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进入救世系统》樵渔唱晚

73、梵歌

　　“殿下……”褚洄喃喃道，眼眶瞬间湿润泛红。
　　君屿将龙吟剑横于身前，语气沉重如山，目光紧紧锁定时殷：“时殷，收手吧！回头是岸！”
　　时殷勾唇，露出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冷笑：“看来，我真该早些杀了你们，以绝后患！”语毕，他身形倏动，快如鬼魅，两边的宽大衣袍如墨云翻涌扬起。龙吟剑被君屿横在身前，勉力抵挡这猝不及防的猛攻。但时殷的掌力实在太过强横霸道，君屿直接被这一掌震得气血翻腾，踉跄着向后退出数十步之远！神力扫过之处，地面石板翻起，留下深深的沟壑，空气中弥漫着飞扬的微尘与碎石屑。
　　君屿本就身受重伤，此刻持剑的手已是颤抖不稳，但他依旧顽强地挺直了脊梁，咬紧牙关，迎接时殷如同狂风暴雨般持续不断的猛烈攻击。
　　褚洄强忍着周身不适，勉力站起。她心念一动，召唤出随身神兵——霜思。只见一道流光自她掌心溢出，霜思在她手中迅速幻化成一把通体莹白、寒气凛冽的长弓。她搭弦开弓，动作一气呵成，玉指松开弓弦的刹那，三道闪烁着刺骨寒光的箭矢，呈品字形，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齐齐射向时殷！
　　时殷眼角的余光向后瞥见，身形诡异地一扭，险险避开第一支箭，随即反手一掌，澎湃神力将第二支箭击得粉碎！与此同时，他单手迅速捏诀，口中念念有词，身形瞬间被一团突兀出现的紫色雾气吞没。而那第三支箭，则“嗖”地一声，穿透了逐渐淡去的紫雾，竟是直直射向了正在勉力支撑的君屿！
　　君屿已是强弩之末，虽尽了最大努力侧身躲避，那凌厉的霜矢还是“噗嗤”一声，穿透了他的左肩！鲜血瞬间如红梅绽放，迅速染红了他月白色的衣袍。他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双手死死拄着插入地面的龙吟剑，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褚洄见状，心中大恸。恰在此时，她瞥见半空中一道细微的裂缝无声绽开。她立时反应过来——方才时殷是使用了高深的时空术法，扭曲了空间，转换了箭矢的轨迹！她毫不犹豫，足尖猛地蹬地，展开双臂，身姿如燕，轻盈地向后滑行。果然，下一刻，时殷从那迅速扩大的时空洞口飞身而出！
　　褚洄早已蓄势待发，霜思弓横于胸前，再次如连珠弩般，三箭齐发！紧接着，她凌空跃起，身体在空中急速旋转一周，借着旋转之力，又是三支寒冰箭矢呈扇形激射而出！箭矢破空，带起阵阵霜风，整个星云阁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
　　时殷忙于挥袖抵挡这来自不同角度、密集如雨的飞箭。褚洄看准时机，同样运转法力，纤指翻飞，勾勒出玄奥的符文。顿时，在时殷身后，一道新的时空裂口无声无息地出现！紧接着，一道凌厉无比、泛着森森寒气的银色长鞭，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自那被撕裂的空穴中猛然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抽打在时殷的背脊之上！
　　“啪——！”
　　清脆的鞭响伴随着衣帛撕裂的声音。时殷闷哼一声，背部衣袍瞬间破裂，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赫然显现，鲜血淋漓。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颈侧被鞭风扫出的细微伤口，指腹沾染上斑斑殷红。他垂首，看了看自己破裂的衣袍，唇角竟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似嘲弄，又似叹息：“用我亲手教你的术法……来杀我？”
　　褚洄面若寒霜，毫不理会，再次挥动长鞭！这一次，鞭势更加狠戾刁钻，不再是求皮开肉绽，那鞭梢如同拥有生命般，直取时殷的咽喉，意图将其脖颈直接拧断！
　　时殷眸中寒光一闪，竟是不闪不避，徒手疾探，一把抓住了那朝他呼啸而来的鞭身！鞭子尾部如同有生命的银蛇，顺势缠绕上他的手臂，鞭身上凸起的锋利尖刃立刻深深刺入他的皮肉之中，鲜血顿时如泉涌出，沿着他紧实的手臂肌肉线条蜿蜒流淌而下，滴落在地，晕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
　　“暗算我？！”时殷怒喝一声，声音中蕴含着被背叛的狂怒。他猛地将银鞭朝自己的方向狠狠一拉！褚洄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被扯得向前扑去！
　　就在此时，她手中的霜思长鞭忽而化作一道流光，脱离时殷的掌控，瞬间回到她的手中，并在其臂腕处凝结成一个半月形的霜花印记。而褚洄则因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直直扑向时殷——
　　出乎意料地，时殷并未出手攻击，反而就势张开手臂，将她踉跄扑来的身躯揽入了怀中！
　　褚洄猝不及防，跌入一个带着冷冽气息与浓郁血腥味的怀抱，她诧异地睁大了双眼，眸中满是惊愕与不解。她的肌肤和衣衫，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时殷身上温热的血迹。
　　时殷缓缓低头，将冰凉的唇瓣贴近她敏感的耳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我该怎么惩罚你呢？我亲爱的……徒弟。”
　　就在这时，一旁重伤的君屿目睹此景，目眦欲裂。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提起龙吟剑，怒吼着“放开她！”，再次砍向时殷！
　　时殷甚至连头都未回，只是揽着褚洄的那只手未动，另一只手随意地微微抬起，向后一挥。一股磅礴的力量瞬间迸发，君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震开，龙吟剑脱手飞出，“哐当”落地。他的背部重重撞击在坚硬的石柱上，清晰地传来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整个人如同破败的棉絮，摔扣在地面上，再难动弹。
　　君屿疼得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重衣。但他依旧凭着顽强的意志，用颤抖的双臂支撑着身体，试图再次站起来。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眼神却依旧透着不屈不挠的坚韧光芒。
　　时殷侧头，哂笑一声，充满了轻蔑：“可笑！不过是蜉蝣撼树，徒劳一场。”他猛地挥动宽大的衣袖，一股比之前更加汹涌澎湃的灵力浪潮般涌出，再次将君屿狠狠击倒！这一次，君屿再也无法挣扎，口中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意识渐渐模糊。
　　而一旁的褚洄，在被时殷揽入怀中的瞬间，身体便是一僵。随即，她的眼神迅速变得空洞无神，面部表情凝固，如同戴上了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四肢也变得僵硬起来，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自主意识，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精致傀儡，静静地依偎在时殷怀中，等待着主人的下一个命令。
　　时殷目光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君屿，又看了一眼怀中任由摆布的褚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他掌力微吸，那柄原本插在柱子上的匕首，立刻“嗖”地一声飞回他的手中。他将匕首塞入褚洄僵硬的手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蛊惑与命令：“去！杀了他……”
　　褚洄面无表情，如同最听话的木偶，握紧了手中的短刃，迈着僵直而缓慢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倒在地上的君屿。
　　一阵风从敞开的阁窗吹入，掀起她染血的衣袂，猎猎翻飞。她手中雪亮的刀面，在透过窗棂的暗淡光线下，反射出冰冷而耀眼的银光，晃得人心头发寒。
　　褚洄在君屿身边蹲下身来，双手高高举起刀柄，将其举过头顶，对准了君屿的心口。
　　君屿仰望着她，那双曾盛满星辉与温柔的眼眸，此刻被晶莹的泪光覆盖。他望着她空洞的双眼，嘴唇轻轻颤动，无声地呢喃着：“阿褚……阿褚……”最终，他竟是缓缓露出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怨恨，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眷恋与释然，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没关系，阿褚，我不怪你。
　　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他已能感受到那凛冽的刀光自上而下划破空气，逼近自己的面门。
　　然而，预想中心口被刺穿的剧痛并未传来。
　　君屿猛地睁开双眼！
　　只见褚洄掷出匕首的手臂还未完全收回，那方向——赫然是身后的时殷！他顺着那方向惊愕地看去，只见那柄短刃，不偏不倚，正深深插在时殷的胸前！
　　时殷脸上的从容与掌控瞬间凝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柄没入数寸的匕首，以及迅速泅开的血色。他再抬头看向褚洄，眼中充满了震惊、错愕，以及一丝……被彻底欺骗的痛楚。
　　褚洄缓缓站起身，面向时殷，脸上所有的麻木与空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的决绝与冰冷的嘲讽：“我的意志力，早已足够强大。任何摄魂控心之术，于我而言，皆是徒劳。”
　　时殷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自嘲地低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很低，随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回荡在空旷的楼阁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与疯狂。“好……好得很……”他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握住了胸前的刀柄，一点点地，将其拔了出来。鲜血立刻沿着刀刃的血槽蜿蜒淌下，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他将那染血的短刀握于掌心，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疼痛，语气重新变得森冷而傲慢：“可惜，区区这点皮肉之伤，对我来说，如同将一颗石子投入无边汪洋，微不足道，转瞬即可愈合。而你……”他目光扫过褚洄，带着绝对的等级压制，“你那点微末的神力，根本杀不了我！”
　　语落，他掌心微一用力，那精钢打造的短刀，竟就在他手中如同沙砾般寸寸碎裂，化作一捧铁粉，从他指缝间簌簌流走消散！
　　褚洄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她心念再动，臂腕上的霜思印记光华大盛。霜思再次应召而出，这一次，它不再变幻形态，而是直接化为一柄通体雪白、晶莹剔透、散发着亘古寒意的长剑！剑身光华流转，隐隐有冰霜符文闪烁。
　　褚洄将霜思长剑举在胸前，左手手掌毫不犹豫地紧紧握住那锋利无比的剑身，猛地向后一划！
　　“噗——”
　　皮肉被割裂的声音令人牙酸。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如红雨般洒落在雪白的剑身之上。诡异的是，那些鲜血并未滴落，而是迅速被剑身吸收殆尽！
　　刹那间，霜思剑剑气暴涨，汹涌澎湃！一股肉眼可见的、由极致霜雪凝结而成的磅礴灵力，如同苏醒的冰龙，缠绕着剑身盘旋而上，并沿着褚洄握住剑身的手臂，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随着剑身吸收的鲜血越多，流淌到她体内的灵力便越是强盛骇人！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如纸，但周身散发出的气势却节节攀升，额间一道冰蓝色的神印开始若隐若现！
　　“你疯了！”时殷脸上的傲慢终于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恐慌的激动，“以血为契，强行引渡神器本源之力！你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承受不住这源源不断的狂暴神力！你会被这力量从内而外彻底撕碎的！形神俱灭！”
　　褚洄恍若未闻。相对于死亡，她更害怕自己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最终都付诸东流。从决定与时殷对立的那一刻起，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是与之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她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闪烁起冰蓝瑰丽的瞳光，额间的神印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她抬起霜思剑，剑尖直指时殷，声音冰冷，仿佛来自万载玄冰之境：“一切都该结束了……时殷。”
　　话音未落，一道璀璨夺目的冰蓝流光，已自剑尖爆发，划破虚空，带着毁灭一切的磅礴气势，直冲时殷而去！
　　时殷面色凝重，双手急速结印，繁复古老的符文在他指尖跳跃闪烁。术法骤起，他面前的空间一阵扭曲，迅速凝聚成一面厚重无比、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坚固护盾，企图抵挡这摧枯拉朽的一击。
　　“轰——！！！”
　　流光与护盾猛烈撞击在一起！霎时间，光芒大作，刺得人睁不开眼。恐怖的能量冲击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席卷而去！狂风怒号，巨浪排空，整个星云阁顶层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蹂躏，梁柱嘎吱作响，摆设器具纷纷炸裂，被狂暴的气流卷上半空，再狠狠摔碎！
　　时殷以何种精妙术法抵御，褚洄便立刻以对应的、甚至更为克制的术法进行破解，而后再次发动更加猛烈的攻击！两人身影在偌大的楼阁中不断闪烁，时空在他们周围被随意地撕裂、转换、拼接，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剑光、法印、神力碰撞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冰霜与烈焰交织，星辰与暗影共舞，打得难分难解，天地为之失色。
　　久战不下，时殷眼中戾气大盛。他猛地并指如刀，划过自己的掌心，深可见骨！殷红的鲜血立刻涌出，却并未滴落，而是悬浮于空，随着他口中晦涩的咒文，迅速凝聚、变形，最终化为一柄造型诡异、通体血红、与他的血肉相连的凶戾长刀！刀身煞气冲天，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怨毒与杀戮！
　　他手持这柄凝血而成的凶刃，迎头劈向褚洄斩来的冰霜剑气！
　　“锵！锵！锵！！”
　　血刀与冰剑每一次交击，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星火四溅，每一次碰撞逸散出的能量，都让周围的空间泛起涟漪。霜雪被狂暴的刀气搅得漫天飞舞，如同隆冬骤临。
　　终于，在一次毫无花哨的全力对拼中，两人都被对方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狠狠震飞出去！
　　褚洄下坠之势难以控制，她猛地将霜思剑插入地面，剑身与石板摩擦，爆发出连串刺目的火星，快速后退的身体才得以缓冲，慢慢停了下来。在她身前，被剑气割开了一道长达数丈、深不见底的清晰沟壑。元神被方才那一下强烈震荡，整个躯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止，她手拄着剑，一口腥甜的鲜血终于压制不住，从喉咙里涌了上来，顺着苍白的唇角淌下。她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元神之上，已然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内脏也在被狂暴的神力侵蚀，缓缓渗血。
　　而时殷也同样不好受。他手中的血刃在与霜思的硬撼中，于空中寸寸断裂，崩散为漫天血雾。而褚洄剑气凝结而成的无数冰霜箭镞，如同疾风密雨，铺天盖地袭来！他虽然极力躲闪格挡，身躯依旧被几道最为凌厉的冰镞贯穿，留下了数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鲜血汩汩流出。
　　眼见褚洄竟再次毫不犹豫地以手掌划过剑锋，以更多的鲜血为契，换取更加强大的神力，额间那冰蓝的神纹因此而变得愈发清晰耀眼，时殷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刹那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恍惚了一瞬。一个从未有过的、却无比清晰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也是在星云阁，也是只有他和褚洄两人，但整座阁楼都在熊熊燃烧，冲天的烈焰将他们包围，他们站在连绵的火海之中，彼此对视……那画面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和宿命般的悲壮。
　　就在他因这突如其来的幻象而失神的电光火石之间，褚洄已经携着雷霆万钧之势，提剑向他当头砍来！时殷仓促之间来不及完全躲闪，霜思剑锋利的剑刃，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狠狠地砍在了他的左肩之上！
　　“呃啊——！”剧痛让时殷发出一声闷哼。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便洇红了他肩头的大片衣袍。
　　他屈下膝盖，单膝重重跪地，才勉强卸去部分力道。他死死用右手握住霜思的剑身，阻止那蕴含着恐怖神力的剑气继续向下挤压，将他彻底劈开。手掌与剑刃接触的地方，鲜血如注涌出，沿着剑身蜿蜒流淌，又滴滴答答地渗进他玄色的衣袖之中，留下深色的印记。
　　此时的时殷，已是伤痕累累，气息紊乱。他的神力与体力都在急速消耗下降，而对面以生命为代价强行换取神力的褚洄，力量却在不断攀升。此消彼长，如此下去，他今日恐怕真的会命丧于此，陨落在自己亲手教导出来的人手中！
　　不！他绝不允许！他谋划了千年万年，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怎能在此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