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陆军省志怪谈》kanci是knight

17、十四年前（2）

　　【33】
　　陆军省对你的重视和青睐向来毫不掩饰，以至于很多人在看见你光鲜亮丽的军衔后，忽略了站在你身后的是时刻提防着你的张开着的血盆大口——他们将你打造成摈弃人类情感的战争机器，又时刻担心你的反噬会危害他们自身。

　　森鸥外放下手里的资料，拿起桌面上的信。
　　这封信似乎经常被人翻阅，反复折叠又放回，让那道寄过来就有的折痕变得更深，但表面并没有脏污，可见收信人将他保存的很好。

　　[鸥外，见字如晤。]
　　[多项抗生素类药物已经批准，会陆续送来，请保重。]

　　真是冷淡。
　　每次展开信，年轻的军医都会在内心抱怨。
　　为什么不能多写点呢？为什么来信不能频率高点呢？学长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他知道你正在督战，这几天沸沸扬扬的全是你的捷报。所有人都在恭喜你即将升任更高的职务，只有他在担心你的身体。
　　距上次正式和你见面已经过去三周，这三周他趁职务之便隔三差五地去总营地观察你的生活，同留德时的小泉八云一样，你不耽于享乐、鲜少社交，甚至在面对国防大臣的邀约时，也以事务繁忙为由婉言谢绝。

　　越是隐秘的窥探就越滋长内心的欲望，越是只停留在遐想，贪念就愈发蔓延。那颗心似乎只要在你出现在他面前时，就会砰砰直跳。奇怪的是，你似乎一直都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就仿佛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森鸥外’这个人一样，你的目光只是一扫而过，从未为任何事物停留。

　　“学长为什么不能永远只看我一个人。”森鸥外常常对照片抱怨，“为什么呢。”
　　换来的只有爱丽丝毫不留情的吐槽：“林太郎真是恶心！不如关心一下【不死军团】的构设进展吧！”

　　嗯，对，不死军团。
　　作为陆军省军医副，他深知违背伦理一事若是被市民所知，必会被某些学子口诛笔伐、遭受唾弃，但作为渴望在仕途上有所建树的少年博士，他必须忍受当下的恶心，忍受长久的空虚，忍受毫无意义的生活的荒诞无稽，等设想完全变为现实，就能够将伟大理想【不死军团】展现在世人面前。

　　可是这个构设发生了什么呢。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让他陷入更长久的沉默。

　　军人因为承受不住生死边界的模糊，战斗意志彻底消失，沦为行尸走肉。更糟糕的是，先前他站队的上校因为同北欧的间谍做交易，被以叛国罪逮捕，同一个派系人人举步维艰，生怕被牵连进去。竞争党的成员不满当前军中的情绪，浓浓的对吸血鬼战争的悲观大环境下，急需一个发泄口，而陆军省只看到巨大投入后微薄的收益，便打起人道主义的旗帜，纷纷声讨他的构设。

　　伟大的构设、超出常识范畴的军团实验，终究是空中楼阁，一盘散沙。

　　陆军省内部法庭开审时，森鸥外甚至没有出席的力气，不过没人在意他是否接受这个事实——只是在政治博弈中他毫无疑问成为了被丢弃的棋子，背上子虚乌有的罪名。

　　到底是在意他们的军人们，还是在意自己的利益呢？

　　这句话不管问谁，都会回答后者吧。

　　“前线不适合你，森军医。”留德的同学已经接着家族的势力，坐上了他无法攀登的高位，带着可怜和悲悯，宣判道：“这是军部的辞呈，还请你即日提交吧。”

　　“是，大江上校。”

　　荒唐的理想，终究随着现实一起崩塌了。

　　“……虽然很惋惜像你这样优秀的人会走上这么极端的道路，但是不得不说，在了解了你的【不死军团】后，真是可惜你不是我们的一员，森学弟。”
　　“从局外人的角度来看，吸血鬼这样的怪物就要人创造出的怪物去消灭，我们只需要作壁上观——不，这么说不好，我们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就行。真是无与伦比的绝妙构设啊。实在是太可惜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军事法庭开庭时你没有来，我可是看得清楚——小泉八云，我们的伟大的指挥官，可是亲自下场帮你说好话，免去原本的牢狱之灾。”
　　说完这一通意义不明的话，大江上校擒着嘴角的笑意，拍拍森鸥外的肩膀，“真是世事难料，在德国的时候我们本来可以成为很好的密友的，可惜你没给我这个机会。”

　　“大江上校哪里的话，是鸥外不识抬举。”
　　尽管已经陷入极其不耐烦的情绪之中，军医，不，曾经的军医也装出后悔的模样。

　　小泉……八云学长。

　　【35】
　　佛教中，悉达多往往被赋予远比它本身意象更为深刻的含义。
　　因为没有任何导师能够拯救他，作为思考禅意更为深沉、更为彻底的教徒，想要终抵天人之境，就必须走进世俗世界，必须迷失在情欲与全欧、女人和金钱之中，直至僧侣和沙门在他心中死去，那么一切才能如新生般美好，因为旧日的悉达多已然死去，新的悉达多正从酣睡终醒来。

　　你合上书，中庭寂静的针落可闻。

　　距离大型异能发作已经有半年时间，最初你对昏暗的视野略有惶恐，到如今能借着太阳光看清书上的文字，至少也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你的苦闷。妖兽们今天决定一起去海边转转，你并不喜欢整个人被阳光照着的感觉，因此选择留在房间里静坐。

　　你们从眠馆搬离，到千叶县找了一户小房子住下，房间还算宽敞，甚至后院有原主人精心布置好的景观。妖怪们本身就不需要休息，村落周边森林里那些破旧的神社更让他们感到舒服的气息，毕竟那里总是怪谈的发源地。
　　一切都会愈发繁荣的。

　　你笑着想。

　　“叮铃铃——”
　　是门铃响起。

　　你站起身，绕过庭院，走到门前。
　　来拜访的是隔壁的老妇人，拎着一盒点心，非要送给你。

　　是横滨那边的点心，包装纸上写着“横滨特供”的字样，你谢过老妇人后，也礼尚往来送给她一盒金平糖。
　　“八云先生真是让人感到如沐春风啊。”老妇人笑着接过食盒，“每次和您聊天，都感觉轻松了很多。”
　　“右卫门夫人谬赞了。”你目送着她离开，本以为今天上午不会有人再度拜访，结果还是有意想不到的人到来。

　　“八云先生~蒙承照顾，多有叨扰啦~”
　　青年应该站在拐角有一段时间，看到你和老妇人交流，也没有急着出现，等她告别才走到你面前，笑意盈盈的和你打招呼。你显然很早就注意到了他，在老妇人走后也没急着关门，只是站在门厅等待他主动出现。
　　“请自便，这里应该有拖鞋。”
　　“那我就恭敬不容从命了~八云先生~”
　　太宰治相当自来熟地换上拖鞋，走进茶室环顾四周，笑眯眯地说道：“八云先生的家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呢，和横滨城市的喧嚣完全不同，宁静得让人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