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圆梦系统》程千二

14、开场“事故”

　　蒋违上场按预定的流程唱歌，凑合开场表演——他的声乐水平还局限在五音全的及格线上下扑腾。临阵换歌，词是紧急背熟了，调就……
　　跟迷幻调前奏，指节轻敲话筒杆节拍时，还像模像样的。灯光效果追随他，光影交错间轮廓深邃又半遮面的朦胧感，伴舞们圈圈涟漪随琴键按下静止，留给中央的主角。
　　就是这一开口，没有技巧，全是感情，但胜在神色举止够稳。
　　静音一开，风范不输。看着就像会唱歌的。

　　“那个，先生，你和蒋违认识吗？”蒋违一走，江奉身后的女生鼓起勇气拍了拍江奉，怯怯问。
　　“是。”江奉分神回答那女生，歉意道，“不好意思，有事可以活动结束再聊吗？”
　　“对不起。”女生局促埋头，没再开口。

　　江奉又全神贯注于蒋违的演唱。
　　他能听出来蒋违的生涩，但他还是坚持认为蒋违至少唱得很真诚，即使这是他第一次听这首歌。
　　系统忍心打碎江奉的滤镜。它试图给江奉科普：
　　【江先生，这是《龙舌兰小姐》，秦正霄写的歌。而且，蒋违跑调了。】

　　唱秦正霄的歌？而且秦正霄还在台下，尤其是蒋违还跑调。效果拉起，隐约的火药味儿也刺激观众的神经。
　　按照魏成给的日程表，蒋违准备仓促，可能没考虑到这首歌的出处。但导演组一定能考虑到这层。
　　江奉皱了眉，扫一眼身边。

　　刚刚还在和封昇言笑晏晏好不欢欣，这会儿秦正霄已经只剩下没有表情的冷漠，肉眼可见的心情极差。
　　只有镜头转给他的前一秒，他会给个赞许的微笑捧场，攥扶手的指尖抬落，跟着伴奏打节拍。
　　等镜头转走，他的笑又从来没存在过。
　　镜头看不见的角度，封昇神色淡然，安抚性地握了一下秦正霄攥扶手的掌。
　　江奉瞥见秦正霄按住的扶手没了微微的凹陷，封昇也适时收回手。
　　……失败。
　　秦正霄反手牵住封昇，泰然自若。

　　全然忘了还有这么多观众吗？江奉见状讶然，没想到这位能够恋爱脑到这种地步。
　　现在的举动可比之前的照片程度更严重。周边的观众已经小有骚动。
　　“那个瘸子怎么可以摸阿霄的手，太可恶了。不行我要……”
　　“别激动别激动，注意场合。来之前说好了的不能打扰节目录制，而且我记得他和你家阿霄一起来……呃，要不你算了吧，别打扰人家了。”
　　“那是秦正霄吗？他竟然和男人牵手？之前他多年搭档牵他他都嫌弃得要死诶！”
　　“可是两个人都好帅诶！”
　　“旁边那个也好看。”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
　　……

　　【非礼勿视。】系统化成的白团子悄悄飘到江奉眼前，挡住江奉的视线。
　　【江奉：意外。】他敷衍过系统，推测这首歌的来历可能不一般，真是让导演组用到刀刃上了。
　　一首暧昧的小情歌，细听隐晦的歌词也可以揣摩作者对“龙舌兰小姐”的欣赏赞叹、望而却步的纠结心绪。
　　再依秦正霄的反应……
　　【江奉：系统，把那组照片发到我手机里。】

　　“江先生，有事吗？”封昇问。
　　“龙舌兰小姐”就在眼前，秦正霄也是真的敢写，现在还安然无恙。江奉心下又多几分把握。
　　“哦，稍稍提醒一下。”江奉随口道，“刚才你在地下车库有相机落外面了，刚好我看见了，一会儿散场还你。不过下次还是多加注意为好。”
　　“麻烦江先生了。”封昇一听就知道江奉在说什么。本来还由秦正霄牵的手，现下也不动声色地挣开了。
　　秦正霄也笑，附和封昇：“多谢江先生。”
　　只是在江奉看来，秦正霄这笑脸人的诚意还不如冷冰冰的封昇。

　　【坏人好事。】系统点评道。
　　江奉猜，秦正霄怕也是这个心声。他风轻云淡回。
　　【江奉：这叫劝人悬崖勒马。不和你的同行打个招呼吗？】
　　他看见了，那个趴在秦正霄肩头的黑团子在朝自己的方向招手。
　　显然是对着刚刚昙花一现的白团子的。
　　【……】系统匿了。

　　台下这一段插曲过，江奉敛回视线。
　　台上蒋违唱至一半收声过渡，伴舞再翩然间，蒋违背后，后台冒出位夏新临。
　　顿时台下骚动，蒋违眼神微动，立时意识到不对，下意识望江奉。
　　——发生什么了？
　　江奉也茫然，他只以为是提前安排好的一个普通合唱环节。

　　总不会是导演组整的老套的“感人”特邀嘉宾吧？还是在开场？不至于，按理说他的家庭朋友信息挺保密的。蒋违边听伴奏掐点，边分神沉思，心下古怪：也没几个外界宣传的知名“圈内好友”，总不可能是魏成过来制裁自己吧，那台下也不该表现出这么个又激动又……膈应的反应。

　　直到高潮，两处声线相撞。
　　夏新临？
　　蒋违眉峰微挑，面对镜头特写只能配合个礼貌假笑，现在他心下也膈应。
　　台本里可没这一出。合唱，当然可以。
　　打光一转给夏新临，趁伴舞跳到兴高处，他就飞快拆下话筒跟着转移位置。

　　看出对方抗拒的暗示，夏新临乖觉站到蒋违的原位，仍不死作妖的心，时不时还要深情凝望几眼蒋违。
　　倚仗他的脸和演技，外人看来真是一言难尽的故事感。

　　……所以这真的是一首情歌对吧？夏新临是在孔雀开屏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导演组是烟花商转行吗？有这么外包的吗？
　　外人·江奉表面平静，心湖不怎么浪静。
　　剧本流程如何，江奉不得而知。但江奉认为，剧本不会规定这时候，蒋违要看观众席的他。
　　这感觉真奇妙。江奉内心微妙。
　　只能说，幸好蒋违就站在自己的正前，不然就太刻意了。

　　他同蒋违做口型：你唱得很好。
　　蒋违应该看懂了，扬起的嘴角有不明显的笑意，整个人的氛围都放松下来。
　　一时，两人都忘了旁边还有一个变着花样试图引起蒋违注意的夏新临。

　　【您这样盲目鼓励的行径不可取。】系统又冒头出来。
　　【蒋违是演员，也没有向歌手发展的倾向。】江奉不以为然。

　　【而且我想您误会了。对于《龙舌兰小姐》，秦正霄的官方解释是，这首歌不是情歌，是写给他梦中的灵魂伴侣的。】经过片刻的检索后，系统的本意是在线解惑。
　　梦中？灵魂伴侣？更暧昧了好吗？作为一名流量明星，这么大胆狂放真的好吗？这真的不算偶像失格吗？
　　江奉脑内的问号一个接一个。
　　【这很难判定……】系统试图实时解惑，遭江奉心声打断。

　　江奉并不关心秦正霄如何，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他只好奇，到底是哪个小天才设计的剧本？
　　设计得太好，下次不许再设计了。也别回手表厂上工了，这样的小天才量产推广，哪家粉丝看节目能安稳？
　　今天这节目直播出去，爆倒是有可能爆，但谁会关心本来的宣传目的？
　　江奉面无表情，他看不懂。

　　一排连坐三个人，神情一个比一个肃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听《圣母玛利亚》。
　　但周围的观众很热情。夏新临和蒋违同台的时候，江奉听见，他身后的部分小姑娘们克制不住地压低声音尖叫。
　　此起彼伏，听取“啊”声一片。
　　“天啊！我真的圆梦了！”
　　“同台了真的同台了！我以为导演组会把他们分开上场来着啊啊！”
　　“啊啊弟弟别看他，他是坏人！”
　　“哥哥你看看他啊，别看台下了！”
　　……
　　“啊啊哥哥看我了！”来自江奉身后的女生。

　　是蒋违粉丝？
　　且根据身后观众席的反响，这位姑娘应该是现场最稀缺的蒋违唯粉，只此一号人。
　　可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家哥哥看得，其实不是你。
　　江奉突然就有点微妙地同情这个小姑娘了。
　　【您最近少喝点茶。】系统没头没脑地在他脑海里怼了一句。

　　江奉没理解系统的意思，再一次深刻认知到人机代沟。
　　他在思考，观众难道是粉丝群开奖开出来的幸运名额吗？
　　可不得不承认，目前氛围确实被炒起来了。效果显著。
　　等等，这里面应该是有托的。那……万一那个小姑娘是托的话，更惨的是蒋违。
　　【不是，妹妹纯真粉，哥哥不是只有你了哦。】系统无情铁嘴，斩断江奉发散的思维。
　　江奉一听顿时高兴了，虚心讨教系统。
　　【江奉：送粉丝什么小礼物好，一个小姑娘这么远来一趟很麻烦的。】
　　再想起开场时的短暂交流，江奉有点后悔，早知道该帮蒋违多说点什么。蒋违对粉丝很好的。
　　系统被江奉沉默住，情绪模拟器首次面对疑似“五味陈杂”的困境，半晌才分析出句提点。
　　【……您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江奉茫然。

　　一曲罢了，蒋违终于舍得和夏新临站在一起。
　　主持人上台例行欢迎，笑容可掬：“欢迎我们的著名荧幕双子星。”
　　这早八百年前废弃的称呼也被刨出来鞭尸。关注他俩的都知道，桥归桥路归路好多年，都快隔出天堑了。

　　夏新临业务熟练，春风满面：“哈喽大家好，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是蒋违。”
　　把蒋违的自我介绍堵在了嗓子眼里了。

　　这一个两个，都不按台本走吗？还是说，只有自己的台本是假的。
　　瞧夏新临的萨摩耶笑脸，蒋违反省不了自己阴谋论。
　　这弟弟有前科，狗得很，信不得。

　　蒋违颔首，嘴角微扬一个营业微笑，礼貌又疏离。借着镜头打光都偏夏新临，他退半步拉距离。
　　“嗯。”蒋违说话听不出什么情绪时，声线显冷淡，偏又必须保持笑。他看向给台下的观众，“他是谁就不用我多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