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一个陌生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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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落茶杯的那只手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混合着旧日的伤疤，隐隐作痛。
舜华一动不动，暖黄的灯光与她眼底彻骨的恨意一同淌至脚下，淌到杜若蘅身上。
杜若蘅脸上的情绪一点点褪尽，她仰头看着她，逐渐显出几分倨傲轻蔑。
舜华眼波无漾，心底哂笑。
怀柔手段没用，果断收回所有温情。
这就是杜若蘅，跟七年前如出一辙。
空气凝固，整屋的人都像被冻住了般僵在原地，寂然不动。
要闹出去闹，可别把我芳筵斋掀了！
慕容青太阳穴突突直跳，求妈妈告奶奶，祈祷她们千万别殃及池鱼。
当初就不该贪那点钱财，把这尊佛请进这里！
但谁能想到呢，都七年了，整整七年，换别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就这两人还一副势同水火的架势。
众人皆是大气不敢出，恨不得马上遁地逃走。
施加在她手上的力越来越重，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舜华吃痛地皱紧眉，想要抽出来。
杜若蘅殷红的唇弯了弯，直挺挺起身，倏忽笑了下。
“也是，你们说的对。阿槿面薄，求婚不该这么大张旗鼓的。”
“毕竟，除了我，阿槿还能跟谁结婚呢？”
杜若蘅笑着说，眼神却发了狠，似要将她生吞了。
话落，她取出戒指，就要往她手上套。
舜华攥紧拳头，抗拒意图明显。
杜若蘅置若罔闻，手指靠着蛮力，一点一点，硬生生挤进她的指缝。
十月二十七，对她来说痛苦屈辱、却被杜若蘅赋予纪念意义的一天。
往事翻涌，舜华触景生情，胸口憋了股气，如何都不肯示弱。
哪怕指节已经泛起可怖的白意，快要折断。
舜华嘴唇颤抖，冷嗤了声，倏地卸力，任杜若蘅将她中指掰直。
她不怕，这点痛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
只是不甘、不忿。
凭什么，凭什么每次对峙受伤的都是她？
身体被摧残，自尊被践踏。
戒指顺利套进中指。
杜若蘅眉目舒展开来，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自得，转瞬即逝。
“阿槿。”她若无其事地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吻。
舜华冷眼睨着她面目可憎的脸，心中的恨意喷涌而出，她猛地抽出手，一巴掌顺势从她脸上拂过。
然后。
当着她的面，慢慢褪下戒指，捏在指间，轻轻一抛。
纤细的环在空中闪了下，直直下坠。
叮的一声砸在地上，很轻很细。
舜华扯了下唇，眸底的快意一闪而过，接着，面无表情地从她身旁经过。
四下阒然。
杜若蘅静静立在原地，整张脸阴沉到了极点，肌肉抽动，面目狰狞，活脱脱一凶神现世。
就算是平日最亲近的几位好友，这时也不敢贸然上前去招惹这位活阎王。
约摸三秒钟后，杜若蘅哼笑了声，忽地转身，大步朝着舜华离开的方向追去。
包厢气压重回正常，喘气声此起彼伏。
舜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两条手臂从后面死死箍住她，宛如两条冷硬的铁链。
低沉阴翳的气压从上方兜头罩下，又沉又重的气息一下下打在侧颈。
舜华被她强势带进怀中，后背紧贴着她的胸口。
杜若蘅一言不发，钳着她大步往前。
绵密的细雨织成雨帘，朦朦胧胧地坠着。
沿途的灯光也被晕得模糊，湿透的青石板像浸了油般润泽。
舜华身上还穿着那件低开叉旗袍，根本迈不开腿，得踮着脚小跑才能撵上杜若蘅的步伐。
“杜若蘅！”舜华气急，挣开一只手，就欲往她脸上招呼。
不出所料被制住，身体猛地腾空。
杜若蘅将她横抱了起来。
天旋地转，舜华呼吸窒了一秒，小腹紧缩，阵阵绞痛传来，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冷汗涔涔。
手腕胀痛，她一下泄了力，整个人软在杜若蘅的臂弯间。
颈子后折，一头乌黑秀发如瀑布般垂下，入目是芳筵斋上的四方天空，有棱有角，合成严严实实一个口。
就在这时，视野中倏地闯入一抹鹅黄。
舜华空茫地眨了眨眼。
目光不经意对上。
一个陌生女人。
长了张和杜若蘅四五分相似的脸。
看她时的眼神也和杜若蘅初见她时相差无几。
——炽烈深邃，势在必得。
虞繁打量的视线毫不掩饰，从轻蹙的眉梢到沾满水的睫毛，再到苍白的脸颊，快被折断的脖颈。
像一个落难观音。
被一个贪婪的人类囚禁在不属于她的庙宇。
直到那道墨绿色的身影从视野中消失，她才恍然回神，后知后觉想起，那个贪婪的人类似乎是她的外甥女。
哦，刚刚好像忘了打招呼。
虞繁没什么情绪地想。
主人公都离开了，这场宴会似乎也没有什么参加的必要了。
虞繁脚尖一顿，最终还是往里走了走。
来到一间包房外，里面五六个人或坐或倚，七嘴八舌，谈的正是她那好外甥女的事。
撩开珠帘，虞繁粗粗瞥了眼还没怎么开动的桌面，随手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怎么回事？这么早就散了？”
众人见状齐刷刷站了起来，跟着杜若蘅的叫法，恭敬地唤了声“小姨”。
虞繁嗯了声，目光逡巡一圈，落在宋映秋身上，示意她来说。
“中间闹了点不愉快，不欢而散。”宋映秋提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语焉不详。
虞繁挑了下眉，兴味盎然：“是什么样的不愉快，到底是小年轻，气性大，迎面撞上都……”
“您刚刚遇到她们了？”孟欢闻言立刻兴致勃勃地凑了上去，当事人不在，一副吃瓜不嫌事大的表情，“她们怎么了？”
虞繁端起茶杯，水波荡漾，幻化出一抹墨绿色的瘦影，纤细脆弱，坚毅不屈。
她吹了吹面上的浮沫，随口一问：“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虞繁并不是头一次知晓阮舜华这号人。
当年两人的事闹得轰轰烈烈，圈内人或多或少都知道，虽然她远在国外，但也有所耳闻。
能让杜若蘅这般冷心冷情的人执着记挂的人，岂会是寻常？
今日惊鸿一瞥，更加笃定了她的想法。
细细长长一条人。
软软地瘫倒在她人怀中，姿态顺从，眉目哀婉，筋骨却是硬的。
如一杆荷茎。
外直中空。
光是那副多情恰似无情的空茫模样，就已足够令人着迷。
更别说那截昂然的孤傲风骨。
让人很想将其折断。
又让人心生怜惜。
催生出无穷无尽的征服欲与摧毁欲。
难怪她那外甥女这么多年了依旧放不下。
跟她母亲一样，都是痴情人。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那位阮小姐可不像个易折易摧的人。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见慕容青捻着枚硕大的钻戒道：“求婚戒指，在人家还没点头同意的情况下、硬生生套进去的，结果戴上还没三秒呢，就被人摘下来扔了。”
虞繁：“哦，那可真是一个糟糕的求婚现场。”
刚经历过地狱场面的众人深有同感，纷纷出声附和。
“实不相瞒，我当时比戒指害怕。”
“讲真的，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希望自己会遁地术。”
“你敢当着她的面遁吗？嫌命太长？”
“小姨，您来都来了，就去劝劝她吧，我怕她一时昏头，又做后悔的事。”一直没出声的宋映秋叹了口气，对虞繁道。
虞繁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若有所思：“她们感情一直都这样吗？”
“不好说，要不是今天日子特殊，平时我们哪能见到她们二位的面？”
“不过，就今晚看来……也就那样吧，杜若蘅平日应该少不了热脸贴冷屁股。”
“是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人家不乐意、不情愿，就若蘅一直自欺欺人，觍着脸往上赶。”
虞繁掀唇笑了下：“既然如此，何不放过彼此，一拍两散？”
“可别说这话！千万别！”慕容青神情一肃，登时神经兮兮地望了望四周，生怕被人听了去，传到杜若蘅耳朵里，“你不知道杜若蘅有多宝贝那位，跟眼珠子似的，别人多看一眼都要发疯，你让她……那、那还不如直接要了她的命！”
“是嘛？”虞繁挑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么宝贝啊，那不得小心含在嘴里、捧在手心，仔细供奉着，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
孟欢叹气，有些为难地开口：“这就说来话长了。”
虞繁不发一语，慢悠悠倒了杯热茶。
檐下落雨，一声声，滴到天明。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