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上》桃下种花

2、第一章 酒保 霍恩·本特

　　奥洛斯郡是一座高塔。
　　这是每个奥洛斯郡人经常挂在嘴边的谚语。这并不是说，奥洛斯郡有多么高不可攀；仅是在阐述着奥洛斯郡庞大的阶级体系，而大多数人，穷其一生都只得残喘在高塔脚下，苟延余生。
　　城市里，总有一个地方，为这些人—城市的真正的基石—提供住所和娱乐。特洛耶区就是这样的地方，酒馆、帮派、灰色交易……能想像的一切，在这片奥洛斯西南的城区里，应有尽有。
　　信鸽酒馆的吧台上，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招呼着酒保，点了一杯“暗港柑橘”，之后开始搭话：“本，光喝酒没什么意思，最近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啊？”
　　酒保背对着他，将手里半个橙子和柠檬挤进量杯，拿起一旁的金酒：“霍恩，你懂规矩的。”
　　“就当闲聊，不如我们一人说一条消息，怎么样？”
　　手中摇晃的量杯慢慢停下。清澈的酒液流进酒杯，最后被点缀上几片薄荷叶。
　　“碰”的一声，一杯“暗港柑橘”被放到霍恩面前。
　　“本，我知道了，我知道。”年轻人讪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五镑面值的纸币，塞到杯垫下面，“我想知道些最新消息，请你告诉我吧，本。”
　　“奥洛斯郡的商业巨头，比特·乔泽亚丢了一批货，介于你之前协助警方调查案件的表现，我认为这是你的一个机会，霍恩。”本转过头，像机械般说着，顺手递给霍恩一小盘鱼干。
　　这是特洛耶区最流行的下酒菜，渔民们将不值钱的渔获腌制后晒干，就成了最廉价的小吃。据某位来自首都的美食家所说，它们吃起来就像是带着海味儿的树皮。
　　霍恩笑着接过，吃了起来：“本，要我说，你真该多说说话，幽默些。”
　　喝了会儿酒，鱼干已经被吃完了。本突然开口道：“我知道你一直都放不下，但人已经死了，某些时候，真相其实并不重要。”
　　“我知道，我知道。”霍恩似乎有些喝醉，微微点头，“可那是我的哥哥，我唯一的亲人。直觉告诉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喂，喂，朋友，这么早你就醉了啊？这种酒量，不如早点回去睡觉吧！”一旁的酒鬼大笑着，指着墙上破败的时钟说道。
　　又喝了会儿酒，霍恩和本都没再说话。
　　……
　　“叩叩…”
　　第二天早上，霍恩的房门被敲响
　　门外站着的是一位披着精致棉袍，身穿一袭湛蓝色礼服、脚踩羊毛靴的年轻人。
　　“什么事？”霍恩笑着问，对方的穿着明显是某个家族的佣人。“难道，真的这么快么？莫非是乔泽亚家族的佣人……”
　　“本克曼先生。”对方微微行礼，“家主有重要的事想请先生到酒馆谈谈。因为涉及家事，希望先生能对此事保密。”说罢，对方从棉袍中取出一封深蓝色信封，递给霍恩后又四下看了看。
　　“家主说，您看过里面的内容后就可以明白大概了，时间也已经写明。”说罢，年轻人再次行礼，转身离去了。
　　信封的封口处用银色的软漆黏住，上面印着蔷薇和细剑的图章。
　　霍恩打开信封，将略泛黄但精致的信纸展开，铺在桌上：
　　“敬爱的本克曼先生，上次见面还是像在昨天一样，您在商会酒会上的谈吐与见解令我印象深刻。
　　这次约见您，希望您能协助我调查一些事情，这涉及到我家族的名誉与事业，因此，请您对这次会面和事件保密。
　　我在海鸥酒馆预定了一处餐间，请您今晚五点到场，期待您的到来。”
　　“这封信的图章，正好是乔泽亚家族的家徽。如果是简单的货物失窃，那他们会直接去寻求警方的帮助，而不是来找我这个侦探……”霍恩思考着，来到书桌旁，拿起笔随手划动着，“乔泽亚男爵在信里提到名誉，那就说明，这件事关乎着他们的信誉，所以雇主肯定不一般。介于他们不去找警方，是不是说……”
　　霍恩心中一寒，已经不敢深想。
　　傍晚，霍恩乘进公共马车，如同太阳隐入山后一般，随着人流向更繁华的街道涌去。
　　海鸥酒馆就位于奥洛斯最繁华的商业街区。它是奥洛斯郡的第一间正式餐馆，鲁恩王国的首任国王莫里亚蒂一世，曾在第一次出访奥洛斯郡时，就在这里用了晚宴。因此，名为酒馆的它早已经是奥洛斯最著名、最古老的宴请餐厅。
　　霍恩刚走到门口，一位黑衣侍者立刻迎了上来，躬身说道：“先生，乔泽亚先生已经在等您了，请您跟我来。”他将站在通道上的霍恩引入里间的单间，四周的环境也略显明亮了起来。
　　房间内，中年人叼着即将燃尽的烟卷，戴着一副银色的单片眼镜。
　　“乔泽亚先生。”霍恩站在桌边，暗暗咽了口水，探身问好，“很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