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陆军省志怪谈》kanci是knight

18、十四年前（3）

　　【35】
　　你微微一笑，示意他坐下：“太宰君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横滨那边的事情不忙吗？”

　　太宰治耸了耸肩，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忙是忙，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得亲自来一趟。毕竟，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中，怎么想都不对劲吧。这不，我调查了好久，坂口安吾才通过您留在我们侦探社的点心，向我证实了这个猜想。——当然，乱步先生也有察觉到异常，多亏了他。”

　　“我倒不觉得你是为了确认我的存在而来，这点你从来不疑惑。”
　　你为他倒了一杯茶，茶香袅袅升起，弥漫在空气中。太宰治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继续说道：“最近横滨可是热闹得很呢，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的冲突越来越激烈了。”

　　你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我听说了，似乎是因为‘共噬’事件吧？”

　　太宰治并不惊讶于你的全知。
　　“不愧是八云先生，消息灵通得很。”

　　你微微皱眉，手指轻轻敲击着茶杯的边缘。 “这种病毒……听起来不像是自然产生的。”

　　太宰治耸了耸肩，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似乎没有一丝对森鸥外和福泽谕吉的担忧。“谁知道呢？不过，港口黑手党内部可是出了不少乱子，好几个落单的小队都被来路不明的异能者杀害。军警很明显不想正面和对方起冲突，如果和我猜测的一样，他们似乎更想等mafia内乱，从而瓦解这个庞然大物呢。”
　　“特务科呢？”
　　“被接二连三的袭击忙的焦头烂额吧，毕竟组合余孽对他们的态度可不友善。”

　　你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是要我去找到老鼠们吗，太宰君。”

　　“既然八云先生看出我此行的目的，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就目前的局势来看，来自西伯利亚的老鼠和组合余孽流窜在这座城市中，带来了不属于他们的恐慌。”
　　“ ‘共噬’事件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森先生和社长如果必有一死……”

　　“停下吧。”你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和室墙壁上高高悬挂的刀。因为有一段时间没有使用，刀鞘似乎已经蒙尘，暗淡了许多。
　　“我发动异能的本意是远离纷争，你的贸然上门，这是要将我再次扯入局中啊。”

　　太宰治摇了摇头，语气意外的认真。
　　“八云先生，您真的能置身事外吗？森先生是您的旧友，异能特务科是您的旧部，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的冲突已经波及到了无辜的市民。您难道忍心看着横滨再次陷入混乱吗？您手下的妖怪们时刻将横滨的情况汇报给您，您真的一点也不在乎那里吗？”
　　“你已经为妖怪们做尽了你能做的一切。我想，他们也会支持你的。”

　　你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庭院中的樱花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花瓣随风飘落，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情感。你尝试过让自己忘记很多，但那些零碎的习惯，下意识的举动都在提醒着你，你的过去，你的未来，仿佛全都被一个人改变了。

　　良久，你终于松口。
　　“我会尽快动身回横滨。以及，我想我不适合出现在人前。”

　　你们又聊了一些曾经的事，太宰治似乎很乐意将话题引向森鸥外，和你说了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但这都是过去了，你的心如明镜般清楚的意识到。异能的发动并没有逆转的余地，太宰治只是特殊缘故的意外。你本意不想留下后悔的空间。

　　但这个孩子……
　　你目送他离开。庭院中的风再次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异能无效化，确实堪称作弊。

　　或许你也下意识的希望能有来自森鸥外的新的消息。

　　一条后路。一步退让。你留给你的余地。

　　“大人，您要回横滨了吗？”雪女轻声问道。她内心也在偷偷祈祷着，你可以捡起过去的事，只要你开心就好。
　　雪女不想再看见变得沉闷、忧郁的你。她希望你永远开心。因此，她主动开口。
　　“我给你收拾行李，路上小心。”

　　你点了点头。
　　“是的。而且有些事情又和以前认识的人有关，这次事态严重，我还是决定去帮他们一把。”

　　大天狗站在一旁，沉声说道：“大人，我们会随您一同前往。”

　　“只能希望速战速决了。”梦馍轻车熟路地跳上你的肩膀，“大人，这是梦馍新学的一些小法术，可以让大人再次拥有视野。不过不能长时间施法，不然，哈——欠。”

　　你揉了揉梦馍的小脑袋，“谢谢。”

　　横滨的纷争，终究无法逃避。而你，小泉八云，将再次踏入那片熟悉的土地，去面对那些无法割舍的过去与未来。

　　你又想起留德时的教授对你说的话。蒙上眼睛、对它视而不见不会让情感消磨，只会在时钟的摆动中变得更加激烈，直到你直面它。
　　每代人中都会出现‘怪物’。
　　你被教条主义洗脑，被宣扬的爱、信仰和苦难约束在自己的条条框框中。歇斯底里的质问不会改变现状，幻想、幻觉、祈祷、布道也不会让你变得轻松。你只会在他人的欢呼和规训中精神枯竭。

　　有一个人将你从那里拖出来。

　　你沉默地看着桌上的热茶。

　　茶梗立起来了。会幸运吗？

　　【36】
　　你重新踏上这座城市的土地。横滨变化很大，比起涩泽龙彦活跃的那段时间，这里一片欣欣向荣的美好景色。居民们仿佛已经将异能者之间的纷争抛在脑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速战速决。”
　　你冷静地向妖怪们下达指令，淡紫色的香气顺着地面如同腾蛇般朝着一个方向奔去。你迅速判断出异能奇点，借助风的力量，出现在老鼠们的窝点。
　　“谁！”老鼠们只听到仓库大门轰的被人踹开，紧接着他们就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只能站在原地，浑身颤抖的看着身穿和服的男子提着刀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怒站在昏暗的仓库中，手中的刀稳稳地抵在高尔基的脖子上。高尔基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被如此轻易地制服。

　　“解除异能，否则——”你的声音冷冽，刀锋微微下压，划破了高尔基的皮肤，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流下。

　　高尔基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泛起一阵微弱的光芒，随即，整个仓库内的空气仿佛为之一松，那种压抑的感觉逐渐消散。

　　“共噬”病毒的源头被切断了。

　　你微微松了一口气，但手中的刀依旧没有放松。你知道，来自西伯利亚的老鼠的阴谋不会就此结束，但至少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被猛地推开，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的人同时赶到。看到眼前的场景，众人皆是一愣。

　　“这是……谁？”中原中也皱了皱眉，目光落在你身上，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福泽谕吉则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记忆却模糊不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想起过去。

　　太宰治则笑眯眯地走上前，语气轻松：“哎呀，看来我们来得有点晚啊。这位先生，不知您是哪位？”

　　你缓缓收回了刀，目光扫过众人。太宰治在给你找台阶下，毫无疑问。
　　“我是拉夫卡迪奥·赫恩，诸位幸会。”
　　随口编出一个姓名，见到熟悉的人，你比你想象的更为平静。雪女从空气中的冰霜凝结出实体，柔柔的靠在你的身上。看见突然出现的‘人’，众人也警惕地环顾四周，对你提起戒备。

　　森鸥外站在人群的最后，脸色骤然一变。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你，紫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的脑海中突然涌现出无数零碎的画面，那些被法术所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学长？”森鸥外的声音低沉。

　　下意识的看向曾经的学弟，注意到对方怔愣的神色，你也只是微微蹙眉。【怪谈】所诱发的记忆丢失似乎没有想象的彻底，这些人进门的一瞬间，你就看见两位旧友脸上的讶异和疑惑。
　　但这都与你无关。你对自己的能力向来自信，斩断过去的一切也是你的决心。你没有停留的理由。就让太宰治去解决这些麻烦吧。
　　“在下先行一步。”
　　瞬间，你的身影就消散在空气中。

　　“森先生怎么突然说这个。”太宰治双手插兜，看向森鸥外。

　　“你认识他？”森鸥外按住太宰治的肩膀。似乎没注意手的力度，太宰治哎呀出声，才晃过神来。“真是失礼了，太宰君。”
　　又变回冷静自持的黑手党首领的模样。

　　“这么出格的举动，真不像森先生会干的事。”太宰治摊手，嘴角勾出笑容。

　　“混蛋太宰！对首领尊重点！”

　　“你认识这个神秘的人？”森鸥外皱着眉头，重复自己刚才的话。“你认识他。”
　　“你从医院消失的那几天，就是去找他了。我没说错吧，太宰君。”

　　“正确。”棕色卷发的青年装出苦恼的模样，“我还以为躲开了森先生的监视你，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啊。”
　　“他认识我？”没有理会太宰治的话，森鸥外若有所思的看先小泉八云消失的方向。黄昏的光线透过仓库顶棚一侧高大的窗户，灰尘纷纷扬扬有点模糊港口的风景。那声学长宛若是肌肉记忆一般，只是一个照面就会下意识喊出来的话。
　　是某种深入骨髓里的习惯，是戒不掉的成瘾症。

　　“走吧。”将曾经的上司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太宰治笑嘻嘻的拉上敦，“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回去吃什么好呢~真难决定呀~”

　　“太宰先生，真的不要紧吗？”被抓住裤腰带的敦弱弱的开口，手指向面色凝重的黑手党首领。虽然是曾经的敌人。

　　“——不用担心，有我这个名侦探担保哦！”乱步抢先回答，“走！”

　　强大的异能力，异能无效化，失忆。
　　只要稍微思考一下，便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吧。

　　江户川乱步眯起眼睛。

　　从名为小泉八云的人重回横滨的那一刻，他就注定和这里的人纠缠在一起。命运的丝线会将人紧密的缠住，直到永不分离。
　　而你。
　　你不会再和那盒美味的茶点一起不翼而飞。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