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有那个大病》也午

10、见家长（二）

　　施朗月已经将他与胡昀阳的事情打电话告知过外公施广山了。

　　施广山是又惊又喜，特意推掉了棋友的邀请，提前把整间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溪涧镇，施家老屋。

　　今日一大清早，施广山坐在庭院里，时不时就瞅两眼门口，满心期待着他的宝贝孙儿和胡家那小子的到来。

　　将近中午时分，施朗月带胡昀阳来了。

　　他还未踏进大门就瞧见了施广山的身影，讶异地喊道：“外公，您一直在院子里等我们吗？现在可是秋天了呀。起风了，可别着了凉。”

　　胡昀阳两手拎着几大袋礼物，见到施广山，他就咧嘴笑了起来，“外公，我来看您来了。”

　　“诶诶，乖。”施广山笑眯眯地从藤椅上起身迎接二人。

　　胡昀阳热络道：“外公，之前一直没来看望您，是我的不对。这些都是补上的见面礼，外公可一定得收下哦。”

　　施广山拧起眉心，慈眉善目地数落说：“人来了就好，还带东西做什么？再说了，就我一个老头，也用不了这么多。”

　　“外公，其实这些也是我爸爸妈妈还有爷爷专门挑的礼物，您可不能不收下呀。不然的话，我回去就该挨他们批评了。”胡昀阳乐呵呵地说。

　　“好好好，真是一个好孩子，你有心了。”施广山颔了颔首，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施朗月把手中的礼品袋递给胡昀阳，搀扶着施广山，“外公，走吧，我们到里面坐会。胡昀阳，麻烦你把东西拿进去吧，都放到客厅里面。”

　　“好。”胡昀阳乐此不疲。

　　施家老屋，一老二少坐在客厅里。

　　施广山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胡昀阳，越看越满意，“我记得你小时候也没有这么高呀，以前你就像个小猴子一样，整天上蹿下跳，连你爷爷都管不住你，呵呵呵……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长这么高啦。”

　　老人家捏一捏胡昀阳的上臂，“诶唷，身子还挺结实的，呵呵呵，真是一表人才……”

　　听了这话，胡昀阳不禁害羞起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脖颈，“是吗？外公，那我现在岂不是和朗月非常般配了？您要是这样说的话，我就当作外公同意这门婚事了啊。”

　　施朗月偷偷碰了碰胡昀阳的后腰，示意他注意一下言辞，“外公，结婚的事情等一会儿再说。您吃午饭了吗？我们去外面的饭店吃吧。”

　　“朗月，现在这个时间点还早呢，吃饭的事情不着急。”施广山转头跟胡昀阳讲话，“孩子，我们再聊聊，你爷爷在家里干什么呢？还在弄他那些花花草草么？”

　　胡昀阳点点头，答道：
　　“嗯嗯，爷爷退休了后，就在宅子里搭了一个大棚，现在他啊，每天都喜欢待在里面打理那些盆景什么的……噢对了，爷爷还让我问问，外公您打算什么时候回一趟重山市？家里面已经准备好您的房间了，爷爷说他想和您叙叙旧、唠唠嗑。外公，要不这次您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这胡老头怎么这么烦人啊，多少年前我就叫他学着用用智能手机，他就是不肯，还非要说手机哪里有面对面聊天好……呵呵，我看他呐，是学不会，怕丢人。”
　　施广山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得意地操作起来，“你看看我，拿着手机，点几下，平日里没事了就可以跟朗月视频通话，多方便……”

　　“哇，外公，您好厉害呀……”胡昀阳连连赞叹施广山对于手机操作的熟练程度，“嘿嘿，爷爷他就不喜欢捣鼓这些电子产品，到了现在这个时代，还是用着以前的按键机，我给他买过几次触屏手机了，可他还都不想要。”

　　“对对，没错，他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个德性了，到现在都没变呐……说起来，我跟你爷爷也有好多年时间没见过面了……”
　　施广山再三感慨，“这真是想不到呀，再要见面的时候，就是提你们两个的婚事了。朗月你也是，之前外公一直催你相亲，你光是找借口拒绝，又不肯跟外公说实话，冷不丁地就告诉我说你们要结婚了。”

　　施朗月早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外公，我们俩——”

　　“你别说，”施广山倏地打断了施朗月的话，扭头对胡昀阳讲道，“孩子，你说，外公想要知道你和朗月呀，长大后是怎么认识的？”

　　听到施广山果然是想问这个问题，施朗月暗自庆幸了一下。

　　刚才两人还在车上的时候，施朗月就已经与胡昀阳串通一气了，他特意编造了一个‘大学同学介绍相识，二人在相识两年、恋爱一年后准备结婚’的故事。

　　为此，施朗月还特地跟胡昀阳强调了好几遍，如果外公问起‘为什么之前没有听说过你们在谈恋爱’，就告诉外公，因为他们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谈恋爱，在感情方面特别害羞，所以先前都是瞒着双方家长在偷偷交往的。

　　在施广山和施朗月满是期待的目光之中，胡昀阳开口了，“外公，我和朗月是在这里相遇，然后我对他一见钟情，他也——”

　　“嗯？！”施朗月没有想到胡昀阳会不按照套路出牌，他急忙扯住胡昀阳的手臂，提醒一声，“胡昀阳，我们是……这样子认识的吗？”

　　“诶，你打断他干什么？”施广山有些不高兴了，“孩子，你继续说。”

　　胡昀阳心虚地瞟一眼施朗月，又看了看施广山，默默从施朗月那里抽回自己的胳膊，他顿了片刻后，悻悻然道：“后来，没过多久，我们就决定协议结婚了。”

　　施广山顿时开怀大笑，频频颔首，“哈哈哈……缘分天注定呐，看来当初我和你爷爷给你们两个订下的娃娃亲奏效了，这缘分来了，可真是挡都挡不住呀……”

　　“嗯！嗯嗯！”胡昀阳点头如小鸡啄米，显然，他也非常认可施广山的话。

　　施朗月警惕地观察外公的面部表情，他不知道外公是没有听清胡昀阳的话，还是不清楚‘协议结婚’的含义，反正这件事就这么混过去了。

　　三个人又家长里短地闲聊了一阵子。

　　突然，施广山站起身，对两个小辈说：“你们先在这里坐着，再聊会儿啊，冰箱里没有多少东西了，肯定不够你们两个大小伙子吃的，我去买菜。”

　　胡昀阳和施朗月赶紧跟着站起来，拦住准备出发的施广山。

　　胡昀阳笑着规劝：“外公，不用那么麻烦了，我们直接去外面吃吧。”

　　“外头那一些，哪里有自家人做的干净。”施广山摆摆手。

　　施朗月搀扶着施广山，“在家里吃也行，我和胡昀阳现在去买菜，外公您待在家里等我们好了。”

　　施广山一听，声如洪钟：“你们清楚哪家的鱼肉蔬菜新鲜么？晓得怎么选菜吗？两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啊，你俩都坐好了，我去买菜，马上就回来。”

　　“外公——”胡昀阳还打算接着劝说下去，却被施朗月用眼神制止住了。

　　施朗月知道外公那个固执的老毛病又犯了，如果再继续说下去，恐怕外公就要当场发怒了。

　　施朗月扯着胡昀阳坐回到椅子上，“外公，我们知道啦，在家里等您回来。”

　　听到这话，施广山的面色才缓和下来，他朝二人点点头，背上手就离开了。

　　等到施广山出了大门，施朗月立马看向胡昀阳，目光如炬，“刚才外公问你关于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你为什么不按照原先的计划那样告诉他？今天早上我才提醒过你的，你可不要跟我说是忘记了啊。”

　　胡昀阳蹙起眉，一板一眼地解释道：“那个故事太假了，没有人会相信的，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才显得更真实。”

　　施朗月心底里起了些不悦，“你觉得那个故事太假？那你刚才在车上又答应得那么干脆？结果你完全不按照计划来。你要想换一种说法也不是不行，但能不能请你提前告知我一声——”

　　电光火石之际，施朗月冒出了某个念头，他突感大事不妙，“你之前是怎么跟你家里人提我俩的婚事？有没有依照我教你的那样说？”

　　先前，在二人定下协议终稿之后，为了以防万一，施朗月就告诉胡昀阳应该如何迂回地说服胡爸胡妈同意这门婚事……

　　闻言，胡昀阳不自觉地将视线转移到地板上，他摸摸鼻子，老实地承认道：“没有。”

　　话音刚落，施朗沉下了脸，于是胡昀阳只得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那天晚上他是如何跟爸爸妈妈沟通的。

　　施朗月听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气得牙痒痒，他今天才深刻地领悟到，胡昀阳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的听话老实。

　　怪不得昨天他第一次去胡家上门拜访的时候，胡家几位长辈会在一开始就摆出那副阵仗，话语中也是隐隐刁难之意，原来是胡昀阳把他说的多么上杆子一样，好像他特别着急想跟胡昀阳结婚似的，虽然这确实是事实，但他也是要面子的……

　　施朗月越想越觉得可气，恼羞成怒般地死死瞪着胡昀阳看，一语不发。

　　胡昀阳不明所以，他并不清楚施朗月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然而他仅剩不多的求生欲告诉他，现在还是不开口说话为妙。

　　顷刻之间，屋子里鸦雀无声，弥漫着沉默又略带尴尬的气氛，直到施广山买完菜回来才有所消散。

　　一看到施广山，胡昀阳就跟见了救星一般，健步迎上前去，“外公，您买了这么多菜呀，我来拿……”

　　胡昀阳惦记着第一次上门必须踊跃表现一番，就主动请缨，准备露一手厨艺，他好说歹说，哄劝了施广山好一阵子，这才成功将老人家送出厨房。

　　施广山对这个未来孙婿的积极表现非常满意，带着欣慰的笑容回到客厅，跟施朗月说：
　　“呵呵呵……胡昀阳这小子呀，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点儿变化也没有……朗月，外公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啧啧，这孩子小的时候呢，虽然虎，但也老实，那话怎么说来着，大智若愚……”

　　“……嗯嗯……”施朗月还在为刚才获知的窘事郁闷，便漫不经心地应和几句。

　　*

　　饭桌上，施朗月尝了几口胡昀阳做的饭菜，味道马马虎虎，不过考虑到胡昀阳作为一个富家子弟，平时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能够独自做出这么一大桌子饭菜，已经算很不错了。

　　而饭桌的另一头，在未来‘孙婿’这个光环的加持之下，施广山大快朵颐，连连夸赞道：“……这个好吃……那道菜也不错……堪比大厨……”

　　施朗月主观性地判断：这是因为老年人的味觉减退了。

　　施广山笑容可掬，“……嗯嗯，这小子日后是个会疼人的主儿……朗月，你也多吃几口……”

　　“是啊，朗月，你也多吃一点吧……”胡昀阳一边赔笑，一边给施朗月夹上几筷子菜。

　　施朗月瞥了胡昀阳一眼，没有出声推辞，继续吃饭。

　　又吞咽了几口后，施朗月给施广山夹菜，顺便也给胡昀阳夹了一筷子，“你今天做了这么多菜，咱们就三个人，你可得负责吃完啊，不能浪费了。”

　　施广山笑吟吟地看着胡昀阳，“肯定吃得完，他这么大个体格，饭量一定也很大……”

　　“呵呵咯咯咯……你们放心吃，剩下的我全包圆了。”胡昀阳脸上露出了相当自信的笑容。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边吃边聊，屋子里时不时洋溢起一阵阵欢声笑语，饭桌上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