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批大小姐强取豪夺七年后》生命禁地

11、第 11 章 大抵也是不

　　从芳筵斋出来，没一会儿就听轰隆一声，星驰电走，瞬间照彻半边天空。

　　雨势骤转，不多时，细如银丝的霏雨便凝成了颗颗豆大的雨点。

　　迎面砸下，炸开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的刺痛，汇成几股，顺着面如白纸的脸淌下。

　　不一会儿就浸透衣衫，湿了青丝。

　　砰——！
　　舜华晕晕乎乎间被塞进后座，慢几拍听到杜若蘅甩上车门的声音，鼓膜嗡嗡作响。

　　“开车。”

　　两人浑身都被雨淋湿了，水顺着裤腿洇进地毯，晕开一大团深色。

　　刘瑛见两人一身狼狈，惊骇不已，忙从包里取出两条毛巾往后递去：“杜小姐，你们先擦擦身上的水吧。”

　　杜若蘅没接，声音沉了一个度：“开车。”

　　刘瑛嘴唇嗫嚅，瞥了眼缩在她旁边的舜华，咬咬牙，硬着头皮道：“阮小姐前天染了风寒，身体还没好全，今天又淋了雨，要是……”

　　舜华双手抱在胸前，湿透的旗袍紧贴着皮肤，寒意砭骨，牙齿打战，止不住地哆嗦，声音很细很小。

　　原本嵌在眼眶里的两颗黑珠子转了转，杜若蘅目光一凝，灰白的面容逐渐多了丝活气。

　　“把暖气打开。”
　　杜若蘅接过毛巾，扭头看向旁边的人。

　　舜华下颌线绷紧，死死咬着牙，齿根震颤，细碎的咯咯声压在喉间。

　　杜若蘅眼睫闪了下，定在她滴水的发梢上，她张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团了团手里的毛巾，抬手，轻轻挨上她的侧脸。

　　还没碰到，就被舜华的一个冰冷眼神制止。

　　杜若蘅动作一僵，眼眸颤动，刚生出的一点心疼瞬间被怒火吞没。
　　她扯扯嘴角，从鼻腔发出一声气哼，眼神发狠。

　　厚实的毛巾重重按在面颊。
　　舜华偏头躲开，泛红的眼愤愤瞪向她。

　　杜若蘅攥紧毛巾，蓬勃的欲.望一下被点燃，欺身上前。
　　毛巾压在脸上，机械地上下揉搓。

　　舜华又躲又挡，怎么都不肯让杜若蘅如愿。

　　两人再次较上劲。
　　逼仄的车厢内不经意展开一场小型的追逃游戏。

　　脸被搓得又红又痛。
　　舜华忍无可忍，一把扯过毛巾重重摔在地上，低喝出声：“别碰我！”

　　杜若蘅手撑在头枕上，定定看了她几秒，唇角一掀，嗤了声：“看到了吧，人家根本不愿领你的情。”

　　刘瑛垂下头没作声，就在这时，她感觉手里的另一条毛巾被人抽走了。

　　舜华握着毛巾，用力蹭过方才被杜若蘅碰过的地方。
　　摆明了是不想领她的情。

　　车厢陷入死寂。
　　只有如注的雨水冲刷着车窗。

　　杜若蘅沉沉地看着她，脸色越来越阴郁。

　　车窗倏地降下，瓢泼大雨，冰冷冷地拍打在脸上。

　　舜华眨了下眼，不明白她又想发什么疯。

　　下一秒，手中的毛巾被夺走，在眸底一晃而过，直直抛向车外。

　　神经病！
　　舜华阖眼暗骂。

　　几息后，忽听一声惊呼——
　　“杜小姐！”

　　咔哒！

　　车门被拉开，杜若蘅冒雨冲了出去。

　　刘瑛连忙找出伞，就欲撑开追出去。

　　“不用管她。”舜华沉声制止，冷冷道，“她要发疯就让她发。”

　　话音刚落，车门再次被打开，杜若蘅弯腰钻进来。

　　整个人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的一样，雨水成股成股地流下，冒着森森寒气。

　　舜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铺了羊毛毯的真皮坐垫很快被浸湿，深痕从杜若蘅这头蔓延到舜华那头。

　　“开车。”
　　杜若蘅按下升降挡板，冷声吩咐。
　　旋即抬起还在滴水的手，不由分说开始解舜华领口处的盘扣。

　　“杜若蘅！”舜华双手护在颈下，惊愕怒喝，不明白她哪来的兴致。

　　杜若蘅沉着脸，掰开她的手，解完领口一圈的盘扣，再没了耐心，拉着斜襟，用力一扯。

　　襻线断裂，精巧的布扣松脱，布料撕啦一声，两片衣襟应声豁开——
　　赤.裸裸地袒露在杜若蘅眸底。

　　舜华浑身细密地颤抖起来，分不清是冷的还是气的。

　　杜若蘅却没了下一步动作，手往后一掉，捞出一条宽大的毛巾。

　　毛巾表面湿了一小块，她抖开换到干爽的一面，盖在舜华身上，又倾身过去把人抱坐到腿上，剥掉湿哒哒的旗袍，捏着毛巾绕到后背，直到将人完完全全裹住，只露出个脑袋。

　　舜华别过头，顾涌着想从杜若蘅身上下去。

　　“别动。”
　　腰肢一下被扣紧，杜若蘅弯腰捡起地毯上的毛巾，包住她的头发，轻轻按压。

　　暖气上来，车厢温度寸寸攀升。
　　杜若蘅发梢落下的冰凉液体，一滴滴烫在舜华脸上。

　　脑袋被杜若蘅捧在掌心揉搓，动弹不得，舜华眼珠瞥向一边，面上仍飘着层愠怒。

　　头发上的多余水分被吸干，感觉到杜若蘅松了手，舜华挪动屁股，顾涌着，又想下去。

　　杜若蘅没动，只是揪着毛巾的一头，轻轻一扯。

　　后背倏地一凉，舜华立刻瞪向始作俑者。

　　杜若蘅一言不发，手自若绕到她的后背，解开内衣排扣，拉下肩带一扯，抽出后随手扔在地上。

　　接着拿来一件睡衣，生硬地往她身上套。

　　干燥柔软的布料贴上肌肤，体温逐渐回暖，偏偏杜若蘅的手指冷得像冰，时不时揩过她裸露在外的皮肤。

　　一凉一热，对比鲜明，所过之处，激起层层战栗。

　　舜华耐着性子，等杜若蘅把纽扣一颗颗系上，再忍不住，翻身下去。

　　却被杜若蘅一把按住，手指勾在内裤边缘。

　　余光瞥见一旁装在塑封袋里的内裤，舜华恍然明白过来，按住她的手：“我自己来。”

　　杜若蘅松开手，将毛巾垫在她方才坐过的地方，往后一靠，目视前方。

　　一路无话，汽车直达风荷路27号。

　　雨势转小，但仍淅淅沥沥地下着。

　　檐下站着人，车子一停，一人撑伞开门，其余人候在旁边。

　　杜若蘅率先迈出来，静静立在伞下，一身潮湿让众人皆是一骇，面上不显，暗里却忍不住拿余光去瞧车内的另一人。

　　除了头发有点湿外，其他地方还算干爽。

　　“需要请陆医生过来吗？”一人问。

　　杜若蘅：“不用，先让人煮碗姜汤备着。”

　　舜华从另一侧下了车，目不斜视地踏入凝园。

　　杜若蘅眼珠跟着转动，钉在她的后背。

　　雨打梧叶，滴滴答答地落在伞面，舜华漫步向前，不过须臾，撑伞的就换了个人。

　　一把伞罩住两个人，沉默一直延续到舒眠居外。

　　正门虚虚阖着，不大不小的声音从里面泄出，刚好够让人听清。

　　“……婚后，咱们是不是得改口叫杜太太了？”
　　“你想惹阮小姐不开心就叫吧。”

　　“那叫阮太太？反正总归是太太，我都打探清楚了，杜小姐今晚就会求婚，早晚的事。”
　　“八字还没一撇呢，依我看啊，还早。”

　　“哪早了？”
　　“阮小姐什么态度你看不出来？平日那么和善的人，对所有人都柔声下气的，除了那位，远远看见就想绕路躲开，共处一室时更是没个好脸色，勉强得很。”

　　“啊，那这婚……还能求成吗？”
　　“不好说，就算成了，阮小姐心里大抵也是……”

　　眼皮重重一跳，舜华心头大惊，面上闪过一丝担忧，是为着里面的二人。

　　越说越没个把门。

　　舜华抬手推门，想要截断后面的话，却被横出的一只手按住。

　　“让她们说完。”
　　杜若蘅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平静如水。

　　舜华呼吸一紧，心底涌起一股更大的不安，当即掩唇重重咳了声。

　　听到声响的二人霎时噤声，满腔的话全掐在了喉咙里，戛然而止。

　　杜若蘅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松开她的手，后退半步。

　　舜华推开门。

　　见是她，两名女佣神情一松，而后眸光一扫，才看见伫立在门边的杜若蘅。
　　脸上的血色登时褪了个干净，面如土色。

　　“收拾好了就出去吧。”舜华默不作声地挡住杜若蘅的视线，淡淡道。

　　两名女佣忙不迭应好，互相攀着往外走，却见门口的人纹丝不动，半天都没移一下步子。

　　“继续说。”
　　“说完。”

　　杜若蘅跨过门槛。

　　头顶的光直直照下来。

　　杜若蘅一头渗水的黑发，冷白的脸，漆黑的眼，慢悠悠踱进来，感觉不到一丝活人气息，只有满满煞气。
　　像午夜梦回，从池塘爬出、前来索命的厉鬼。

　　两位女佣被吓得直打哆嗦，弓腰缩肩，惊惶道歉。

　　“对不起杜小姐，我们不该多、多嘴，随意编排您和阮、阮小姐……”

　　“大抵什么，说完。”杜若蘅语调没什么起伏地说。

　　周遭气压却越来越低，逼得人快要窒息。

　　“我们乱说的，杜小姐，我们乱、乱说的，对不起，我们不敢了，我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

　　舜华看不下去，低喝了声：“够了，杜若蘅，你自己心里有气，别发在别人身上。”

　　闻言，杜若蘅钝钝地转过脖子，双眼定在她脸上。
　　然后，再不动了。

　　她扯扯嘴角，平静无波的面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纹。
　　“我有哪门子气？”
　　“她们这么了解你，想必说得都是你的心里话，她们不敢说，那阿槿替她们？嗯？”

　　舜华深吸口气，朝她们使了个眼色。

　　两人感激而犹豫地看了她一眼，又去瞧杜若蘅的脸色，见她半分余光都没分给她们，登时松了口气，连忙奔逃出门。

　　偌大的舒眠居只剩一对怨偶——
　　相对而立，咫尺距离，相隔万里，离心离情。

　　舜华又恢复成了原先的淡漠模样，直直迎上杜若蘅眸子。
　　“大抵也是不情愿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