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走远》从未走远

9、高中 第一天来到

　　梦里的一切让陈贤访感到不真实，自己曾经那些痛苦美好的回忆像敲打着寺庙里的木鱼，一声一声打破了他所认为的信仰。曾经那个身体强壮心灵弱小的自己，如今俨然换了一副模样，现实于他而言才更像梦境，太过于残酷的世界会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沉溺于某一个可以逃避现实的东西。
　　现在凌晨五点十分，陈贤访呆呆坐在床前，眼前的事物让他想要回床上再睡一下，他向身后看去，想要看一下姐姐有没有醒，背后除了凌乱的被子、孤单的床单，已经再没有其他东西。
　　陈贤访忘记姐姐已经去上大学了。
　　在这个“现实”的梦里，余宣室没有出现过，大脑似乎在刻意隐瞒有关于姐姐对自己的记忆，陈贤访回过头，一扇大得明亮的窗户带着天边黑白相间的斑点般云层抓住了他的眼睛，一颗孤零零的树冠，一所被围拦包裹的跑道，一座无声的学校，一窗无边的天空，他看着世界的大大小小，向前走出属于高中的第一步。
　　旁边的爸爸妈妈还在安稳睡着，记忆中，他们还在原来那个房子里，需要打开门才能看见，现在他们搬到了这个只有一个房间的屋子，难免觉得空间有些许，其实不是些许，而是非常逼仄，想着对这间房子的不满意，脑中突然想起了当初搬到这里是的记忆。
　　在陈贤访八年级的那个暑假，马上要迈向中考，余臣图这所房子离学校近，可以省下走路的时间，更好地让陈贤访静下心来读书，考个好高中，事实上，这只是搬来这里的原因的其中之一，最重要的因素还是——便宜，离学校近只是凑巧。
　　当时带着全家大大小小的行李，一车一车的搬向这间小小的，犹如酒店房间一样的住所，车是向陈逐的弟弟借的，搬家的人力他们也出了一份，对于这两个弟弟，陈逐无比相信，能在自己需要帮忙的时候出现，陈逐就很感激了。
　　但余臣并不这么认为，她的哥哥并不能随叫随到，也帮不了什么，这种表面看上去兄友弟恭的场面活，谁都能够做，谁都能替代，毕竟在这方面的情感，她是空缺的。
　　陈贤访看着这所小小的房间，心里泛起一阵不满，属于自己的隐私空间被一朝剥夺，这对一个刚刚迈入青春期的小男孩来说，会产生不可估量的伤害。也就如同那些被夺去自由权利的罪犯，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
　　似乎没有人观察到了他的不开心，每个人都在庆幸搬完家的喜悦，商量着晚上一起去哪个地方吃饭，聚一聚。在他们欢声笑语的对话旁边，站着一言不发的陈贤访，杵在门口，幻化成一颗柳树，明天他就要向这个世界说再见，再也不回来了。
　　心中的怒气无处发泄，他转身走向房间里面，默默打开了余臣的手机，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五点一十，外面的天在他眼里就是一坨屎糊上面了，这他妈烦……
　　他们的谈话随着黑夜降临也随之结束，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陈贤访和爸爸妈妈坐上别人的车子，嘴里不停说着:“今天晚上我请客，大家今天搬家辛苦了！”
　　大家都笑着走向某一家饭店，里面同样嘈杂，盖过了陈贤访小声的难过。
　　在那一天的晚上，空调外机不停运作，声音随着外头偶尔造访的微风，吵得陈贤访难以入睡，侧过身子，枕头传来一阵一阵有规律的心脏跳动，这个夜晚如此漫长，余宣室早已在旁边睡着，陈贤访还是记不起来在晚上之前，余宣室说了什么，大脑跳过了所有关于姐姐的情节。
　　他只能在漆黑的空气里，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对着冷空气倾诉着自己的心情。
　　“我讨厌这个地方。”
　　这一次，还是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声音，空调低鸣的声音，像是不和谐的大调，打破了陈贤访的说话节奏，在这场的无声控诉中，陈贤访不战而败。
　　房子的记忆到此结束，时间在无意之中过去了半个小时，他还是呆呆坐在床边，仿佛一个失去提线的木偶，背微微驼着，眼睛俯视地板。
　　“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余臣刚刚醒，看到隔床的“木偶”，她差点被吓到。
　　“我被梦吓醒了，睡不着了。”
　　“今天要去报道了，你收拾好了东西没有？那些要带去的作业什么的，你都收到书包里面了吗？”
　　“还没有。”
　　“那刚刚好你睡不着，你再去收拾一下，小声一点，你爸爸还要睡觉，别吵到他了，他等下起来骂你。”
　　“好。”
　　陈贤访应下，站起身蹑手蹑脚走到厕所门口，轻声转动门把，侧过身子钻进，随手打开一旁的灯，拿起蓝色的牙刷，开启他的高中第一天。
　　一把水打湿了脸颊，陈贤访才真正醒过来了，抬头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遗传父母的油痘肌，刚刚修剪过的中等长度的头发，鬓角刚过耳朵一点，显得人清爽，单眼皮的眼睛显得他有些不开心，看上去好像别人欠了他一样，但其实非常好惹，嘴唇因为刚刚刷过牙，有一点红润，皮肤白皙，下颌处轮廓清晰，整个人瘦瘦的。
　　他不再像初中的自己一样，在爸爸妈妈的口中就是——长开了。不仅仅女生有女大十八变，男生也是一样，在某一段时间会突然变了样子。
　　在余宣室记忆里的陈贤访就是一个平头圆脸的可爱大胖小子，那个很爱笑的弟弟如今一朝变成另外一副模样，也同样难以接受。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自恋了几分钟，陈贤访推开厕所门，走向唯一一张凳子，打开书包，翻找今天自己要带去报道的作业，带上笔。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想要拿余臣的手机看一看，等他回头去找手机，无意中一瞥，看到床头边充电的手机，一个箭步走过去，点亮屏幕，一道指纹识别弹出来，下意识想叫起床上睡着的余臣，但这一次他没有作声，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他内心既忐忑也激动，随着大拇指贴上手机，一声水滴般的解锁音效传出，他打开了这部手机。
　　大脑突然空白了一瞬间，他呆愣在床头，不敢相信眼前的手机竟然被自己打开了，还在高兴妈妈的手机什么时候也为自己设置了指纹密码，等他点开手机里面的软件，才怔怔记起来，在中考完的暑假，妈妈又给他买了一部手机。
　　心里觉得失落，同样，随之而来的是高兴和激动，他终于有了自己的第一部手机。
　　陈贤访迫不及待点开手机里的软件，登上聊天软件，打开朋友圈，看到了自己昨天晚上于凌晨发布的一条。
　　“睡不着，明天怎么就上学了。”
　　点赞的人只有寥寥几个好友，但其中最醒目的还是和他最要好的两个朋友都附和了自己的想法。退出聊天，他点开了关于报道的链接，再一次整理好物品，放进书包里确保万无一失，等外面的天渐渐亮了起来，他的心情也和太阳一样，照得整个世界亮堂堂的，昨晚的阴郁梦境被他抛诸脑后，今天的他是新的。
　　点开时间界面，现在已经是早上七点二十，报道不需要那么早去，他在家等着余臣做好早餐再去学校，等他慢慢悠悠看着手机吃饭，不知不觉已经很晚了，现在的家离初中的学校很近，可离高中很远，他要走十多分钟的路去学校，余臣想送他去，被拒绝了。
　　“妈妈，你去上班吧，没事的，我自己可以去。”
　　听陈贤访这么说，余臣转头下了楼，去上班了。
　　陈逐也早已不见踪影，等陈贤访走出门口，一股热浪袭来，冲散了他的好心情。
　　“我靠，怎么这么热啊。”
　　他回头拿了把伞，战战兢兢走向太阳照到的路上，人们都在急急忙忙走向各自奔赴的地方。
　　向着学校慢慢踱步，举着伞，背着书包，路上还在想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没有带，等他走神的这段时间，全然没有注意到从他身边走过去的人。
　　汗从他的发际线挤出来，划过脸颊，他一脸不耐烦，被热个半死。
　　“这路怎么那么远啊，走了一辈子，怎么还没有到学校，我靠，热的我想回家，我想妈妈了。”
　　嘴里嘟喃着，肩膀擦身而过一个人，他手上抱着的书掉了一本，陈贤访回头看着那个人，满头汗，脸色因为热涨红的像西红柿，因为一本书掉了下去，急急忙忙要蹲下去捡，碍于书太多了，不方便蹲下来，不得已望向离自己一臂之遥的陈贤访，抛出求助的眼神。
　　因为刚刚的擦肩，陈贤访回头把地上的书捡起，并塞给他一张纸。
　　“谢谢。”
　　没有多说一句什么，陈贤访转过身子要走，却听见后面那个人说：“你是不是也去学校报道？”
　　陈贤访再一次转过身子冷冷回答道：“嗯。”
　　“那我们一起走吧，现在天好热，我可以蹭一蹭你的伞。”
　　第一次听见一个人这么明白地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不由得愣在原地，只听见一声“走吧”，他才反应过来，回头将伞举到他的身边。
　　“我帮你搬一点。”
　　“谢谢！那我来打伞吧。”
　　其实陈贤访的目的就是让他打伞，因为陈贤访没有他高，把伞递给他，又一声不吭地往学校走。
　　等他们两个一起走到校门口，他才注意到身边这个男生，和他一样留着不长不短的发型，皮肤黑黝，五官立体，脸上很干净，眼睛和他一样不大，他正定定地看着这个人，突然被他的话打断。
　　“我帅吗?”
　　陈贤访被他问的愣住，反应过来，觉得这个人脸皮厚得不行，但碍于这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他只能委婉表达。
　　“你怎么这么自恋。”
　　他也笑了，又反问了一遍：“哥帅吗？”
　　“懒得理你。”
　　抬头是一阵悠扬的铃声，与空气里似乎可见的热气，传到了两个人的耳朵里，陈贤访的脸红红得像某一天看见的霞光，回头望着伞下的人，他依旧笑得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