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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7梦中隐欲 温柔的窗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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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谈欢渴望找到线索,独自在地下室前行。
昏暗且闪烁的光线,似飘摇孤舟的灯火,让墙面纹路若隐若现。现出时,好似蛇图腾,扭曲缠绕,首尾衔接,因果循环。
他已在地下室绕了好几圈,却始终找不到出口,看不见其它人,只有幽灵般影子和脚步声为伴。
这里是迷宫!他独困于此。只能靠记忆里激昂的钢琴曲,来击退恐惧。他越走越快,空间因速度而扭曲,壁纸上蛇纹潜伏在缠绕的枝叶中,
吐着信子,等待进食。
他愤怒地撕开墙纸,撕碎吓唬自己的一切。
撕裂的豁口处,藏着一臂宽的洞口。探头一看,月光下,白衣少年坐在钢琴前忘情地演奏,微风吹起白色半透明窗纱,柔曼的轻纱与少年融为一体,仿若天使展翅,随时可凭虚御风,翩然而去。
“哥哥!”莫谈欢喜极而泣。他终于找到自己的伊卡诺斯,于是想从洞口爬进去。
可温柔的窗纱突然转了性,像蛇一样缠上少年。
少年发出哀鸣,如钢琴声一样悦耳。
“哥哥。”莫谈欢无惧怪物,冲上前去,掏出怀中匕首向窗纱刺去。
一刀接一刀劈在怪物身上,将窗纱切割得七零八落,才解放被束缚的少年。
可当他扭头看少年时,却看见朦胧的,令人面红心跳的圣光。
“呀~”莫谈欢吓得心脏要跳出来。匕首脱手而出的同时,身体里钻出的蛇缠住匕首,刺向少年。
“不要!”他用血肉之躯阻挡尖刃!
“阿欢,你醒醒,快醒醒。”
“不要!不要!”莫谈欢呼喊着,惊醒了。睁开眼后,看见小夜灯下,顾月明恬静慈悲的脸。
“哥……”莫谈欢喉头一紧。
“做噩梦啦。”
“嗯。”
“没事,梦醒就好。”
莫谈欢涨红脸,感觉自己还没挣脱噩梦,现实的境况未必比梦中好。
他身下的那柄刺刀,像梦境里的刀,不听话地蠢蠢欲动。
莫谈欢背过身去,生怕顾月明察觉自己不对劲。
顾月明却轻声笑:“被噩梦吓到,没什么可害羞的。”
“嗯嗯。”莫谈欢学鸵鸟把脑袋埋起来。
顾月明却探过来,轻轻他的鬓角:“别怕,有哥哥在。没有怪物能欺负你。”
“嗯。”莫谈欢心里慌得不行。他才不怕怪物,他怕自己异变成怪物。
可顾月明没打算放过他,变本加厉,侧过身将手搭在他的腰上,继续睡觉。
啊啊啊!头皮要炸!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梦见蛇、怪物,害怕才对。
可他的噩梦时常伴有罪恶的反应。心理医生说,若童年经历过某方面创伤,大脑有可能会在潜意识中形成恐惧场景与生理反应的错误神经联结,从而出现身心矛盾的反应。
母亲曾带他去看过心理医生,可莫谈欢固执地认为,病是艺术家灵感的来源。
他不想抗拒自身的邪恶本能,愿意为艺术和魔鬼共舞。
光怪陆离的梦境,刻骨的恐惧,曾赋予他灵感与创作欲。如今却成了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令他惶恐。
他十分害怕哥哥看到自己的阴暗面,一怒之下断交。
儿时的他,是可以同哥哥分享自身邪恶的、奇怪的念头。一起面对这混沌、未知的世界。一起从摘取观察的果实,构建自身的小宇宙。
然而过去这么多年,他们各自成长,价值观成型,已然是截然不同的个体。带着各自的棱角与创伤,在阳光之下,于艺术领域折射不同的光茫。
他们光互相呼应。
而他的影,不能叠加到哥哥身上。这是莫谈欢一直以来坚持的。
“睡吧。有哥哥陪你。”顾月明半睡半醒间喃喃自语。莫谈欢却因此失眠。他不知道,他们兄弟俩还能像现在这样和睦相处多久。
过去的阴影,难以摆脱。
同样是做噩梦,林雅门却要镇定得多。
刚入梦,林雅门就看见堆叠如山的作业。双脚被脚铐锁住,脚铐连接的锁链长度,允许的活动范围,最远能让他移动到活动马桶处。
这场景林雅门老熟悉了。
小时候,父亲为了逼他好好做作业,将他一人锁在房内。吃喝拉撒都在房间里,简直是在服刑。
好在,如今已完全不用惧怕这些手段。他取出文具,改造一番,轻轻松松撬开脚上的锁。
房间采用厚重的铁门,房内消防设施其全,氧气瓶和呼吸器兼备,却没有窗户。
林雅门抬头,看到熟悉的通风管道,熟练地搬来椅子,打开管道口,钻了进去。
狭长通风管道里回荡着稚嫩的童谣。看来,这场梦的气氛比上一场更接近恐怖片。
可刚刚摆脱作业纠缠的林雅门内心轻松快活。仔细辨认童谣声传出的方向,快速向前爬。
爬着爬着,黝黑的管道里出现幢幢人影,如同鬼魅。
他来了兴致,加快速度朝鬼影爬去。很快看清管道中爬行的人,正是昨晚在梦中放火的孩童。
准备打招呼时。
孩童先一脸震惊地问:“你是谁。”
好嘛。这梦境的时间线接不上。该不会要开启循环模式吧。
林雅门笑道:“我不想写作业,从书上作业海中偷爬出来。”
孩童瞪圆葡萄般大眼:“我也一样。”
林雅门乐道:“跟我来,我们一起离开这破地方。”
“不行!我……我只是在健身。”孩童缩起身子后退。
林雅门注意到少年腕上的手环,认出那是越界报警器。一旦报警器离开人体,或者佩戴人员离开限定活动范围,报警器就会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果然,他俩皆是老宅的囚徒。
林雅门温柔地示好:“好。我陪你一起健身。”
孩童:“你不打算逃离吗。”
林雅门脱口而出:“我想跟你在一起。”说完后,他有点尴尬。从小到大,父亲要求他独立自主。因此他很少对人表现出依恋。也从来不敢依靠他人。
孩童:“哥哥,知道出口在哪吗。”
林雅门:“在屋顶啊。想去吗?我带你去。”
孩童与他一起爬到屋顶。
自由的清风吹来。孩童的黑发像鸦黑的羽翼。他们俯瞰大地,是一大片绿色海洋。
然而不远入旗杆上的监控探头,正肆无忌惮地窥视着他们。
飞鸟栖息在楼顶的栏杆上,孩童感叹:“如果我们能像鸟儿一样飞翔就好。”
林雅门:“制作滑翔翼很简单。制作能扇动的翅膀得费点功夫。”
孩童苦笑:“我不能离开这里。你知道的,我不能离开这里。”
阳光下,孩童身上的高科技手环与脚环格外刺眼。
林雅门心塞,他可以轻松拆下现实中的警报器,却难以解除孩童心里的警报。童年阴影会影响人的一生。
即使如此,他仍要积极寻求破解之法。他安慰少年:“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的。”
孩童:“哥哥,伊卡诺斯的翅膀会被太阳晒化吗。”
这个问题里会隐藏着什么关键信息吗?如果伊卡诺斯坠入大海身亡,他的灵魂会回归迷宫,回到米诺陶诺斯身边吗?
林雅门不懂,却回答:“他已坠入永恒的光明中。”
孩童笑了:“哥哥,我们为伊卡诺斯制作一对翅膀吧。”
两人沿通风管道进入积木室。
一盒盒乐高装在透明箱子里,箱子堆叠成一米高的墙。
“来吧。我们来制作翅膀吧。”孩童笑着打开透明箱子,取出其中乐高。
箱中乐高积木,各种颜色掺杂在一起,林雅门认真挑出白色积木,快速搭建立体翅膀。孩童则拼出了几朵云。
拼好后,林雅门尝试着提议帮孩童拆掉手环,脚环。
孩童指着心口笑道:“没用的。它在这里。走吧,我们去屋顶放飞翅膀”
孩童打开房门,举着云进入长长的走廊。林雅门举着翅膀,跟着少年大大方方地通过楼梯前往屋顶。
这里既是记忆中的老宅,又不是。
布局一模一样,但光影与心境截然不同。
少时的老宅窗外阳光刺眼,阴影里藏着沉重的任务。
而此的老宅,阳光刚好,阴影勾勒出每处细节,让充满艺术气息的陈设变得生动。
在这个生动活泼的场所,他们捧着翅膀与云,亦有了生气。
两人快步走到顶楼。紧闭的门采用密码设置,林雅门正准备拆锁。
孩童说:“密码是一心悟道、一意孤行的首字母缩写。”
虽然输错密码警报会响,可林雅门相信少年的话,按着密码,细细品味这句“暗号”
一心悟道、一意孤行。
悟道者独自参悟出挣脱规驯的生存路径,坚持自己的生存哲学,独自上路。
是这类意思吗?
“滴滴滴”密码输入后“咔”的一声门开了。
门外,骄阳似火,澎湃的火热足以晒化蜡做的翅膀。
他们举着翅膀与云朵,并肩站在骄阳下。
清风徐来,孩童托起云朵,云朵像气球那样轻飘飘地飞上天。
林雅门有样学样托起翅膀,翅膀在风中自行扇动,像大鸟一样绕着屋顶飞翔,掀起迅疾的风扫在两人脸上。
脸虽痛,心里欢喜。
梦里的乐高,可以化作实物,那他们岂不是可以自由搭建想要的资源。
他正要开始构想新的逃生方案。
刺耳的吼叫声传来:“林雅门,你死到哪里去了。”紧接着是挥鞭声、脚步声。
老宅像猛兽受惊,剧烈地晃动。孩童重心不稳被甩了出去。
“笙笙!”林雅门吓了一跳,飞扑上前牵住孩童的手。
晒软的栏杆弯折,手拉着手的两人被抛了出去。
眼看就要坠落,乐高拼成的云朵飞来,托住两人。
“哥哥,我们飞起来了。”孩童神采飞扬,喜不自胜。
“是啊。”林雅门亦感受到挣脱牢笼的快乐。他挥了挥手,乐高翅膀飞了过来。
于是他为云朵安上翅膀。得了新翅膀的云朵,神气地扇动翅膀,学鸟儿展翅高飞。
孩童哈哈大笑,胸膛起伏像起搏器在跳跃,手环与脚环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林雅门急忙说:“我帮你解开它。”
孩童笑着说:“不要紧。如今它们已再也无法束缚住我们。”他挥了挥手,阳光照在手环上,如同照在宝石上,熠熠生辉。孩童牵着他的手在云朵上欢乐地转圈圈跳舞。
尖锐的蜂鸣警报,随着舞步形成变奏曲。
下方保安服乐高小人尖叫着让他们降落,并且快速搭起火箭。
孩童见状:“快走,我们躲到云里去。他们就找不到了。”
乐高云不断向上飞,直至冲入云霄,云雾涌来,孩童的身影瞬间雾化,被云海吞没。
“你在哪。”林雅门朗声问。
“哥哥,你在哪儿。我找不到你了。”少年悲切地喊。
“我在这儿。笙笙我在这儿,我来找你了。”想要前行的林雅门发现自己亦失去实体,没有肉身可供前行。
“哥哥,我们化作雨落下,总有一天会在人生大河中相会。”孩童话音刚落,不远处电光闪烁,雷鸣阵阵,云破雨落。
那些压抑的、沉重如乌云的阴影就此散去。
雨儿是那么地自由。令他心生向往,渴望化作雨,逃离的这沉闷的牢笼。
他低下头,寻找孩童的身影,身体渐渐变得轻盈,跌入柔软如云朵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