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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灵域 飞舟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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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低空擦过京都,星之手的结界在夜空中莹莹发亮。
流云舒卷,飞舟的光芒似云雾。
谢钰穿过飞舟的木质廊道,灵心佛芽细细密密的枝桠笼罩了这方空间,灵心佛芽乃是难得的修士静修灵材,有吸纳灵气,清净灵台的功效。
可是在这飞舟上的一个庭院,竟然毫不吝啬地种植了一大片,远远看过去,淡青色的佛芽枝叶舒展,仿若水波。
谢钰抬头看见这庭院的牌匾,“明景堂”三个大字气势磅礴地占据了一大片空间,谢钰跃上树干,找了个舒服姿势坐下。
侍女规矩地停在门外,恭敬道,“殿下,王府已经收拾妥当,一刻后飞舟将会抵达皇宫,陛下先行回去了。”
谢钰问,“宫中有什么事吗?”
侍女没有回避,答道,“西境叶谷主突然传来消息,陛下临时赶回去处理了。”
此处叶谷主指的是叶商云的师父,当世扶苏派最为有名的医者,蛊毒医术双绝,在医谷中已经隐世多年,很多人怀疑此人已经修到了仙人境界。
谢钰在明景堂休息了片刻,便到了星之手的中心,夜晚下,星之手的防御装置全面开启,闪烁着萤火般的美丽辉光。
飞舟穿过星之手的结界,落在空地上缩小成一个手掌大的法器,被花回收回掌中,迎接的宫人训练有素,在前面带路。
宫中景观多复刻古纪元的场景,又经过新纪元机械派很多兵甲师的改造,大体上显得恢弘壮丽,廊柱高高,花纹繁复,帘幔明丽,各处种植着花卉和灵植,郁郁葱葱。
谢钰一路穿过花园,看见了一个熟悉人影,神色疏淡,长眉修目,正坐在轮椅上看一株雪白的芍药,独有一番空谷幽兰的清冷气质。
谢钰慢步走过去,“虞九儒?”
虞九儒露出一个含蓄的笑,点头,“是我,殿下很惊讶吗?”
谢钰咳嗽两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说,“确实挺惊讶的,几年没见,怎么混成这样了?”
虞九儒摆摆手,神色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阴差阳错,殿下明天有空的话,来琴坊找我。”
话音刚落,阴影间走出来一个深色的颀长人影,眼睛狭长,瞳仁幽黑,长身玉立,向着谢钰恭敬行礼,“皇叔,日安。”
“知还,”谢钰认出了面前这位小殿下,他五弟的私生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谢知还,“许久未见皇叔,今日还不许侄儿过来看看吗?”
谢钰还没说话,虞九儒已经嗤笑起来,翻了个白眼。
谢知还脸色一青,但是还是维持着风度,狭长凤目瞪了一眼虞九儒。
虞九儒闭着眼没理他,谢钰看出两人之间有玄机,上前推过虞九儒的轮椅,吩咐道。
“知还你先回去吧,本王和虞小友许久未见,今夜先去本王府上留住一夜如何?”
谢钰这番话已经说的十分外露,但是谢知还脚步还是钉在原地,二人稍稍僵持的片刻,突然谢禛宁冷淡的声音不轻不重地传出来,“回去。”
在三人的目光中,谢禛宁身后跟着一群人走近,谢禛宁还是那幅衣袂飘然的出尘样子,目光清凌凌地落在谢知还身上,没什么情绪。
谢知还退下后,谢禛宁道,“皇叔先回去休息吧,”语落,冰雪般的目光扫过虞九儒,“虞道友也好生休息。”
谢钰来的突然,去的也匆匆,虞九儒留在原地,突然问,“你是怎么教出这么几个奇葩的侄子的?”
“……本王也很好奇,你怎么招惹到知还的?”
二人一齐沉默片刻,顺着小道往景王府走过去,“你的腿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不小心救你家那个小殿下折断的,然后你现在看见了,这小子缠上我了,”虞九儒诚恳道。
“依我看来,你们家几个都有点偏执的性子,尤其是……,这次寿辰过后,还是趁早远离比较好。”
谢钰推着轮椅,夜生植物在小道旁边发着光,隐约可见花精在其中闪烁,空气中早已布下了结界。
“……你腿能好吗?”谢钰说。
虞九儒脸色不变道,“能好,找到医谷那几个隐世的医者出手,话说,今天西境离火原传人已经抵达了京都。”
“你要是说叶商云的话,本王可以让她出手,但是你得帮本王一个忙,”谢钰不紧不慢地说。
“你这是趁火打劫啊,我同意了,”虞九儒垂眸看着花丛中的花精,叹气,“灵力越来越涌动了。”
谢钰顺着虞九儒的目光看过去,不同种类的花精正在花朵间繁忙工作,扇动着翅膀传播花语,“对于民间这不是好事。”
灵力的涌动会让更多天生灵物生出意识,精怪鬼魄也会频繁出现,在凡人的眼中,这都是会带来灾害的灵祟。
既然有灵祟作怪,五境负责灵祟事件的乃是国师执掌的衡庭司,而不论是衡庭司还是其他部门,灵祟的频繁出现就代表了一个信号——星之石的短缺。
现在明面上星之石还是由皇族管制,但是这两年谢钰游历各个州县,早知道在各个地方,黑市的星之石交易屡禁不绝,并且形成了庞大的地下势力。
虞九儒打断了谢钰的若有所思,眼中闪烁着智者的光芒,“我算过一卦,殿下要听听我的建议吗?”
谢钰微笑道,“你现在转行成了因论派的相师了吗?”
虞九儒专修灵契派,职业是偏向于精、灵的游者,相对于偏向鬼、魄的阴阳师和妖、怪的道师,游者对灵植的感知更加敏锐。
因为大部分灵植都具备意识,意识化成花精,游者便可以与之交流,而谢钰说的相师,乃是因论派的一个分支,主修八卦和卜算。
“我就把殿下这句话当成对我的嘉奖了,”虞九儒道,“其实不是算的,但是可以猜的出来。”
谢钰突然放开了轮椅,声音中带着点笑意。
“你貌似在算计本王?”
轮椅对面是如镜般的广阔水面,湖面上种满了幽蓝的荷花,谢钰手指轻轻一推,轮椅便向着湖面滑过去。
虞九儒回头一看,谢钰正紧着披风低声咳嗽,脸色素白,眉眼在月光下仿似玉面修罗,一时间嘴角一抽。
“我看错了,你们一家都有点毛病。”
湖中花精惊慌失措,轮椅却稳稳停在了水面上,往下看,是四张符箓固定了轮椅四个角,虞九儒脸色苍白,谢钰稳稳踏水而来。
“怕什么,抄个近道而已。”
话虽如此,虞九儒也不敢再让谢钰推轮椅了,空气中刚才躲藏的花精又隐隐探出头来,围绕在虞九儒身边帮他推轮椅。
虞九儒道,“殿下应该知道这些年星之石的管制触犯到了许多人利益,陛下在此事上态度冷淡,黑市里已经有了反抗声。”
谢钰心里明白虞九儒还是说得委婉,星之石作为一种稀缺且功用广泛的材料,如果独落任何一家之手,都会对皇室造成巨大威胁。
但是近些年陛下对此漠不关心,星之石管制松散,又因为机械部研发的神机可以便捷交流。
民间不乏有能人破解了神机部分功能进行私密通讯,导致这一块交易难以管制。
谢钰很清楚人一旦为了利益可以做出什么,何况是已经尝过星之石的甜头,谁挡路,谁死,很简单的原理,在民间,黑市的生意已经广布人域各境各州。
“黑市的事的本王知道,你继续说。”
“此次陛下寿诞,人员来往密匝,星之手结界开启后,虽然外人不得进入,但是往往一件事的破坏往往从内部发生。”
“听起来不错,本王听闻灵契派最注重公平和契约,你提醒这个消息,想拿到什么?”谢钰平淡道。
“这件事后帮我遮掩出京,”虞九儒无奈一笑,点到为止,前方已经到了景王府,恢弘壮丽,奇珍异草,美不胜收。
谢钰拿出腰间子语簿打开结界,道,“可以,知还后面找到你不关我事,就像你说的,谢家的人都有点毛病,进来吧。”
王府内部种着密密匝匝的灵心佛芽,因为多年无人打扰,它们都生出了花精,比之外面的花精,它们几乎大了一圈不止,此刻在树枝间来回跳跃小声低语。
结界打开,王府的仆人也开始苏醒过来,这些仆人都是科研所研究出来的产物,有着和真人一样的外貌和声音,比之扶苏派的傀儡,更加通人性,但是战斗力相当一般。
虞九儒,“你这好生生的王府,搞得像一个阴阳家的老巢。”
谢钰说,“人少,更清净。”
这句话在第二天,虞九儒就明白了清净到底是什么意思,一波刺客夜袭景王府,暗杀了一个仆人,结果警报声扰得他半夜惊醒。
出师未捷身先死,夜袭搞出这么大动静,刺杀自然也是无疾而终。
第二天在用早膳的时候,谢钰就看见了他的便宜侄子,谢钰知道他来找谁,也懒得客套。
“右转,直走,左转,厢房。”
谢知还脚步匆匆离开了,谢钰不慌不忙用完了早膳,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打算出门。
“你这是什么装扮?”
谢钰系腰带的手一停,窗边停靠着一抹雪白的人影。
银发赤足,气质朦胧,灵山佛芽感知到他的存在,枝桠微颤,陈知微伸手摘了一簇讨好伸过来的枝叶,上面的佛芽在他手中瞬间拉伸生长,开出了一朵青色的花。
谢钰整个人都藏在深蓝色的斗篷中,正面来看,几乎认不出一丝皮肤,陈知微看出来,这个斗篷上施展了某种迷惑类的术法。
谢钰从容系好了腰带,摘下兜帽,头发扎成了高马尾束在脑后,露出深刻的五官轮廓,相较于他往常的端雅装扮,五官全部显露出来的谢钰显得更为锋锐,少了那份虚弱感。
“老师早上好,”谢钰打了个招呼,笑意盈盈,“出门办点不能见人的事,老师要一起去吗?”
“你受了伤,”陈知微语调淡淡,他上次控制谢钰身体就发现了,谢钰体内暗伤颇为严重。
甚至可以说,他一身十层力量,八层用来压制这些伤势,谢钰不动用灵力还好,一动用体内这些伤势就像筛子一样复发,长此以往,伤势只会越来越严重。
“老师要帮我吗?”谢钰静静地看着陈知微。
陈知微抬眸,语气宁静,“你打算做什么?杀人?”
“必要时候会,”谢钰没有隐瞒,神色平淡。
陈知微深深看了一眼谢钰,闭眼片刻,谢钰不知道陈知微在那片刻想了些什么,这时间仿佛很长,又仿佛在瞬息之间。
陈知微睁开眼,眼神清明,这眼神让谢钰想起了南境窗边他那清透了然的目光,穿透了迷障,直达亘古。
陈知微,“过来。”
谢钰走近,陈知微起手掐诀,空间中无形的力量让谢钰有片刻晕眩,陈知微单手捂住了谢钰的眼睛,隔绝了灵域结界撕裂的冲击。
“别看。”
下一刻,罡风乍起,陈知微沉静落下最后一笔,空气中无形的压迫感皆数散去。
眼前的手拿开,面前是一张素雅的陌生脸庞,浅金瞳孔,眼神尤带着几分神性的飘渺,显得极为遥远。
片刻后,这点飘渺也消失殆尽,看上去完完全全是一个普通的修士。
陈知微道,“我帮你暂时打开了和灵域的联系,你可以随时沟通灵力使用灵诀,但这只是暂缓之策,你可以这么理解,我只是让你暂时吸收灵力,但是你体内伤势依旧在每时每刻大量吞噬你的灵力,凡事量力而行。”
谢钰试着引动灵域的灵力,充沛的灵力充盈着这副疲乏冰冷的身体,长久的隐痛和头脑中的焦躁幻觉一瞬间远去。
谢钰抬头看去,窗外光华正好,绿草茵茵,现在他才能感受到这份温暖。
陈知微静静地看着他。
谢钰问,“老师是不是算出些什么?”
他知道,在古纪元,修士可以推演未来,到现在已经演化成了借用各种工具的八卦卜算,或者通过星象之类的中介进行的观星等。
陈知微摇头,“修士的倒影会映在灵域中,每个人的走势未来,都可以在灵域中得见,但是那是一个综合了时间与空间多方面的。”
陈知微停顿了一下,用了一个机械派的新理论词。
“集合,虽然你可以看见走向,但是却很难辨别哪个才是最后你的未来。”
陈知微没说完的是,如果一个人的决心足够强,那么未来也可以走向唯一的结局。
谢钰笑道,“听起来,国师预言的神者救世是真的。”
很难评价陈知微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
片刻后陈知微缓缓道,“某方面来讲,这是好事,但是对于大多数人,这是一场灾难。”
陈知微继续解释,“在我那个时间,灵域是一个确切的地点,但是现在灵域,更偏于一种状态,处在混沌体中,它是现实的倒影,现在灵力的涌动你可以理解为在部分地方,这层状态正在慢慢削弱,灵域因而开始影响现实。
灵域中是存在生命的,比如处在生死状态之间的海鲸,鲲鱼,在被封印的那一刻,灵域整体都处在了一种凝滞的生命状态中。
漫长时间过去,现实的一切都在灵域中存在倒影,你们现在的星象卜算,其实就是在询问沟通灵界的倒影。”
“灵域可以进入吗?”谢域问。
“可以,在特殊的时间,在某个中枢交界点,可以跳跃两界壁垒。”
陈知微补充道,“灵域虽然是现实的倒影,但是和现实并不一致,灵域中的方向是无序的,很可能灵域相近的两个地点在现实却是天涯海角的距离。”
“灵域的封印如果解除,对于普通人是场灾难对吗?”谢钰反应过来。
“对于很大部分修士也是灾难,”陈知微补充。
谢钰,“神者救世,国师大人是不得不去见他一面了。”
陈知微姿态松散地靠在窗台上,虽然这种懒散的动作,他顶着一张素雅的脸,看起来也是贵不可言,优雅慵懒。
“你说的是温间酌?”
谢钰突然发现一个问题,陈知微作为一个古纪元的祖宗级人物,“老师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陈知微手指轻轻往上一滑,一片幽紫色的花瓣落在他雪白的掌心。
“灵域一种特殊的花,会记录携带者看到的一切,花瓣回归灵域后会化成信息集,只有一些基本信息。”
谢钰发现陈知微又用了一个机械派的新词汇,简直不能细想这自由穿行灵域的祖宗到底学会了些什么。
而且,这携带者说的是他吧。
“基本信息而已,死物能得到的信息更多,比如书册等,但是对于活物,尤其是修士,大多数都只能大概了解一下姓名之类的。”
“……那携带者本人呢?”
陈知微眼中闪过细微笑意,“我本人都在这里了,你在想些什么?我也只能看出一些大概而已,修士的过去与未来,过分窥伺会有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