来的。

      琴酒站起身,却没有走。顺着琴酒的视线,高桥廉看见对方始终留意着的那块地面。

      那里是怪物的尸体,虫群的蜕皮;以及静悄悄躺在地面上的,一块黄色的萤石。

      之前在黑暗中微闪的,是一块石头。

      那石头浑圆如同明珠,整体微黄,内里却贯穿着一道长方形阴影,位置始终水平于地面。

      琴酒戴上手套,毫不掩饰地向那边过去。廉没跟过去,没阻止,但还是提醒道:

      “那东西,很可能正是虫群聚拢成形的缘由。”

      “如果你们想要的话……最好小心一点。”

      琴酒轻轻瞥了高桥廉一眼,从衣服里的某处掏出一个黑盒子,堵回他的那句警告。

      “你可真是小看了‘我们’,警探。”

      琴酒收好了那东西,找出一把小刀,不忘把那死去怪物的外皮裁下一点,同样放进盒子里。

      高桥廉的目光在那平凡的盒子上停留了片刻。

      “好吧。随你们。”他像是承认道。

      “走吧。”

      他们步入另一个通道,小心地带上伏特加。

      高桥廉浅浅地来探过一段路,这次便依旧走在前面,暂时接过了那把冲锋枪。

      他脚步悄然无声,带队却依旧平稳,不需要后面的人耗费力气去跟上他。

      但这里面的路,却比他们来的地方要稍微难走一些。地表高高低低,时有缓坡,角度古怪得很,让人不自觉地开始头昏目眩。

      地面高低起伏,如同层层微小的褶皱。在甬道中再走得久了,甚至逐渐开始有一种脚底下的路面在蠕动的错觉。

      琴酒不明显地抬起眼,对散发着古怪恶意的四周回敬以加倍寒冷的杀气。

      “之前你就说过,怪物大概不止和蠕虫有关。”

      “那么这里的东西,是格莱德研究搞出来的吗?”

      廉摇头,尽管他也这样想,却保守地只字不提。

      虽然只是猜测——但这里的确似乎有不止一种不明生物。

      何况,这和他在以前的任务中认知的不同;很有可能是新的杂交出来的种类,他甚至都不能判断它们第一代的感染来源是谁。

      前方很平静,高桥廉并没有因此放松。谁也不知道,之前的枪声会引来什么。

      或许它们已经潜藏在这里了。而且——

      琴酒却从这警探的缄默里发现了别的东西。

      琴酒不动声色地捕捉到对方的细微变化。在这段逼仄的通道里,这警探不自觉更多地保留了沉默,不再维系以往那种秘密的含糊其辞。

      这让琴酒重新产生了一点探究的闲情。

      一个总是显得无所不知的警察是烦人的,但一个没那么全知的对手,却开始有趣了。

      “你不喜欢用枪。”
      琴酒说。

      听见这话,那警探略带费解地瞥他一眼,好像没有察觉他隐含的刺探。

      MP5K隐在高桥廉的身侧,低垂着的弹匣若隐若现,像是沉睡的月牙。

      从高桥廉展露的习惯中,琴酒却已有所发现。

      “即便,你比我们更了解这些怪物,甚至预料到今天可能会遭遇它们……”

      “——你也没有主动多带枪。”

      琴酒瞥一眼那警探拿在手里的冲锋枪,示意似地对他分析道。

      对于这句揣测,高桥廉没有反驳。

      “手枪解决不了的,我一个人大概率也解决不了。”这警探平稳地解释说。

      “所以,大多数时候,也没有再带多的必要。”

      琴酒张口,正想要反驳什么;又忽然若有所思地停住。

      “……哦,是这样。”他说,“——你很习惯。”

      “什么?”

      琴酒藏着的话,叫高桥廉微微顿住脚步,眼睛回过去。

      “是这样。你很习惯。”

      “所以,你为什么会总是一个人?”

      琴酒笃定地问:“这实在叫我觉得很奇怪,警探。”

      琴酒此番问话的语气,让廉久违地感到一丝真切的威胁。这种警醒似曾相识:他恍然意识到自己早已踏上过同样的边缘。

      “……是么。有什么奇怪?”

      半晌,高桥廉如常地回答。

      他像是没听出这话背后的含义,又或者不作理会,仅仅是回过头,继续向前:

      “怎么。一个独立工作的警探,对你们而言又有什么不好?”

      琴酒眯起眼。他拿不准这算是示弱还是警告。

      =

      ——他们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前面隐约开始有一丝风了。正如他们所预测,这附近一定连通着地面,还有别的出口。

      他们简略地等伤员暂作修整,随即往前走。

      “……你走前还是走后?”

      廉问琴酒,顺带递出借来的枪。

      琴酒在黑暗中瞥他一眼,接过枪,越过这人往前去。高桥廉稍落后一点脚步,让伏特加保持在视线之内:他的手轻轻抵在伏特加的手肘处,是个既引导又控制的位置。

      前锋的侦查重新交换回了琴酒手里。高桥廉紧跟在伏特加背后,监护头脑尚不清醒的对方。

      那家伙像是失了魂似地,低着头。如果只是维持这样,反而是好事。

      但高桥廉依然决定唤醒他。他不准备拖到被迫面对最极端的情况。

      “伏特加。”廉低声叫这家伙的代号,试了一两次,反而自己叹了口气。

      “怎么?”琴酒问。

      “你来跟他说话。”

      高桥廉直接说道:“得尽快唤醒他。不能放任他没反应。”

      “得说点有用的,或者得有用的人来说。”

      琴酒沉默了一下。伏特加清醒的时候,尽管也挺怕这警探;这会儿由潜意识看来,还没到言听必从的程度。

      琴酒道:“跟上来。”

      那警探煞有其事地鼓励他,冲他点头。琴酒忍着没撂挑子,加重语气:

      “赶紧点,伏特加。*你知道我不会说第三遍。”

      这话大概是有些作用。

      失业背后隐藏的可怕噩兆,果然足够跨越意志的迷雾,追讨回迷途的精神了。

      伏特加逐渐清醒过来。他本想问两句现况,但是大哥不太晴朗的脸色让他重新闭上嘴。

      看到伏特加有些茫然,警探祭出自己并没有多少的一点安慰。

      “别担心,跟着走。你还好么?”

      “啊,我很好。”他不明所以,抱着作痛的胸口跟肩膀,明朗地答道。

      “那就好。”

      琴酒不禁嗤了一声,叫伏特加缩了缩脑袋。

      可惜,他们这段旅程注定不得放松。

      转过一道弯,方才的气氛便急转直下。最前面的琴酒脚步一停,冲锋枪的枪口像是抬头的猎犬,跟着主人一起警惕地往空气里嗅了嗅。

      再往前——他们沉默地停下。

      前方没有预想中被吸引来的怪物。它们已经死去了,尸壳外皮躺在地上,几乎融入泥里。

      但这还不是他们警觉的重点。

      微不可觉的气流,送来的不仅是对出口的指引,也暗含更险恶的信息。

      “……这条通道,还有一伙人来过。”

      “看来就在不久前。”

      廉错身上前,蹲下去,重新取出一副手套,手指极轻地抹过地面。

      “有人在这里开枪了。”

      “是的。”琴酒说,“看上去那些人比你准备得齐全多了。”

      墙壁上是交战的痕迹,比他们更惨烈。几不可闻的硝烟味,说明战场在另一个时间点,却也离他们不远。

      何况——照理说,这些怪物流的不是血。

      但空气中仍有极其隐约的血锈气,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三人沉默地保持纵队,跨越过脚下怪物了无生息的空壳,继续向前侦查过去。

      那里面没有他们的同类的尸体。

      这原本是件好事。但对于他们来说,尸体尤可缅怀,但活着的出现在这里的,还是不是同类和朋友,就很难说了。

      气息更黏腻了。隐约的一股腥甜,让他们不妙的预感愈发明显;甚至比刚才更加强烈。

      直到他们在一段铁制的楼梯前,恍然停了下来。这粗糙打造的工业产物,突兀地切割开周围深土的围剿,把他们拉回了现实世界。

      甬道向下倾斜,黑而渐窄,像是这截地底通路中未完工的某部分;呈现出接近虫体尾巴的形状。

      隐约地,在那里面的尽头,还有一道门。

      若非刚刚越过那截逐级向下的狭窄楼梯,此地近乎给人以无穷无尽的循环错觉。

      但这通道仍在向前。没有回环,没有重复,再没有可选择的路。这是一条独行道。

      他们来到了最后的另一扇门前。

      那里出乎意料地未经防守,门半掩地敞开着,仿佛一场欲盖弥彰的梦。

      伏特加回头瞅了眼不发一言的琴酒,下意识紧张地上前,伸手拨开那扇门。

      他们完全停住了脚步。像是行使注目礼一样,三人抬头看向此地送出的大礼。

      有什么东西悬吊着,悄无声息地耷着肩膀。

      模糊不清、淌开的锈色湖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那是他们只曾在纸面上见过的一个人,是他们原本以为的幕后黑手——

      那就是‘巴尔·M·格莱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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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年快乐!小可爱们么么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