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omega重生后》星球的糖

20、第 20 章 绿色的星星

　　“别靠近我！”见星大声喊出，声音几乎割破嗓子。

　　陆盛舟伸出的手停留在空中，手指小幅度颤抖。
　　他慢慢收回手，蹙着眉头，嗓音极其沙哑：“见星，待会我们下台再说。”
　　“我们正在结婚。”

　　“不。”见星摇头，后退，“我不想跟你结婚。”
　　“不要跟你结婚。”

　　他的声线颤栗，却越发肯定：“陆盛舟，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会和你结婚。”
　　“永远不会！”

　　这些话犹如石子扔进平静无波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底下保持缄默的人群瞬时一片哗然。

　　“台上当众悔婚？”
　　“这次秦家和陆家要丢脸死了。”他们议论纷纷。

　　“见星？”前排的林因几人站了起来。
　　陆盛舟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见星，你想起来了？”

　　见星听着烦嚣的讨论声，仰望头上白色的光束，光源源不断坠下，落入双眼。
　　胸口好闷，呼吸不过来，好像被什么卡着。

　　他只好用力呼吸，胸膛凶猛起伏，仿佛一颗刚出芽的种子竭力吸收着阳光。
　　可胸口还是好闷。
　　见星才恍然察觉是脖子处的领结太紧，他果断扯下束缚，把它扔到地上。

　　“我要出去。”见星四下找寻出口，终于看见左侧的大门，便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奔向它。

　　“见星！”林因他们急忙跟上。

　　见星跑出黑漆漆的房间，来到明亮的走廊，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好受些。

　　林因他们追了出来，先把见星带到一间休息室，接着七嘴八舌地问他怎么回事。

　　“是记忆想起来了吗？之前做了脑部手术失去记忆。”

　　原来是这样……
　　未来的他手术造成的失忆，因为本能，又和陆盛舟结婚了。

　　见星走到林因的面前，缓缓摇头：“你答应我的，给我找医生做手术，也不会让我跟陆盛舟结婚。”

　　“你没有做到。”

　　林因眼里泪水闪动，双手揽住见星的背部。

　　见星立在原地没动，身体僵硬。

　　“对不起，见星。”
　　“你醒后失去全部记忆，忘记所有，连我们都不认识。”
　　“可你和陆盛舟的匹配度太高，只要见上一面，就会互相吸引。”

　　“短短的半个月，你喜欢上了他。”
　　“陆盛舟说等你身体好了，想要立刻结婚……你答应了。”
　　“我们看着你开心的笑容，都在想这会不会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可你知道，我讨厌陆盛舟。”眼前朦胧，见星声线颤栗。

　　“对不起，见星，爸爸做错了。”林因双臂收紧怀中薄弱的身体，泪水落到见星的肩膀，“我会马上安排手术清除永久标记，也会解除两家的婚姻。”

　　见星望着白色的墙壁，想到自己离开后，未来的他又会继续活着，“我怕记忆又会消失，成为那个忘记一切的人，所以无论之后我要求什么，都不要让我和陆盛舟结婚。”

　　“好。”林因呜咽。

　　见星嗓子沉重，好像吊了一颗沉甸甸的心脏，嘴唇无声开合几下，终于清醒地叫出谢景越。
　　“谢景越……具体是，怎么死的？”

　　在场的几人又陷入死寂。
　　林因擦擦泪水，劝道：“见星，有时候忘记才是最好的。”

　　“不要。”
　　“我想知道。”见星仍是盯着面前的白。

　　林因无奈地长舒口气，更加收拢手中的力道。

　　“谢景越和他的妈妈在双星大厦的十八楼掉了下去。”

　　“当时，陆盛舟信息素失控，引起信息素暴乱。omega和alpha全都进入特殊时期，alpha疯狂标记在场的omega。”

　　“谢景越为保护你，和十几个alpha打了起来，四周的玻璃被桌子椅子砸破，他被几个alpha推了出去。”

　　“……然后？”见星的眼睛盛不下泪水，它安安静静地滑下。

　　“但是谢景越没有掉下去，他抓着破碎的玻璃，你想过去救他，却被处在失控期的陆盛舟压住，强制标记。”

　　见星心脏像被人揪住，要命的疼。
　　他双腿已经失去力气，身体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大楼，然而林因的双手强硬地稳住它。

　　林因带着哭腔说：“他的妈妈从轮椅下来，爬到谢景越的地方，想拉他上来。可是一个beta女人的力气太小，无能为力，尽管这样，她死都没有放开，最终和谢景越一起掉了下去。”

　　“谢，谢……景越。”
　　你是为了我而死的吗？
　　我还连累了你的妈妈……
　　我害你们死了。

　　“对不起。”
　　“对——”见星喉咙仿佛被一块骨头堵住，发不出任何嘶喊。

　　“见星，所以我说忘记是最好的，记不起他，你永远不会活在愧疚里。”林因拉起要往下坠落的身体。

　　不，对于死去的人，遗忘才是最严厉的惩罚。

　　见星张大嘴，像是失去氧气的鱼，大口吸进氧气。
　　氧气冲开喉咙的骨头，他抓住林因的手，着急问：“时间，寒假的几号！”

　　“1月23日。”

　　1月23号。
　　1月23号。
　　1月23号。
　　见星心里默念十几遍日期。

　　“吸气，见星。”林因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呼吸。”
　　见星努力让自己镇定，照着林因的话认真呼吸起来。

　　等那波狂风暴雨般的情绪过后，见星感觉好累，想睡觉了。
　　他撑起精神：
　　“我为什么会回到秦家？”

　　林因告诉他，秦寻也在那一场信息素暴乱中，两人被玻璃划破大动脉，大出血，也因此发现见星的身份。

　　“我为什么想开花店？”
　　林因说不知道。

　　“我是怎么坚持过来的？”
　　林因说不知道。

　　接下来的问题林因一概不知。
　　见星触碰林因的手臂，往外推了推，林因纹丝不动。
　　“放开我。”他又推了一遍。
　　林因这才慢慢松手。

　　见星抬起发软的腿往外走。
　　林因安静地跟在后面。

　　见星没有回头：“不要跟着我，我一个人静静。”

　　“我跟你一起去。”

　　见星迈着虚弱的步伐，握紧双拳，向前大步走。
　　“我不会寻死。”
　　他能撑下去，一定有理由。

　　“不会轻易寻死……”
　　“别跟过来。”

　　林因停下，流着泪，“你要去哪？”
　　“谢景越的坟墓，去看看他。”

　　见星踩着红色的地毯，经过富丽堂皇的大厅，走出酒店。
　　外面阳光正好，鸟儿鸣啭，树叶沙沙作响。

　　“嘀——”长长的车鸣破空而来，一辆红色的玛莎拉蒂停在面前。

　　“哟，见星，上车，带你逃婚啊！”一个身材纤细，长相漂亮的omega坐在驾驶位，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
　　在他旁边坐着身穿黑色西装的李永云。

　　见星怔住，盯着omega半天才想起他是这世还没来的舍友，易言。
　　前世他们基本没什么交集，这一世居然相熟？

　　“快上来。”李永云说，“带你逃出陆盛舟的魔爪！”
　　“好。”见星思绪混乱，身体已跟随心，向他们走去，坐到后座。

　　“要去哪？”易言点燃一只烟，抽了一口。
　　“你别抽烟了，见星还在呢。”李永云夺过烟，扔了出去。
　　“你管太多，行行，不抽了。”
　　“抽多了容易得肺癌。”

　　见星瞅着他们亲密的行为，而后望向蓝天，“我要去看他。”
　　两人霎时不闹腾了，“好，就去那儿。”

　　红色的玛莎拉蒂急速穿过城市的街道，前往郊外的墓园。

　　“哎对了，见星。我这次回国参加你的婚礼，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这个东西，于是就带来了。”李永云从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瓶，递给他。

　　见星接过瓶子，看见里面装了三分之一的绿色折纸星星。
　　他打开瓶盖，夹出来一颗，捻在手里左右观察。
　　记起来了，前世谢岚寄给他的书里也夹了一颗同样的星星。

　　“这是？”

　　李永云叹了口气，“当初他们收拾谢景越东西的时候，这个瓶子滚到我位置上，我本来想给你的，事情太多忘记了。”

　　“这是谢景越给你折的星星，他好像从那年的十一月份就开始折了，说是一天折一颗，刚好在你生日七月一号前折完，送给你。”

　　送给我的吗？
　　前世的那颗星星也是吗？
　　也是其中的一颗？
　　但前世他们根本没接触啊。

　　见星又倒出一些星星，如获珍宝地捧着它们。

　　“到了。”易言踩下刹车，抬抬下巴，“去吧，见星，我们不过去了，在车里等你。”

　　见星将星星装进小瓶子里，下了车，向他们表示感谢。

　　易言又抽出一根烟，“都是朋友，说什么谢谢。”
　　朋友？
　　“对，别跟我们道谢，显得跟陌生人一样。”李永云拍掉易言手里的烟。

　　原来这一世他有朋友了啊。
　　“我进去了。”
　　“去吧。”

　　见星握着一瓶的绿色星星，穿过一座座墓碑，远远看到一个人站着。
　　他走近一看，是谢岚。

　　谢岚抽着烟，眼底积了层黑色，轻轻瞥了眼，“今天不是结婚吗？怎么跑来祭奠死人的地方。”

　　见星蹲下，轻轻抚摸着上面的三个字。
　　“不结婚了。”

　　“不结婚？”谢岚转头。

　　见星抬头对她说：“嗯，不结婚了。”

　　“嗯。”她没有追问，只是吞吐一口又一口的烟。
　　两分钟后，谢岚扔掉烟，沿着这条坟墓间狭窄的路走了。

　　见星盯着坟墓，在她还没走远的时候，说：“我会改变的。”

　　谢岚停下，没有转身。

　　“我会让班长和周伯母活下来。”

　　前方传来谢岚低沉的声音。
　　“死去的人怎么活着？”
　　见星没有回答。

　　等谢岚再往前走时，
　　他才出声：“如果能再见到他们，你有没有什么让我带给他们的话？”

　　一阵风拨动见星的发丝，阳光打进他的喉咙。
　　“我说真的，谢伯母。”
　　“是真的！”

　　嘹亮的话被风传达到谢岚的耳边。
　　谢岚眼神松动，低垂着目光，然后抬起头，看向天际。

　　“那就向若唐传达一句话吧。”

　　“对不起，我不想要你腐烂在我的手里，我想要你重新站在阳光下，成为一只飞鸟，尽情地活着。”

　　“再跟景越说，”

　　“景越，你的性格还是随你的妈妈吧，她温柔阳光。”
　　“如果可以，我会在你七岁那年，不接你回谢家，让你和妈妈过平凡快乐的生活。”

　　“呵。”谢岚说完自嘲般的笑了声。

　　“谢了，见星。”
　　她继续向前走去，一次都没有回头。

　　“好。”见星收下话，再次抚摸谢景越的墓碑，转身上了车。

　　“去哪？”易言问。

　　见星想回去了，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和时间。
　　他说：“我想去酒店待一会。”
　　“明天你们来看我吧。”

　　“可以啊。”他们把见星送到酒店，“明天过来看你。”
　　“再见。”见星挥手。

　　见星去附近的商店买了感冒药和几瓶冰水。
　　他开了一间房，脱掉这身陌生的白色西装，打开一扇窗户，外面黄昏携着寒风扑面而来。

　　见星抖着身体逼自己喝下几瓶冰水，身体的异样来得很快，不久之后头昏脑涨。
　　他关上窗户，吃下几颗感冒药，蒙着被子。

　　熟悉的感觉来了，他呼出口气，丧失意识。

　　“见星？”
　　见星走在黑暗里，听到这道熟悉的声线。

　　“见星？”
　　见星朝着那道声音前进，伸手触摸那抹光，眼前的黑暗瞬间消散。

　　睁开眼，他看到了谢景越。
　　谢景越微微皱眉，眼里写满担忧，他见到见星苏醒后，松了口气，微笑说：
　　“昏迷一天，终于醒来了。”

　　“班长。”见星的眼睛随着谢景越脸上的痣而转动。
　　“嗯？”

　　“谢谢你。”

　　谢景越轻轻叹气，“唉，我说过不要谢我，见星。”
　　“下次不要这么吓人了。”
　　“早上你没来上课把我吓一跳，打你电话怎么都接不通，回来找你发现你发高烧，都快烧到四十度了。”
　　“以后及时保暖，不要感冒发烧。”

　　见星看着谢景越，浅笑道：“我尽量。”
　　他又说：“班长。”
　　“嗯。”
　　“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见星坐起身：“梦见你的alpha妈妈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希望你和你的妈妈一样温柔阳光，如果时间能重来，她不会接你回到谢家，让你们平凡快乐地生活。”

　　谢景越睁大眼，“你这个梦？怎么知道的……”

　　见星找了借口：“可能之前去你家的时候，听见他们说起你曾经的事。”

　　谢景越吁了口气，笑道：“你这个梦好奇怪。”

　　“嗯，是有些奇怪。”
　　他拨弄着发丝，小声说，“我有些饿了。”
　　“我饿了，肚子。”见星露出淡笑，眼含泪光。

　　谢景越忽然愣住，“见星，你哭了？”

　　见星擦掉泪水，“我只是太开心，明白了一些事情。”

　　“嗯，确定没有其它事情？”谢景越迟疑。
　　“没有，班长。”

　　“好像你又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会笑了，但笑得很好看。”

　　见星抿抿唇，“因为眼前的路清晰了。”
　　他连忙又说：“我好饿。”

　　谢景越并没有问为什么，或许是见星打岔他，他道：“那我们出院去吃东西吧。”
　　“好。”

　　见星跟着谢景越出了医院，他们走在铺满余晖的街道，橘黄色的天空飞过成群的鸟。
　　远处秋日的风吹来黄昏，带来一颗绿色星星。

　　前方四五岁的小孩拿着一个玻璃瓶，里面装满五颜六色的星星，他没拿稳瓶子，瓶子掉落下来，折纸星星纷纷滚了出来。

　　一颗绿色星星滚落到脚前。
　　见星拾起脚尖的星星，对着落日，星星镶嵌着余晖。
　　好漂亮……

　　此时，谢景越琥珀色的眼瞳装进黄昏，如同见星手里星星上的黄昏。
　　他也笑了，认真问：“你喜欢绿色的折纸星星？”

　　见星一愣，想起什么，打开手机。
　　上面显示：
　　2054年11月4日。

　　他眯眼，开心说：“喜欢。”
　　“绿色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