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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鸡汤面糊 逼着让人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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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卿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只是还没有扯到相应的弧度,嘴唇就疼到仿佛有人在扯着要从两边将她的嘴撕开一般。
只能作罢。
段元英却完全不知她心中所想,从那盅里盛出一小碗,一点点喂给宋时卿。
宋时卿没有拒绝,凡是递到嘴边的东西,全部照单全收。
直到两碗银耳燕窝羹下肚,她才觉得喉咙不再干燥的仿佛吃了一大碗城外沙漠里的沙子一般。
“过了多久了?”宋时卿开口问。
这水牢建的真好,瞧不见外面一点的光景,就连唯一的蜡烛都熄了,更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距上次我们见面,整整过了两日。”段元英道。
这倒是,宋时卿交代了颜翠翠,一定要三日左右来瞧她一次,要不然拖得太久,就像这两日一样没进滴水,只怕是等段家想清楚了一切,她的命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你想清楚了?”宋时卿瞧向段元英。
她说的是“你想清楚了?”,不是“你们想清楚了?”。
她的目标是她,不是段家。
段元英对上宋时卿的目光,这一回,她从这目光里什么都瞧不见,只觉得这像个黝黑的深潭,能引得人不住的往里面探索。
“宋掌柜,请您帮帮段家。”段元英双膝触地,跪在宋时卿面前,匍匐行礼。
“你可想好了,要我帮的是段家?”宋时卿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和起伏,仿佛她不过是一个被人操控的木偶一般,没有丝毫属于自己的喜恶。
她什么都知道,她什么都算好了。
段元英面庞朝着地面,眼中划过一丝绝望,颤声道:“请您帮帮我,请您救救我。”
段家之局,不是不能解,只要答应万家的提亲。
姻亲联盟,保不保的住段家三代人的荣华富贵尚且未可知,但能度过此关却毋庸置疑。
当初拒绝万家的提亲,是她自己以死相逼的不愿意,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若此时回头,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你要我帮你,帮你什么?”宋时卿依旧不急不缓。
“我……我……”段元英支吾半天,最终心一狠,抬头直对着宋时卿的目光道:“我不想嫁给万家,我心疼父母祖辈半生不易,但我依旧不想用自己的终身去换一个未知的可能。我大可以一死了之,但息戈……她马上就十三岁了,我怕祖父用她的婚姻去换同样的筹码。”
“既如此,倒不如将机会给我,让我拼死一搏。”
逼着让人往前走的,无论是自身的野心,还是不得不往前的困境,都好,她都认。
但只有她认却不行,往前走的这人也要认。
“好。”宋时卿得到这样的话很是满意,即便没什么力气,但目光依旧灼灼:
“段元英,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你需得向我交出投名状。若你成,新朝建立后,你才是段家家主,是自立宗族还是依旧供着那一堆你根本就不认识的牌位,都由你说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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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覃来犯的消息在暾城内传的沸沸扬扬,人人避之不及,都备了足够的干粮躲进自家的地窖里。
前一日看起来还算繁华的暾城瞬时间成了空城。
有一处是例外。
柴府。
柴府周遭还是站了身披铠甲的士兵,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住的是为有权有势的人一般。
只是可惜,大难当前,没人顾得上看旁人。
柴府门外站了一个人,身穿一身束了袖口裤脚的衣衫,身后背着一把巨剑,双手抱臂,就这么一动不动站着,眼睛紧盯柴府大门。
是元缨。
她在这里,等着接掌柜的回去。
一道身影落下,站在元缨身侧,轻声道:“缨缨姐。”
元缨目不斜视,依旧紧盯着柴府大门,只从喉咙里闷出一声算是应了招呼。
“还有一炷香,若是届时掌柜的还没有出来,我们就杀进去,我们的人会一同攻入段家军营。”
一炷香后是当时同掌柜的约定的最后视线。
“好。”
元缨鲜少有这么沉默的时候,颜翠翠知道她是真的心慌了,拉住她的手道:“无论那一种,掌柜的已经做了全盘的安排了,定不会出差错的。”
但愿吧。
柴府大门似是微晃了晃,随后伴着“吱呀”一声,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位面生的姑娘扶着,将宋时卿送出了柴府大门。
元缨见状,赶紧把身上背着的巨剑取下塞进颜翠翠怀中,三两步跑上前去接住宋时卿。
那姑娘松了手,对着几人拱手躬身行了一礼,随后转身又进了柴府门内。
元缨看都没看,眼睛紧盯着宋时卿,直到得了宋时卿一个安慰的眼神,才松下一口气来,转身作势要背她。
宋时卿撇开手,道:“不用,我这不是全须全尾的出来了么?就这几步路还自己走不了了?”
颜翠翠在一旁道:“掌柜的,元林哥说了,你服了软骨散,即便是已经用了解药,也是越少使力越好,等元林哥回去给你把把脉再说逞强的话不迟。”
怎么就是逞强的话了。
宋时卿心里微微不忿,但却没有再坚持,任由元缨将自己驮上背,往酒楼而去。
一声刺耳的声响,是颜翠翠在身后将信号弹送上了天。
幸好幸好,一切还在按照上策之法在走。
酒楼里,一应事物都已备好,屋中取暖的炭盆燃的正旺,只待元缨将宋时卿送回卧房榻上,盖上厚厚的暖被,只留一只胳膊在外面。
元林搬了一只板凳,就坐在塌旁,伸出两根手指点在宋时卿的脉上。
“如何?”元缨等了许久不听自己哥哥发话,终于耐不住性子开口问。
元林将手收回,颜翠翠顺势边将宋时卿的这只胳膊也塞进了棉被里。
“软骨散不是什么问题,没有什么强劲霸道的药效会摧毁身体,解药服用的也算及时,只要好好修养几日,便能恢复如初。”
颜翠翠长出一口气,却不料宋时卿紧跟着一句:“但是呢?”
她了解他,若是仅需静养几日就能解决的问题,他不会现下这种反应。
“掌柜的所在的那水牢中的水,怕是被加了东西。”
“什么意思?”元缨急道:“他们使阴招?”
“倒不一定是针对掌柜的。”元林将说辞掂量又掂量,才道:“暾城常年干旱,没有多少活水给他们做水牢,用的必定是一桶一桶倒进去的死水,可死水极易生出臭味,只怕是里面加了什么草药来阻止臭味产生。”
这不奇怪,一切合情合理。
“可能知道是什么草药么?”颜翠翠道:“若是把脉把不出来,我再去探一次那水牢取一些水来。”
“别去。”宋时卿开口道:“为这点小事犯险,太不值当了。”
“这怎么能是小事?”元缨急道:“掌柜的你……”
“只关乎一个人的事儿,便是小事。”宋时卿想了想,还是低声道:“别告诉小晏。”
“掌柜的,”元林继续道:“其实防止死水发臭的草药无非就那么几种,虽说对人体危害不大,但毕竟是寒冬腊月之际,你又在水里整整泡了两日还要多,对身体的损伤……只怕不可估量。”
“对领兵作战会有影响么?”宋时卿又问。
“只要身上恢复力气,影响倒也不大。”
“那便是没事。”宋时卿道:“能不能从战场上活着下来都是另一回事,如今大战在即,哪有时间伤春悲秋。”
元林与自己妹妹对视一眼,道:“掌柜的,我锅上熬了用鸡汤调的面糊糊,你喝了之后再好好睡一觉吧。”
“好小子……胆子不小,灶上煮着东西,敢离人了……”这屋里的氛围实在低沉,宋时卿眼神在几人中扫了一圈,最终还是对着元林笑着骂出声。
自己身体自然是自己最清楚,暗暗握拳尚有力气,想来身体倒也吃得消。
元林转身出房去卧室盛鸡汤面糊了,剩下元缨和颜翠翠两人屋中。
宋时卿伸了伸手,两人赶紧围上了,就听卧床之人轻声道:“接下来之事,绝不可拖延。”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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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府,西跨院。
日头尚早,众人忙碌。
段元英坐在正对门口处,冷眼瞧着家中仆从来去奔走,络绎不绝。
这些人忙碌,可真的知道自己在忙碌些什么么?
“大姑娘。”有人上前行礼问安:“午膳就在院里摆么?还是去老夫人那里用?”
“送去给息戈吧,我饿了再叫。”
“是。”来人离去,独留段元英一人坐在原处。
偶有翠鸟啼鸣。
段元英瞧了两眼,又将目光投向正前的空无之中。
宋时卿向她要投名状。
她当然要给,不然这样的机会平白地为何会轮到自己。
可……可她答应时果决坚定,为什么一旦离了那人视线时,才发现自己在冽冽冬日里,竟然汗流浃背。
她在这里到底坐了多久之后,双手才能止住那不由己的微微颤动。
她自诩能为家人拼上一切,可等真到了要做到这一步时,她在犹豫么?在止步不前么?
她嘴上说的深明大义,其实什么都做不到么?
柴府在褚州如今,刨去祖父带下山的兵士,上下合计近四十口人,在奕京看顾屋宅的十人左右,远亲宗族近百人,再加各处奴仆人数更是不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