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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破碎的威胁 我什么都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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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煜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他的游刃有余和漫不经心,在这一刻迅速溶解,平静的面具彻底碎了,满脸惊恐与慌张。
“你这是在干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向前迈了两步,一只手已经伸了出去。
莫羽安立刻攥紧了刀把,刀尖抵住往下压了一寸。
“别过来!”他的声音又颤又哑,在画室里回荡,“你再靠近一步,我就刺下去!我死了,你、你从此什么也画不了!”
顾煜的脚步钉在了原地,目光死死锁在莫羽安的脖子上。
刀尖抵着的那片皮肤,已经被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周围泛着一圈白。
“亲爱的,你、你别这样。”
“不要这样喊我!我不是你的人!”莫羽安闭着眼大声喊道。
“……好、好我不这样喊你了。莫、莫羽安。我们先把刀放下,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莫羽安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上靠墙的一排画框。
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攥得发白,指节像一排小小的骨节突兀地凸起。
顾煜呼吸越来越重,额角竟然渗出了一层薄汗。他的目光颤抖着,从那把刀移到他的脸上,又移回来。
“你听我说——”他又往前迈了半步。
莫羽安看着他的步伐,目光一怔,刀尖用力往下一按。
刀刃贴着皮肤,划出了一道细细的红线,血珠从红线里渗出来,沿着脖颈的弧线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珠光白的长裙前襟上,洇开一小片,像一朵刚刚绽开的红玫瑰。
顾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盯着那朵血花,和那截被刀刃压着的皮肤,盯着莫羽安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手指,和微微颤抖的手腕。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所有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干净,连嘴唇都白了一层。
“住手!给我住手!”他失声喊道,“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是我的艺术品!你破坏了我的艺术品!你、你怎么敢!”
他往前冲了一步,又怯怯地猛地刹住,两只手在空中攥成了拳,又松开,又攥紧。
他痛心地说:“莫羽安,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有多美!我成为画家多少年了,找了多少Omega做我的模特,可只有你,只有你是唯一让我心动的,唯一一个,让我不后悔成为画家的……可你,可你!”
他忽然用手捂住了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颤声说:“你坏掉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么多年,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碎,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哀求。
莫羽安死死咬着唇,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看着他一点一点扭曲的脸,攥着刀柄的手越来越用力,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落在衣襟上,落在那朵血色的花上,将花晕成了霞云。
顾煜在他的沉默里,彻底崩溃了,两只手拽着自己的头发喊道:“别这样,别这样……”
然后,他猛地低下了身,扑通跪了下去。
他跪在了一地狼藉的颜料中间,跪在了倾倒的画架旁边。
跪在了莫羽安面前。
手撑着地,仰着脸,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亲爱的……”
“我让你不要这样喊我!”
“……对不起,莫羽安,”他的喉头动了一下,“莫羽安,我求求你,放下刀,好不好?求求你。”
他的那双极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竟然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别伤害自己,”他说,“你想要什么都行,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别毁了自己,求求你,求求你!”
莫羽安的刀停在原地,没有松,也没有继续按下去。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顾煜。
这个刚刚还粗暴的想要在他的后颈上留下齿印的男人,这个瞧不起黎寒,傲视一切的男人。
现在竟卑微地跪在自己这个Omega面前,带着眼泪哀求着自己。
他的嘴唇在发抖,呼吸又急又浅,攥着刀柄的手心里全是汗。
“你说……什么都答应我?”他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问。
“什么都答应你。”顾煜立刻点头,带着近乎虔诚的急切,“什么都答应,只要你别伤害自己。”
莫羽安盯着他看了两秒。
“第一,”他小声说,“不许碰我。从现在开始,你一根手指头都不许碰我。”
“好,我不碰,我绝对不碰。”顾煜立刻摊开双手,证明着自己的话。
“第二,”莫羽安的声音更加颤抖了,顿了顿,他咬着牙低声说,“带我去见黎寒。”
顾煜的呼吸停住了。
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犹豫着,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莫羽安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动了一下喉结,手忽然又用了力,刀尖压进肌肤,反光的血珠瞬间滴落,落在白裙领口那朵越洇越大的红云上。
“你要是告诉我他已经死了,我现在就死在你的面前!”
“没有没有!”顾煜立刻回道,“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我发誓!”
“那你为什么不肯带我去见他!”
“我没说不带你去!把刀放下,乖,先放下,你流了好多血。”
顾煜膝盖着地,向他挪去。
莫羽安向后缩了一下,说:“先带我去见他!”
“我们先包扎好不好?”顾煜的声音是出人意料的温柔,像在哄孩子,“先让我给你包扎。你还在流血,这样去见他,他会心疼的。”
莫羽安的手没有松,咬着唇坚持道:“我要先见他。”
顾煜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说:“他现在不在这里,这里是我的家。”
“那他在哪里?”
“在审判楼,离这里有段距离。你流着血走那么多路,会撑不住的。”顿了顿,他小声问,“你还想不想活着见到他了?”
莫羽安愣了一下。
「审判楼」,他记住了。
他已经知道黎寒在哪里了,审判楼。这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得多。
只要知道地方,就有办法。
他的刀尖,终于松动了一点。
顾煜感觉到了那一点松动,膝盖在地板上又往前蹭了半寸,举起双手,掌心朝上向他伸过去。
“把刀给我。”他轻声说,“然后我帮你包扎,血止住了,包扎好了,我就带你去见他。我发誓。”
莫羽安看了一眼他的掌心,又看了看他的那双颤抖的眼睛。
犹豫了很久,他的手终于缓缓垂了下来。
刀柄从指间滑落,咣当一声落在地板上。
刀面上还沾着一丝血,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点红色。
顾煜几乎是扑过来的。
但他没有敢再碰莫羽安。
他只是捡起了那把刀,然后站起身,带着刀冲到画室门口,一把拉开门,脚步又急又乱地消失在走廊里。
莫羽安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整个人忽然像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膝盖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有血,是刀柄上沾的,也是脖子上滴下来的。他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指腹触到那道细细的破口,湿乎乎的全是血,好疼。
他其实不是那么坚强的人,刚刚与顾煜的对峙,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现在好想黎寒,好想扑倒他的怀里肆无忌惮地放生哭泣,锤着他的胸口胡搅蛮缠。
但他知道,黎寒现在需要他,他必须继续坚强,直到将他救出来。
只要能将他救出,他疼一点,容貌毁了一点,也心甘情愿。
眼泪还在脸上,他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把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抹平。
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铁皮箱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
顾煜回来了。
他怀里抱着一个白色的药箱,跑得满头大汗,风衣的下摆在他身后翻飞。
他冲进画室,一眼看见莫羽安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脖子上那道血线又往下淌了一截,白裙的领口已经染红了一片。
他在他身边单膝跪下,把药箱放在地上,打开锁扣,取出酒精棉和纱布,还有一卷医用胶带。
他的手在发抖,撕纱布的时候撕了好几下才撕开。
莫羽安冷眼看着他的动作,面无表情。
“你不要乱动,我帮你消毒。”他柔声说,“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莫羽安没有拒绝。
他的伤口,确实需要处理一下,他还想活着去见黎寒。
顾煜用镊子夹起酒精棉,莫羽安见了,微微歪头,露出那道伤口。
酒精碰到破皮的地方,莫羽安轻轻地嘶了一声,肩膀缩了一下。
顾煜的手立刻停住了:“疼了?我轻一点。”
莫羽安垂下眼,咬住了下唇。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顾煜心疼地说,顿了顿,又轻声问,“你到底有多爱黎寒,为了他,能做到这种地步。”
莫羽安不说话,眼泪又忍不住落下了。
顾煜看见了,下意识想用手指为他抹去,他却轻轻侧过脸躲开了。
“你答应不再碰我。”他小声说。
顾煜愣了一下,收回了手,目光重新落在了他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一点一点地,把伤口周围的血迹擦干净,然后又涂上一层薄薄的药膏,最后用纱布轻轻覆上去,缠好。
“你今天先休息一下,明天带你去见他。”
“不要等到明天。”莫羽安低声说,“今天就去。”
“已经很晚了。”
“再晚也要去!”他瞪着他,手勾住了脖子上刚缠上的纱布,做出准备扯去的动作,“今天见不到他,我就吊死在你的画室里。”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平淡,听不出任何感情。
顾煜怔了一下,叹了口气,终于点了头。
“好,我去拿车钥匙,我等会儿就带你去见他。作为交换,你要让我画……”
“没有交换。”莫羽安冷冷地说,“要么去见他,要么我死。”
顾煜攥了攥拳,声音沉了下去:“十分钟后,我们出发。”
说着,转身离开了。
莫羽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手轻轻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唇角弯起了一丝浅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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