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会梦到魅魔么》宁占竹

49、十年之间 其实还算是

　　“西莉娅！”有人在叫她。
　　“西莉娅！”声音似乎更大了。

　　这是干什么啊，西莉娅朦朦胧胧地想，吵什么啊，弄得我好像要死了似的。
　　不对，她好像的确要死了。

　　于是她睁开了眼睛。

　　啊，好熟悉的天花板。
　　她躺在了鄂谢城伯爵府的床上，玫瑰纱帘深沉地垂着，她偏过了眼睛。
　　“夏绿蒂？”她游移不定地说。

　　魅魔瞬间开始大哭。
　　“西莉娅，我以为你死定了。”
　　“也没有死定吧。”丽贝卡的声音从不远不近地地方传来，“至少这三年她一直在喘气不是么？”

　　“三年？”西莉娅问道，“喘气？”

　　丽贝卡走了上来，“你醒了，果然他们说你这几天说不定会醒来还是有几分靠谱的。”
　　“你已经沉睡了三年了。”丽贝卡尽职尽责地解说道，“很多人都觉得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你们没任命新的恶魔伯爵吧。”西莉娅脱口而出地问道。
　　丽贝卡的脸色白了白。
　　“你没有其他要关心的事么？”她问道。

　　“所以你们已经背着我任命了别人是么？”西莉娅艰难地问道。
　　“没有。”丽贝卡知道自己不先回答这个问题，是绝不可能到达下一个问题的，于是她投降了。

　　“那大家还好么？”西莉娅问道，“也没有人背着我死了吧。”

　　“那也没有。”丽贝卡很想说为什么死掉这种事也得先请示你，你以为你是谁，但是她忍住了。
　　她可能并不适合嫉妒伯爵，丽贝卡想，她明明非常的，宽宏大量。

　　西莉娅轻微地出了口气。
　　“所以我也没死成。”她说，“为什么？”
　　“魔王说可能你身上还残存着某些光明生物的赐福，所以抵挡了一些光明圣言的制裁作用。”丽贝卡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但是你虽然醒了，按照尼古拉的诊断，你至少三年不能出自己的房间。”
　　“然后还需要三年最好不要离开鄂谢城。”丽贝卡说。

　　西莉娅眨了眨眼睛，“好吧。”

　　她不打算反驳尼古拉，因为她也能感受到自己灵魂上的那道伤口有多深和沉重，她现在根本不可能做起来，除非她希望她好容易弥合的身体碎成一片片的。

　　丽贝卡垂着眼睛看着她。

　　“怎么了？”西莉娅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难道我变异了？”

　　“你没有打听一下，”丽贝卡说道，“精灵之类的事么？”
　　“啊，”西莉娅沮丧地闭上了眼睛，“目前还没有那个脸。”

　　丽贝卡推了推眼镜，“说实话你那个计划居然能实施到这步，已经很出乎大家的意料了。”
　　“你们是有多看不起我。”西莉娅悲愤地说。

　　“说实话，我们甚至觉得你可能倒贴进去。”丽贝卡说，“魔王这么说的。”
　　“啊？”西莉娅差点没跳起来，“黑暗神在上，我对你们不够团结友爱，还是对魔王不够忠心耿耿呢？”

　　丽贝卡的目光被藏在厚厚的眼睛片后，显得捉摸不定，“魔王他好像没有对这个想法生气哦。”

　　“那就是他的不对了。”西莉娅虚弱地说。
　　“那你喜不喜欢那只精灵？”丽贝卡单刀直入地问道。
　　西莉娅没有睁开眼睛，她细致地感受着身体上的破碎和疼痛。

　　“他都要把我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消了。”西莉娅说道。
　　“嗯，所以呢？”丽贝卡问道。
　　“所以感觉他干得很好。”西莉娅诚实地说，“甚至有点更喜欢了。”

　　丽贝卡笑了起来。
　　“你还真是只不折不扣彻头彻尾的恶魔。”丽贝卡评价道。
　　“是啊。”西莉娅说，“什么时候不是呢？”

　　“魔王怎么样了？”她问道。
　　“还挺好的。”丽贝卡说道，“也很担心你。”

　　西莉娅没有说话。

　　“他让我问你，觉得这趟旅行怎么样？”丽贝卡开口说道。
　　“就还挺有意思的。”西莉娅坦率地说，“真的挺有意思的。”

　　丽贝卡微微地垂着眼睛，看着躺在雪白繁复的蕾丝床铺中的少女，因为重伤的缘故，她的脸色很白，似乎要和衾裘融为一体一般。
　　但是她的确露出了一丝不似作伪的微笑。

　　“这样啊。”丽贝卡说道，“魔王说，那这样这趟旅行就是有意义的。”

　　西莉娅轻微地叹了口气。
　　“即使没有圆满结束吗。”她说。
　　“就算你毁掉了光明神之眼，也未必是一个圆满的结局。”丽贝卡说道，“这并非是魔王为你准备的托词，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丽贝卡一直是七伯爵中公认最有智慧的一位，西莉娅想，她既然这么想，肯定必有缘故。
　　就是不知道七伯爵中公认最没有智慧的那位是不是自己了。
　　她决定不去计较这件小事。

　　“不管怎么样，欢迎回家，西莉娅。”丽贝卡说道，“好好休息一下吧。”

　　西莉娅点了点头。
　　她张开了一线眼睛，看到了恶魔女伯爵优雅地离开了她的房间，然后她看向了一边的夏绿蒂。

　　“说起来，你去找克里斯了么？”西莉娅追问道，“我找到克里斯了，我和他说过了，你还想再见到他。”

　　夏绿蒂正在抹不断溢出的眼泪。
　　她怔了一下。
　　“这样。”她说，“知道他没什么事就好了。”

　　西莉娅闭嘴了，她也不确定鼓励夏绿蒂去找克里斯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说起来，这三年，我们还算顺利吧。”她说，“没有被精灵族，或者人类之类的殴打吧。”

　　“没怎么打。”夏绿蒂说，“他们毕竟虚弱的很，我们也不想动手。”
　　“那就给他们修养的机会了不是么。”西莉娅咕哝道，“当然，乘胜追击好像也没追好。”

　　“那有了圣子阁下的光明世界变好了么？”她问道。
　　“应该是吧。”夏绿蒂答道。

　　西莉娅又闭上了眼睛，她还是很疲惫，所以她准备继续她安详的睡眠。
　　她不去想安东，她想，她不该去想他，想他没有任何好处。

　　他们再见面，如果还会再见面的话，就是仇敌了，西莉娅毫不怀疑这一点。
　　他喜欢自己么？她突然没来由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会像自己喜欢他那样喜欢自己吗？

　　如果不是的话，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如果是的话，那又能怎么办呢？

　　她果然还是很讨厌光明神，虽然她很有可能是蹭到了祂的某些赐福才捡了一条狗命回来，但是她还是很讨厌那家伙。

　　西莉娅在乱七八糟的思绪之中又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年中她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睡眠是黑暗神的福音，对于恶魔来说，多睡着的好处不亚于光明生物的多晒太阳。

　　事实证明尼古拉给她规划的前景有安慰她的成分在里面。

　　她第七年的时候才第一次走出她位于鄂谢城的府邸，事实证明安东的魔法的确非常强大，西莉娅想，她在鄂谢城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吃烤好的配着黄芥末的羊腿和新打的啤酒，鄂谢城还是那么繁荣，她想，于是她又吃了一个草莓冰淇淋。
　　她回到家了，不论是经历了什么样的冒险，她现在真的回家了，西莉娅坐在黑曜石板的长凳上，悠然地想着，她已经可以走路了，接下来她要恢复她的魔法。

　　然后呢，她想，继续为魔王尽忠。

　　这次虽然不成功，但是她早晚会立功的，西莉娅想，她舔着甜丝丝的冰淇淋，摇晃着两只脚，想着自己下一步该去干什么，申领什么任务。
　　她觉得自己多少还是从这趟旅行中得到了一些裨益的，毕竟她成功地策划了一场暴乱，还推翻过一个政府，弑杀了一个摄政王。
　　也算战功累累了，不是么？

　　但是回去工作的话，西莉娅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她也许还会再见到安东的。
　　毕竟对方好歹是精灵王。

　　她的目光凝视着她开始融化的冰淇淋。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她到底是想见到他，还是不想。

　　不过，西莉娅迅速地宽慰着自己，说不定他根本就认不出自己呢。
　　毕竟自己作为大恶魔，无论是形象还是气质，可是与假扮的魔法师学生大相径庭呢。

　　不管怎么说，自己总不能因为害怕偶遇安东而放弃继续为魔王尽忠吧。

　　她倒是的确有几分好奇，西莉娅想，这些年安东过得怎么样，他在忙什么。
　　他肯定有很多事要忙，西莉娅出了口气，甚至可能太忙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抽空骂自己两句排遣一下心情，希望他现在依旧可以真诚的敞开心扉的交朋友。

　　希望他有交到新朋友，西莉娅想，毕竟如果没有朋友的话，日子真的太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