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走远》从未走远

11、很好哄 陈贤访真的

　　陈贤访又做了一个梦，这一次没有出现自己，他变成了一个客体，在旁边偷听两个人的对话，好像是一对姐弟，姐姐在因为什么事情边哭边骂，弟弟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等他飘过去，看清楚两个人的样貌之后，脑袋里面那些有关于姐姐的记忆，在一瞬间如同银河倾泻出天上的星星一般，全都吐了出来。
　　余宣室从来没有理解过他，有很多次，她看见了自己的弟弟正在因为什么事情难过，可她永远都像一个装睡的人，对发生在弟弟身上的所有事情予以接受，也不能说接受，而是不挣扎，因为在她眼里，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但事情一旦对自己不利，她就要为自己的权利做出辩解和努力，在陈贤访眼里，姐姐慢慢变成了一个自私、冷淡、疏远的人物，生活中逐渐被忘记的影子，记忆里被删去的回忆，都在保护着他的健康，让自己忘记不开心。
　　现在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其实早已没有耐心，他作为梦里的客体，只能感到难过，而流不出任何泪水，情感压抑在心中，也像是一颗定时炸弹，现在，陈贤访的心中装载着两颗定时炸弹，在某一天会炸得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再也听不清两个人的对话，场景依旧变化着，可他捂着自己的耳朵，不愿意再听下去，对话的声音被加大，他被迫接受了现实，即使在梦中。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话会丢我的人，你有病吧。”
　　“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别说啊，乱说什么。”
　　“对不起。”
　　“真的是无语了吧，脑残，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这一次在家。
　　“这是妈妈买给我的手机，你不能用。”
　　“你这是妈妈买给我们两个人的手机，只是因为我在上高中不用而已，我玩一下又能怎么样。”
　　还有更多的，更多的对话，脑子也记不起来了，他只想哭，明明两个人都有错，怎么只有自己背负起责任，余臣只会认为陈贤访不懂事，不会说话，在她们眼里，自己一直是一个不懂事、不听话的孩子吗？
　　怎么所有人都像陌生人一样不理解自己呢？他也只是一个孩子。
　　梦醒了，眼角是干涸的泪水，就像旧日里结痂的伤疤，刻印在鼻梁，汇聚在心桥。
　　又是一天早晨，窗外早早升起亮光，树冠被照得低下头，操场上的橡胶跑道被晒得睁不开眼睛，教室外面的栏杆反射出刺眼的光线，这是高中的第二天，陈贤访要开始上课了，直到他要去厕所洗漱，看见余臣早上丢在家里唯一的饭桌上的早餐，才猛然反应过来，昨天许豫对他说的话。
　　一声尖叫打在了镜子里，陈贤访开始苦恼今天该怎么面对那个厚脸皮的许豫，还有昨天梦见的姐姐，头开始痛了。
　　“妈的，不想上学。”陈贤访刷着牙，眼睛不自觉往眼皮上面看去。
　　到头来只是抱怨上学的苦恼，一切的一切都被上学毁了。
　　“上学到底有什么用，多给学校交钱吗，早点出去上班得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陈贤访还是坐在桌子前面吃着早餐，收拾好东西，一副还不是要去上学的样子，向这个世界妥协。
　　走之前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早上七点半。
　　空调刚刚关闭，房间里还有剩余的冷气，可额头的汗水就像身旁响起的铃声一样，爆发了出来。
　　“学校你赢了。”
　　陈贤访来不急再去上厕所，按照平时的习惯，他吃完一顿饭之后一定会去上厕所，因为在一个暑假，他天天吃冰棍，再加上饮食不规律，饮食次数不定，他有了胃病，肠道也变得脆弱，在这以后的日子，他就养成了吃完饭就上厕所的习惯。
　　现在的时间显然不能够再拖延，他马不停蹄地冲下楼，平常走路十多分钟的路程，今天好像要走一个小时那么遥远，等他急着要跑的时候，脚踝给他发出了警告。
　　“我真的输了，赶不上了……”
　　陈贤访欲哭无泪，只能听天由命，不再竞走，而是散着步，悠闲地打着伞，俨然一副我不在意的样子，但其实心里慌得不行，额头的汗还是不停流。
　　“妹的，今天怎么那么热，是不是有病啊这个天气。”
　　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陈贤访只能无能地咒骂天气的极端，显得他更加无助。
　　好不容易一路上紧赶慢赶，终于走到了校门口，一看见偌大的校园，竟然没有几个人在外面，只有寥寥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包干区，还有几个人搭着手在倒垃圾。
　　“嗯，我完蛋了。”
　　陈贤访带着一脸苦笑走进学校，心里早已慌到话都说不出来，此刻又多加了几分无语。
　　等他走进教学楼，空荡荡的楼梯间，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倒数自己的时间，马上要迎接他的是第一天上课就迟到，又回想起昨天那个和蔼可亲的老师，不免又给自己放下心来，做足心理安慰。
　　“老师肯定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他人看起来那么好，肯定不会肯定不会。”
　　边走上台阶，陈贤访在心里默念，祈祷着那个老师不会因为自己的迟到而变脸，希望他能够宽恕自己。
　　这几层楼的楼梯被陈贤访走出了天梯的样子，好像漫长得能够上两节课，他多么希望自己走的就是天梯，死了得了，哪一种死法都没有社死丢脸，自己宁愿就这么猝死也不愿意等一下社死。
　　在他一步一步的挪动下，还是走到了终点，陈贤访选手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死期，这一天陈贤访对世界已经无话可说，相看两厌，他只能在心里默念：“我恨所有人。”
　　走到教室门口，老师还在讲台上说着什么，看到陈贤访终于来了，他也松了一口气，陈贤访一站在门口，脸不自觉就开始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话，老师看出他的怯生，点了点头让他进去，陈贤访就和老鼠一样窜进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快步跑到自己的位子前面，可比尴尬先来的是许豫嘲笑的样子，他回头看着这个人毫不遮掩的笑，如果可以，他早就扇过去了。
　　只能用白眼代替所有声音，仅仅一个眼神，许豫笑得更猖狂了。
　　“这个人死不死……”
　　陈贤访无语地把东西收进桌洞里，还假惺惺地掏出一支笔，装作自己热爱学习，不时还学着其他人转转笔，就是不看旁边许豫一眼。
　　感受到陈贤访的尴尬，他努力压住自己嘴角的弧度，尝试用平静的语气问他怎么迟到了，可是一开口还是忍不住。
　　“你怎么第二天又迟到了？以后叫你迟到小王子。”
　　陈贤访心里的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这个人和疯了一样。
　　“滚。”
　　许豫又被下了逐客令，但他的脸皮不允许他如此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再找一个机会来嘲笑他。
　　讲台上的老师在做着自我介绍，在上课的第一天他让所有人都认识他，记住他的电话，作为这个班的班主任，什么事情他一定是第一个知道并且可以为学生解决的，陈贤访无聊地看着黑板上写下的名字“任建国”，还有一长串电话号码。
　　“这什么老掉牙名字，看起来就很有年代感。”
　　陈贤访的嘴炮开始攻击老师的名字，许豫在旁边听到也附和了一声：“他们那个年代不就爱取这种名字，什么建国建军建啥的，女生就取花啊月啊这些。”
　　陈贤访转头看着这个人，现在并没有心情理他，还在为之前的嘲笑生气，许豫没有听见陈贤访回应他，好像也知道了什么，这时候又拿出他厚脸皮的看家本领，舔着脸上去问陈贤访。
　　“偶哟，王子别生小的气啊，我刚刚只是开个玩笑。”
　　“要是我真是王子，你这样的下人要是敢这么和我开玩笑，我第一个把你斩了，丢乱葬岗里面去，还在这里求我原谅，和刀说去吧。”
　　“所以我这不是来求原谅了吗，大人不要杀我啊！小的我知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许豫边说边装可怜，企图用卖萌来逃避责任。
　　很显然的是，陈贤访就吃这一套，刚刚还故作高冷的脸，下一秒就因为几句哄人的话而出现微笑的弧度，他极力克制自己的表情，觉得自己不能因为这么几句话就原谅他，下一秒还想装腔，让许豫多哄哄自己，可他一开口就憋不住笑意，忍着笑，想装自己还在生气。
　　许豫斜着身子靠在桌子上，看着眼前的小孩模样的人装大人生气，嘴角强压着的笑就像打雷声过后的暴雨来临一样，再也藏不住了。
　　陈贤访被他哄得也说不出几句换，只任由着他看着自己胡编乱造，眼底里也多了几分故弄玄虚，今天他就要装作生气给他看。
　　“你别以为几句话就能让我忘记你笑我，呵呵，你以为我有这么好脾气。”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啊，我骗你干啥。”
　　“那我勉为其难再哄你一下吧。”
　　陈贤访的脸更红了，但是被他抓到了一个破绽。
　　“什么叫做勉为其难啊，你本来就不应该笑我，你难道没有迟到过吗？”
　　“有啊，昨天是我第一次迟到，你怎么不说因为你我迟到了。”许豫也装作自己好像在生气的嘴脸，想反客为主。
　　可是陈贤访根本不给这个机会，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少爷。
　　“什么叫做因为我，你不要乱说好不好，是你自己要把东西弄掉，我还帮你捡起来，你就这么说我。”
　　“对啊，就是因为你这个少爷要打伞，所以我们才走不快，都是因为你，你也要哄我。”
　　看着许豫这么一通诡辩，他瞬间来了气，心里默念道：“妈的，这个死男的，是不是想气死我。”
　　“那你别来蹭我的伞啊，好笑把，你自己硬要我给你蹭伞，现在又说我是我要给你打伞，你是不是傻，滚！”
　　意识到这回陈贤访真的有点生气，他只能掏出自己的真感情了。
　　“对啊，谁叫你长得这么合我意，要勾引我去蹭你的伞，谁让你这么招我喜欢，硬让我自己想去你的伞下面，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有错吗？都是因为你好不好。”
　　许豫这个厚脸皮，说两句话都不经过大脑思考一样，但还是让陈贤访闭了嘴，红着脸没有说话，他打算乘胜追击，今天说不定就能把这个少爷搞定。
　　“怎么不说话了，我的小少爷，是不是因为你嘛，你就说是不是？”许豫装得一脸正经，嘴上却和小流氓一样。
　　陈贤访现在太害羞了，一点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扭过头故意装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到，不理许豫。
　　“你不说话我就当作你也喜欢我喽，不然你怎么不反驳。”
　　看着许豫那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他很想反驳回去，可那一句“我不喜欢你”犹如感冒时卡在鼻腔里的空气，怎么样都呼不出来。
　　许豫好像已经得到了他的回答，于是装作自己好像没被回应很伤心的样子，把头也扭到一边去，不说话了。
　　陈贤访忽然感到旁边安静了，把头转回去想要看看他到底想搞什么幺蛾子，一转头和许豫的眼睛对上，两个人的嘴唇近的塞不下一张纸，好像下一秒就要亲上去了，陈贤访赶忙往后退，他环视了一周，还好其他同学都在看着老师讲述自己带班的经历哈哈大笑，前面人的身子盖过了他们两个，此时此刻，他们犹如私奔的情侣，再也没有人能管他们了。
　　许豫只是轻轻笑了笑，贴近他的耳朵说了句：“你真的很喜欢我。”一双眼睛好像把所有话都说清楚了。
　　陈贤访盯着他的眼睛，同频地感受到了彼此的心意，不得不承认他自己确实沦陷了。
　　一声没有人听到的“嗯”从嘴巴里哼出，他对上许豫的耳朵说了一句：“你追一下试试看，看我的心情再考虑一下。”
　　许豫的心情涨到了最高，他也哼出一声“嗯”，并拖长音调。
　　“我现在不就在追吗，你也没答应。”
　　“今天心情不好，你今天惹我了，我还在生气。”
　　许豫觉着一个人怎么能嘴硬成这样子，于是想了想，只能先答应下来。
　　“我每天追你，你会不会害羞啊。”
　　“你追我，我害羞什么，又不是我追人。”陈贤访眼睛看着别的地方，尽量不让自己笑出来。
　　“可是你现在不就是在害羞嘛?我不是说现在就在追你吗？”
　　“什么害羞，我这是生气。”
　　“好好好，你生气，我哄哄你，说吧想听什么故事，男朋友读给你听。”
　　“不要脸，谁是你男朋友。”嘴上说着许豫这么厚脸皮，其实陈贤访心里已经忍不住了。
　　“我说我是你男朋友，又不是说你是我男朋友，怎么？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和我在一起了？”
　　“滚！”陈贤访把头转过去，不理他了。
　　“男朋友别生气啊。”
　　“滚……”
　　第一天上课所有老师都只介绍了一遍自己，再就是把这个学期要学的内容大致讲了一遍，上面的老师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下面的两个人也在互相讲着，时间就这么过去，直到早上的课快要结束，这时，建国同志突然杀了回来，说忘记了要让同学们自我介绍这个环节。
　　下面陈贤访还沉溺在感情的拉扯，一听到这个消息，人差点要死了，他突然坐直了身子，推了旁边还在打情骂俏的许豫，警告他：“别闹了，大哥，现在马上要自我介绍了，我完蛋了。”
　　许豫并不以为然，还打趣陈贤访：“你要上去说我是你对象吗，这么紧张？”
　　“我真的没心情陪你闹了，我说的是真的，我要完蛋了。”
　　“那么紧张干啥，我现在给你展示一个，看我怎么说，你套个模板。”
　　听许豫这么一说，陈贤访的心放了下来，他觉得眼前这个人无比熟悉，同时也无比陌生，小时候的他们并没有做到这么暧昧，只是他在保护着自己，但现在他甘愿沉溺于这个爱恋，即使看上去是那么不真实。
　　因为他太好说话了，对别人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