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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师父   谢景将 ...

  •   谢景将谢禛宁带回来,派了医者去给他调养身体,第二日这小孩就好的差不多了。

      谢禛宁对他有一种惶恐的敬畏感,谢景看出来了,也不去打扰他,指了两位长老带他熟悉谢家环境。

      在傍晚时,谢禛宁回到了谢景的住所,谢景的居所面积非常广大,种了很多灵树灵花,居所涵盖了起居坐卧和练功修行、命盘推算、机关演练、药草炼丹等各个不同建筑。

      其整体采用古致的合围结构,呈一个口字形,中心种着一颗遮天蔽日的巨大桃树,枝桠密布,红粉缭绕。

      谢景本人居最中心的轩阁,木制楼宇,层层向上,廊道相连。

      在他的轩阁右侧,种着许多灵山佛芽,聚集灵力,净化灵台,那里也是谢禛宁的住处。

      虽然说都是在一个居所内,但是谢景的住处离谢禛宁也有一些距离。

      谢禛宁在傍晚时回到此处,这片空间静谧而美好,余阳照在桃树上,白鸟斜飞。

      他出门看见了牌匾——明镜堂。

      心如明镜,不惹尘埃。

      走过廊道,桃树离得更近了,才看见那里似乎是一处祭祀场所,底下环流着溪流,石碑高台,肃穆凄艳。

      血红的桃瓣落在他身上,忽而木牌在风中哗啦作响,在谢禛宁毛骨悚然之中,一道轻寒的声音传来。

      “别害怕,过来。”

      谢禛宁这才注意到,祭台之下一身端正古服的谢景,他心里安定下来,走过溪流之上的铺道木板。

      谢景眉眼平静,他看上去非常年轻,不过一个少年的样子,但是气质却如寒霜冰雪般压人,几乎让人忽略他的年龄样貌。

      谢景弯腰抓住谢禛宁的手腕,指尖冰凉,谢禛宁稍后才反应过来他这是给自己摸脉,不一会儿,那触感就远离了。

      谢景道,“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你想过将来成为什么吗?”

      谢禛宁问,“我可以变得和三叔一样厉害吗?”

      再也不会无能为力,在痛苦面前瑟瑟发抖,无能无用。

      谢景平静道,“可以,但是你得放下凡尘,执我之责,承我之任,成为谢家下一任的尊者。”

      谢景看得出这个孩子身上的因缘线,冥冥之中,命运会让他再回到凡尘,但是他依旧问出了这个选择。

      对于年幼的谢禛宁来说,这是一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一无所有的他,几乎让他生出一点惶恐和退缩。

      他抬头去看谢景,谢景波澜不惊的眉眼在余阳斜晖中带着种说不清的安谧,他恍惚心想,将来我也能成为一个这样的人吗?这是我所期盼的吗?

      最终他回答,“我愿意——愿意成为谢家下一任尊者。”

      谢景蹲下身,那些衣摆散落在祭台的石块上,像柔软的波纹,他平视着谢禛宁,微微一笑,如冰蕊微露,明月生辉,带着点少年的意气。

      “别害怕,我以后就是你三叔了,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父亲,我就是你日后的亲人。”

      “我们相依为命怎么样?”

      谢景温声道,“我也是第一次养小孩子,把这里当自己家,别害怕。”

      孩子愣愣地看着他,谢家的少年尊者蹲在他面前,他那时还不知道什么是心跳悸动,心里却安定下来,知道谢景不会骗他。

      强忍的悲伤和害怕终于有了发泄口,失去一切的他抱着谢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像是终于找到一个栖身之所。

      谢钰看着这一幕,神色微动。

      第二日谢禛宁生日,谢景送了他一整套学习修炼安排计划,要求严苛,涉及面之广,让人眼前发黑。

      谢景高坐台上,长老们列次其位,他道,“只是基础大纲,你有很多时间来学,教习长老们会合理安排你的学习进度。”

      “在打好基础之后,再由我教导你的学习,有问题吗?”

      谢禛宁看着将要教导他的众执教长老,咬牙,“没问题。”

      谢景微微笑了。

      不过两年,谢禛宁就学完了全部,礼仪言辞方面都挑不出错误,年长的长老评价他身上有儿时谢景的影子。

      谢禛宁听见这话抿唇笑过。

      谢景开始亲自教导谢禛宁的修行,在学习方面,则请了新的执教长老深一步教授他。

      谢禛宁天资聪颖,举一反三,修行一日千里。

      谢景便将他带在身边,多看看如何与那些世家长辈打招呼,顺便压制他的修行,多感悟,以求心性宁和,务必锋芒毕露,修行浮躁。

      世家之间并非毫不相关,各家每年都会派出弟子到别家学习,除此之外,很多灵祟事件也需要世家们合作。

      修者资源的话语权,从来不如表面那般和平,某种程度上来说,八大世家既同气连枝又互相竞争,谢景年纪轻轻坐镇谢家,靠的也从来不是仁慈平和。

      他将谢禛宁带在身边,教他各种情况的处理办法,时光如流水般划过这几年。

      这些记忆在谢钰面前快速滑过,带着明亮的色彩,表明在谢禛宁心中,这也是一段安宁快乐的时光。

      这一年谢景受北境柳色慕家相邀,前去观礼。

      因为慕家地处冰州,路途遥远,谢景便提前乘飞舟出发。

      “三叔,这次慕家出什么事了吗?”说话的是一个翩翩少年,他侧着身子在门后,看室内的谢景。

      一双眸子幽黑,仿若漆染,唇薄且色深,带着点清澈冷清的少年感。

      谢景在房内推演卜算,看见谢禛宁歪在门后,收了灵力,道,“进来,别歪在那儿了。”

      “课业完成的如何了?”

      谢禛宁进来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看谢景,“全部完成了,一个大夜。”

      他指了自己青黑的眼底,在少年白皙的皮肤上更觉得明显。

      “你那么着急做什么?”

      谢景的容貌还是多年前的那副样子,却少了那份少年的青涩稚气,显得更为游刃有余,高深莫测。

      谢禛宁便扑过去压在谢景的膝上,“三叔,你不心疼我吗?”

      “……你小时候我还心疼,”谢景没什么表情,“现在十六了,起开,腿疼。”

      谢禛宁还未说话,门外多了一个身影,年幼的谢知还冲进来抱住了谢景的大腿告状,“三叔,哥哥说谎。”

      有其他人在场,谢禛宁又立马恢复了端正的坐姿,闻言只是弯唇一笑,“你在说什么?”

      这一次出行,谢景将他两人都带上了。

      谢知还是长老们发现的谢家血脉,后来查他身世,发现是他五弟的私生子,生母不详,而他这个弟弟不知所踪、死生不详。

      谢景倒无所谓。

      未免谢禛宁在庚浮感到无聊,他曾经带他认识了很多其他世家前来交流学习的弟子,但是谢禛宁和他们也是不交心。

      当长老就谢知还去留一事请问谢景的时候,想到一直黏着他的谢禛宁,便道,留下来吧,反正庚浮不缺那一口饭。

      做出这个决定的谢景很快后悔了,刚开始两天,谢禛宁对谢知还的抵触肉眼可见,谢知还被他吓得眼泪汪汪,天天哭着跑去找谢景求安慰。

      他年纪小,一整个小哭包,谢景心软,也不知谢禛宁是什么毛病,只能好声好气地安慰。

      过了两天,谢禛宁恢复正常,谢景舒了一口气,以为现在两人正常相处。

      后来才知道明面不掐架,暗处掐。

      在一次谢景偶然探查的时候,发现这两人一个在医馆躺着,一个在训诫堂半死不活,问两人什么情况,两人都不说。

      谢景一人赏了十戒尺,谢禛宁额外加二十。

      后半夜去探望谢禛宁发现他在床上坐着,好像一直在等谢景。

      谢景沉默片刻,还是敲门进去,谢禛宁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仿佛浸润着水光,他心知现在谢景心软。

      期期艾艾地靠近谢景,将头枕在他膝上,谢禛宁眼睛低垂。

      玄黑的柔软衣料,那只手骨节纤长,洁白细腻,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矜贵和优雅,像一捧雪,和他的发丝勾缠,几乎叫谢禛宁心醉。

      片刻后又脸色一白,谢景将他从火灾中救起,教养他长大,如师如父,他应当敬他爱他,现在罔顾三纲伦常的亵渎之心,他这是在想什么?

      谢禛宁自弃又迷茫,仿若走在一处迷雾中,对自己的厌弃罪孽和对谢景的渴慕依恋交织在一起。

      想做让谢景满意的弟子为真,内心却也已经越过了亲人的浅滩。

      这情感从何而起的呢?是他对谢景无声的占有欲,想得到谢景的赞誉,想随时与谢景在一起,想看见谢景笑……

      他不知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谢景已经感知到了他灵感的波动,以为他还是因为白天的处罚伤心。

      这孩子自从他将他救回来之后,行事小心谨慎,各方面追求完美,谢景怜惜他年幼无依,见他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不知该如何开解他。

      因而素日对谢禛宁的亲近也不拒绝,今天三十戒尺之后,便过来探望,没想到这孩子在等他。

      谢景轻轻叹了口气,手指穿插在谢禛宁的头发中,像抚摸一只猫,带着一种很温和的意味,“因为白天的事伤心?”

      “……没有,三叔,我知道您的意思。”

      “……”,谢景沉默片刻,“我不明白你在害怕什么?庚浮不好吗?”

      谢禛宁躺在他怀里,心里愧疚难安,他让谢景费了这么多的心思,现在还让他为他的痴心妄想担忧反思,世上再也没有谢景这样对他好的人了。

      他埋在谢景怀中几乎哭出来,甚至恨上了自己,为什么会有人喜欢上自己的师父、自己的叔叔?与畜生又有何异?

      谢景讶异地抱住他,轻声问,“怎么哭了,我哪里没做好吗?”

      谢禛宁用力攥住他的手,几乎让谢景感到疼痛,他没挣扎,谢禛宁抬头,清润眼睛里血丝密布,摇头,“……师父哪里都没做错……”

      剩下的话他说不出来,心下剧痛,浑身冷汗。

      他决心让自己忘却这荒唐的感情,谢家的尊者应该永远干干净净地端坐高台,明净灿烂不染尘埃,就算他自己,也不可以亵渎谢景。

      他做了这个决定,心下好像空漏漏的,被人硬生生撕扯开了一道口子,难以抑制的悲伤淹没了他,又仿佛身处极寒,浑身颤抖,几乎喘不上气。

      世上为什么会有这种无望的感情,进退维谷,轻轻一动也好似拨皮抽筋。

      在谢景的沉静的目光中,少年半跪在地上,眼中含泪,浑身颤抖,闭眼垂首抵住了谢景的手背。

      在那一刻,谢景心下滑过一点异样,他不知该如何形容那个悲恸献祭般的眼神,虔诚得献上所有,他心下一颤,但是手没能抽出来。

      谢禛宁牢牢握紧他的手,如同溺水之人抓紧一截浮木,而后又缓缓放松。

      “……师父,我是不是让您很失望,我听见长老们的评价了,”他没让眼泪流出来。

      长老们认为谢禛宁心思不宽明,甚至带着点睚眦,曾经有一个世家学生嘲笑他血统不明,第二天那个学生就因为闯入禁地,被执法长老请出庚浮。

      这点手段长老们并非看不出来,但是因为谢禛宁身份特殊,谢景又是他的师父,因而未曾挑明,只是私下对谢景说过。

      对于谢家来讲,这种心性是很难符合谢家的家训的,你可以光明磊落反击,但是私下龌龊设计,就失了格局,有失气度。

      谢景心重新安定下来,“知过能改,便是圣人之徒,你还小,不要把长老们的话放在心上。”

      谢景淡淡一笑,“即使是我,长老们曾经也说过我不适合继承谢家的位置,下次有这种事你可以告诉我,我会教你。”

      “在你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之前,我会一直在你身后,所以,不要害怕。”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时间,”谢景的声音平和安宁,“你觉得庚浮谢家如何?”

      他不需要谢禛宁回答,谢景继续道,“人朝疆域无边,中境位于中心,居于枢纽,联通其余世家。

      而庚浮,是中境所有修者的中心,它聚集了无数想来求学的弟子,来往散修都想获得谢家的传承,得到这个古老世家的承认。

      这个世家,传承了太久,他的规矩早已经定性,有些是好的,有些是坏的,这需要家主来掌舵,各世家家主被称为尊者,他们坐镇一方世家,是基石,也是道标。

      无数人会看着你的一行一举,而你也不可能会让所有人满意。

      违者杀,顺者生,长老们都恭敬我,是因为我才是谢家的家主,是谢家唯一的仙灵,而你不是。

      你现在需要慢慢成长,将来得到他们的承认,那时规矩和秩序会全部重洗,你需要牢牢把握自己身在何处,不要迷失在半途。

      我说过了,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我会一直在你身后,直到你接替谢家。”

      谢景的声音平和而清晰,像讲故事一般安抚谢禛宁。

      谢禛宁明白谢景对他的期待,他忍着心痛,心想这是最好的谢景,世上再也没有一个的谢景,他的师父,他要放弃他,几乎在割他的肉,痛的全身痉挛。

      “……师父,”他轻声唤道,“我会记住您说的,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谢钰看见这一幕记忆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荒唐事竟然早有苗头,他不知作何感想,已经发生的事情也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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