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重提》李临溪4869

18、鬼节

　　早在鬼节前三天，张启山就守在二月红家门口寸步不离。
　　红府门不大，张启山占了大半个台阶，早上比黄包车都准时出现在家门口，一蹲一个上午，看见二月红要出门就远远离开，晚上看见熄了灯笼才走。
　　二月红哭笑不得，整个长沙的精神首领，天天就蹲在自己家门口，放做是谁谁也不好意思。
　　其实自从那日台上风波之后，每到有鬼出现的节日，张启山都天天在门口守着，很准时，零点一过，转身就走。
　　“你蹲在这儿做什么呢？怕我跑了不成？”二月红靠着门边看着蹲在地上的张启山发笑，可能是今天心情好，就是想问问
　　“万一呢，鬼节就要到了，街上有小鬼把你抓了去怎么办？”
　　“哦？我一不作恶二不害人，抓我做什么？”二月红问到
　　“……”张启山无话，只是摇摇头，点上了一根烟，二月红忌讳烟味，看他点烟，就匆忙把门关上进屋了。
　　七月十五前几天，他就遣散了府中的仆人，让他们回去祭祖，现在看来，这偌大的宅子里只有他自己。
　　二月红不害怕，墓里的鬼不比街上的厉害得多？再说算来算去，不都是输给了人心，要不怎么会平白无故死在墓里？
　　没了仆人，二月红只好自己忙这忙那，很晚了才想起来弄了点吃的，不多但很精致，这时候他才想起自己今天没有熄灯，张启山怕是还在门口等着熄灯呢。
　　果然，二月红推开大门准备熄灯给张启山个提示的时候，才发现张启山靠着门板在打盹，街上已经空无一人。到鬼节了，谁也不敢乱走。
　　二月红用手推了推他，张启山微微惊醒。常年的打仗让他不敢深睡，但是这次，他真的乏困了。
　　张启山的军部离着不近。二月红熄了灯背对着他说
　　“进来吧。”
　　张启山几乎是一瞬间蹦了起来。这是二月红为数不多的主动邀请，以至于后来成为了二月红离开之后张启山活下去的信念，每次夜里想到辗转反侧就掰手指数一数，但是一掌已足够。
　　二月红给他热了饭菜，看他狼吞虎咽地吃。他家的饭不香，二月红唱戏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嗓子，所以饭食很是清淡，可能都比不上军队的伙食，但是张启山就是喜欢，因为上一次这样吃饭，还是在去年的过年。
　　二月红侧着头看着埋头苦吃的张启山半天，突然叹了口气
　　“你这样留我干什么呢？你明知我不爱你，你留我又有何用？”
　　张启山突然愣住了。他没想到二月红会这么说，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思来想去只好继续上下咀嚼。
　　“我迟早是要走的，你这样看着我，看得了初一，看不了十五，即使不走，我也一定会死在你的前头，你这样苦苦留我，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二月红在烛光地映衬下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张启山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做梦，莫名其妙就跟着二月红进了府邸吃了饭，又听了二月红讲了像做梦一样的话。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就是突然想问问，也想劝你，”
　　或许多年后的张启山还在庆幸，那个时候还没有尹新月，没有丫头，没有那么多可以阻拦他们两个人的人，唯一能够阻拦他的，只有二月红自己。
　　二月红见张启山不说话，心想这些没头没脑的话听起来也没什么大意义，于是便问
　　“其实我挺好奇的，中国有那么多节日，你怎么都不来看我，怎么一到三月三，清明，七月十五这些节日就在门口寸步不离？怎么，你真怕我被鬼抓了去？”
　　张启山放下手中的筷子，咽下嘴里的食物问
　　“你相信有鬼吗？”
　　“信吧。”二月红点头“以前师傅说过，人在做天在看，做了恶就要下地狱的，到时候自然有小鬼来抓的。”
　　“其实也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我们这些人，坏事还做得少么，天天都在与鬼打交道，也没看有阎王派小鬼来抓我。”二月红笑着摇摇头“一定是师傅怕我不听话说来吓我的。”
　　“不，我信。”张启山十分严肃地看着二月红的眼睛“我信。”
　　“……那那些鬼不是会来找你？你可是要小心了，不如去庙里拜一拜，说不定……”
　　“我不怕，如你所说，我这种人要是下地狱，大概直接就到十八层了。”张启山说话间瞥向屋里的大挂钟，零点已过了。
　　鬼节过去了，大街上也只是风平浪静，可能两人吃饭的时候，还在百鬼夜行。
　　“我走了。”张启山起身
　　“嗯。”二月红也起身，手里掌着灯要去送
　　“不用送了，夜深了不安全，我一个人回去就可以了，明天……我便不会来打搅你了，这些天在你面前扰你眼了，给你陪个不是。”张启山说话间就往外走“而且，你家……也没有……留我的地方。”
　　二月红就站在原地提着灯看着张启山走远，直到听到大门关上的沉重的声音才放了灯慢慢坐下。
　　张启山肩膀上要扛的东西太多了，太重了，一前去经常去庙里的时候，张启山悄悄和他说
　　“我背后有只麒麟，能保天下太平，你拜他们这些泥塑像干什么，不如多看看我。”
　　能保的了天下，保不了我。
　　每次他一问起军部的事，张启山只是一句“万事平安”带过了，其实张启山不想让他知道过程，他只需知道结局就好。
　　结局就是万事太平。
　　二月红甚至觉得，刚才的大门一关，外面街上就似乎有妖魔万千，张启山一个人把他们扛在了门外。
　　你为何为我做这些？你明知我不爱你。
　　可是是人都不会相信的，二月红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相识了他，他就开始不断的下斗，也许是想把怨恨转移一分。
　　两个人在互相争执着看似可笑的事，无论自己信不信有鬼，都不想让最爱的人受伤害。
　　张启山当然不怕鬼，他也知道这些年自己手里有无数的人命，他不怕这些人来找他索命，他怕这些人变成鬼了来威胁自己最爱的人，其实自己点烟的时候他就在想，他可以死，但是他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二月红。
　　此刻街上空无一人，寒风凛冽，这一年的鬼节似乎都过完了，张启山长舒一口气，往军部赶，至少今年，他还平安。
　　可是这一天，也是张启山日后最后悔的一天，他只顾着鬼节的这些事，却忽略了二月红席间那些可有可无的话语。
　　“你又是为何留我呢，你明知我不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