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云泥之别境界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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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们似乎对宋唐的问题早有准备。
只见一个工作人员掏出了一个pad，点了几下后调出一幅画面，正是那“悬浮”在高速护栏上的女鬼！与宋唐亲眼目睹的情形一模一样！
“对对对！我看到的就是这样！”宋唐指着pad激动道，“你们是怎么办到的？！”
“我们只是让她站在一根木桩上，然后，在她的裙子下方，放了一个圆筒。”PD在同事举着的pad上划了两下，调出一张“风景画”，“我们根据您乘坐公交时的对应视角，将周边景色画下来，围成一个圆筒放在她的裙子下，挡住她的腿和脚，加上光线暗淡的掩护，很容易就能营造出‘没有脚’、‘漂浮在空中’的视觉错觉。”
宋唐恍然大悟，不由得为竟被如此简单的手法骗到的自己感到好笑。
转念，他又想到，“那、那她是怎么‘瞬移’到这辆车上的？！”
“路边的那个不是我啦！”“女鬼”忍不住自己解释道，“那是个跟我身形、脸型都很像的另一个姑娘！我呀，可是从你上车的上一站，就一直躲在最后排那个角落的座位里了！”
弄清真相的宋唐简直苦笑不得。
这、这真的是只要能够冷静思考，就完全猜得到的手法！自己竟然会被吓得差点魂飞魄散，真是太逊了！
“那，车里没开空调，怎么会温度这么低？”宋唐按捺不住好奇心。
不过没等工作人员开口，已经可以冷静思考的宋唐一下就想到了。
“干冰！你们在车里放了干冰，是不是？”
PD有些意外地笑着点头，“您猜对了。”
宋唐哭笑不得，“什么嘛……那突然亮起的屏幕、屏幕里的鬼影、还有无人按却突然响起的下车铃，都是你们在背后远程操控咯？”
“是的。”PD微笑着应。
“啊啊啊——！”终于搞清所有真相的宋唐暴躁搓头发。
自己怎么会被这么简单的手法骗到！简直是被吓得屁滚尿流！糗爆了！
“宋唐先生，在没有征得您同意的情况下让您参与了本次秘密拍摄，我们深表歉意。但您看过我们节目的话应该清楚，如果被整蛊人事先知晓，所给出的反应就会不够真实。观众们最想看到的，就是在遭遇各种意外情况时，最真实的、下意识的反应，这是观众们的乐趣所在，也是我们节目组所追求的目标。”
循循善诱地铺垫完，PD这才说出目的所在，“宋唐先生，作为本次的被整蛊目标，您一路上的表现非常出彩！剪辑出来一定节目效果爆炸！一定会让您的知名度更上一层楼！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接受我们的邀约，授权我们将本次秘密拍摄的素材，作为《今夜谁来敲门》下一期的内容播出？”
“……啊？”
经PD点明，宋唐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节目组大费周章地整蛊他，是为了播出的啊！
虽然第一反应是拒绝，可是……这毕竟是人家节目组的心血……
这年月，行行业业都不容易，自己打工到深夜坐长途公交下班，人家节目组为了一期节目也集体熬夜加班……
而且为了节目效果，想必费了不少心思跟公交集团和市政提前打点……
自己一句不愿意，就让这么多人的努力付之东流……
可是，可是他真的不是很想再与那个圈子有什么瓜葛……
咦？等等，什么叫“让您的知名度更上一层楼”？
“你们……认识我？”宋唐不确定地问。
PD有些不明所以，“当年爆火选秀《一鸣惊人》的总决赛第二名，屏幕首秀便能与夏影帝搭戏。过去的两个夏天，您可是红遍了大江南北啊！要说是路人不认识您倒还情有可原，我们可都是圈内人，怎么会不认识您呢？”
宋唐愈发窘迫了。他慌忙摆手，还试图去挡还在录影的摄像机，“都是过去了，都是过去了，我现在就一普通人，早就跟那个圈子没什么关系了……所以，所以……”
宋唐咬住下唇，直到牙齿把那柔软的唇瓣揉躏得嫣红，小心翼翼地问：“我、我可以拒绝吗？”
工作人员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这么好说话的软包子还不给他拿下？
“您……是有什么顾虑吗？不妨先说给我们听听？”PD的语气愈发亲和。
宋唐再次咬住下唇，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蝶翅般微微颤动。
他的好友隋元，不久前曾上过一次《今夜谁来敲门》。隋元出道以来，虽然没有大红大紫，但口碑一直不错，演技也颇受认可。可就因为上了这档节目，被各种恶意剪辑，节目播出后招来好多黑粉，害得隋元很是低迷了一阵子。
宋唐难免会担心，自己会不会也遭到恶意剪辑……
好不容易风波都过去了，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不适合在那个圈子生存。真的不适合。
而且，自己被吓到的样子一定蠢爆了。那么多糗态，竟然还要播放出去让全国人民笑话吗？
生活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搞不好节目播出后，他走在路上，又要被人指着鼻子嘲笑……
“我、我还是……”宋唐试图坚持一下。
然而PD已经抓到了宋唐的痛点。
虽然PD也很困惑两年前爆红的选秀新星怎么会沦落到要天天打工到深夜两三点，还得坐这么远的长途公交回家，但显而易见的，他缺钱。
这世上绝大多数人活了一辈子，无非为了“名利”二字。如果“名”诱惑不了他，那不妨——
“只要您愿意授权、出镜，就能拿到一笔丰厚的报酬！”PD当机立断地截断宋唐即将出口的拒绝。
话说到一半的宋唐张着嘴巴，僵在当场。
然后，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丰厚……是能有多少？”
鱼儿上钩了！
断定这期节目剪出来会收视率爆炸的PD擅作主张，在原定的出场费用上又多加了5万，报给宋唐。
宋唐张大嘴巴，坐直身体，“我干了！”
工作人员请宋唐移步到他们的工作车上，送他回家，顺路沟通一些合作细节。整个过程摄像机全程运转，以录制素材。当然，节目组保证，片子剪出来后会先给宋唐过目，有任何他觉得不妥的地方，都可以再商榷，双方达成合意后才会播出。
对于宋唐为什么会成为夜478路末班车的常客，节目组很感兴趣，便问了宋唐。宋唐坦言是他每天打完工都差不多这个时间下班。节目组好奇是打什么工，居然下班这么晚。宋唐说是做酒吧的服务生，每周末的晚上七点到凌晨两点半。
作为当年爆红的选秀新星，节目组的人对宋唐的背景也有一定了解。于是愈发好奇，“我记得您是B大物理专业的学生，想打工赚钱，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宋唐明白节目组的言下之意。酒吧服务生，给人的感觉都是一些没上过什么学的人，实在找不到工作才会去做的工作。昼夜颠倒，又苦又累。他身为一流学府B大的在校生，跑去做酒吧服务生，着实可疑。
他搔搔头发，神色有些赧然，“因为我真的很缺钱……”
“其实我有在一家大公司实习，也有做家教，然后想着……晚上的时间这么长，是不是也可以找份临时工……”
众人面面相觑。
这么缺钱的吗？
“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吗？”还顶着“女鬼”妆的女孩儿问。
宋唐一惊，急忙摇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不用不用，我自己搞得定的！”
“可是，听你这么一说，感觉你已经把自己压榨到完全没有休息的时间了呀！年轻也不是铁打的呀！”女孩儿着急。
“没啦没啦。”宋唐急忙解释，“我不是每天都有打三份工，早晚无休。我是周一到周五去公司实习，酒吧是周末晚间才会去。家教是空闲的时间做。”
众人：“……”
好像也并没好到哪里去。
“你就说说嘛。如果真的有什么困难，这是一个绝好的求助机会啊！”女孩儿真心实意道。
早就忘了摄像机存在的宋唐经女孩儿提点，才想猛然想起摄像机一直在工作。急忙摇头摆手道：“真的没有没有！”
女孩儿似乎还想说什么，被PD劝阻，“算了，红红，小宋不想说你不要勉强人家。”
宋唐眨巴眨巴眼睛，“红红？你、你不是说你叫唐宋？”
女孩儿噗嗤笑起来，“那是我知道你叫宋唐，随口编的名字呀。……啊！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李红红，是你的粉丝！”
“……啊？”宋唐万万没想到，早就糊穿地心的自己竟然还有粉丝？
“啊啊啊！”李红红突然挥舞起手臂，转身拎过自己的背包，手忙脚乱地翻出笔本，递到宋唐面前，顶着一张女鬼脸，满是热烈期盼地问：“能给我签个名吗？”
“啊……嗯，当然没问题。”宋唐在众人的围观下有些拘谨地接过十分小女生的漂亮小本子，拔下笔帽，抬笔又停下来，抬头问李红红，“你有什么想我写给你的话吗？”
李红红眼冒小心心，“还可以写赠言吗？那你随便写点什么都好！你写什么我都会好好珍藏的！”
宋唐拘谨地点点头，略一思索，提笔写下：
[致：可爱的“女鬼”小姐姐]
[感谢世上有你这样一个活泼可爱的生灵]
[感谢你让这场有点恐怖的旅程有了温暖的结局]
[很高兴遇见你]
[宋唐敬上]
凑在一旁的李红红看到宋唐写完第二句的时候已经控制不住地泪水决堤。
“怎么是你感谢我呀……分明是我、是我们节目组要感谢你才对……”
“我扮了这么多次鬼，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待我如此温柔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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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组按照宋唐说的位置一路行至开发区东南，宋唐瞧着差不多了，急忙告诉司机，“到前边路口把我放下就行了。”
PD瞧瞧宋唐指着的路口，显然离小区还有一段距离。
“没事儿，我们把你送到小区门口，如果小区让进车，我们直接把你送到楼下。”
“不用不用，就在路口把我放下就行了。”宋唐急忙谢绝。
PD几年前恰巧在这附近租住过，对这一片还算了解。从宋唐指着的路口拐进去，就是传说中的“云泥之别境界线”——荣华大路。
道路左边，是50年前建成的、有待拆迁的老破小，荣华东里。道路右边，则是有专建豪宅之称的金华建筑集团新建起来的大平层，金华府。
贫富差距到底有多离谱，站在荣华大路上，就可以有最直观的感受。
宋唐不让他们过去，想必，是不想让人看到他现在到底有多落魄吧。
深夜两三点打完工，坐了一个半小时的长途公交，回到的，竟然是五环外这样一个老破小的住处。
人艰不拆。还是听宋唐的吧。
善解人意的PD让司机在路口停了车，一路与宋唐相谈甚欢的节目组众人一一与宋唐挥手道别。
目送着节目组的车子远去，宋唐偏过头，远眺着街道尽头正缓缓升起的朝阳，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身走进路口。
然后，在云泥之间，踏入金碧辉煌的云端——金华府。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云泥之别境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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