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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本宫已听懂 ...

  •   安静的室内,传来轻轻的一声笑。

      裴恒和谢凌华不约而同看向发出笑声的少年。

      “不知姜郎君为何而笑?”裴恒冷眸含霜。

      姜寅轻咳一声,面上露出几分窘迫,“对不住,是我失礼了。”

      “本相问你为何而笑?”裴恒盯着他,追问。

      姜寅看向谢凌华,谢凌华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没事儿,你说。有本宫在,他不敢拿你怎么样。”

      裴恒:“……”

      姜寅闻言,这才斟酌起答案,“但我也说不好为什么,只是觉得驸马如此,有些好笑。”

      “你!”裴恒气竭,“殿下就是这样的眼光,竟看上这样一个虚有其表,不懂规矩之人?”

      谢凌华还是头一回在裴恒面上见到几分气急败坏,唇角杨起,笑容畅快,“十五六岁的孩子,你和他计较什么,再说人家就是笑一笑罢了,驸马竟如此霸道,连笑都不让人笑了?”

      这话里的袒护让裴恒一噎。

      公主怎么会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还是说她本性如此,婚后那个端庄守礼的公主,都是她装出来的。

      他站起身,“殿下,我尚有公务在身,没时间陪着你们胡闹。先告辞了。”

      谢凌华淡淡应了声,“拾翠、拂柳送客。”

      裴恒走到门边,又回过头,沉声看向仍靠在圈椅里的公主,“殿下,胡闹也要有个限度,否则不好收场。太后、陛下都是在乎名声之人,不会任由你胡闹下去的。”

      “知道了知道了,本宫已听懂了驸马的威胁。”谢凌华摇着扇子,微微掀起眼皮,瞧着门边神色陈冷的男人。

      男人听了这话,神色一滞,转身拂袖而去。

      等人走了,谢凌华用扇柄轻轻敲了下姜寅手臂,“驸马有什么好笑?”

      姜寅:“驸马以为提起五年的夫妻情分,殿下便会心软,至少会有几分感怀。发现殿下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反应,他明显有些呆愣、错愕,我就是觉得那个表情很好笑。”

      谢凌华回想了下,也忍不住笑出声。

      他以为五年的夫妻情分是很珍贵的记忆,殊不知,在他背叛的那一天,那五年的情分就一分不值。

      “你觉得本宫这么做对吗?”谢凌华默然片刻,问一旁的姜寅。

      姜寅道:“在我心里,公主的决定就是对的。”

      谢凌华白他一眼,“你这张嘴,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内侍监待过几年。”

      姜寅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公主在嘲笑自己。

      “我说的都是真心的。”少年小声辩解。

      谢凌华眯起凤眼,倾身盯着他的眼睛,“本宫成婚五年,还让你跟我住在一处,你也觉得这决定没错?”

      姜寅点头。

      “你这样跟着本宫,以后就娶不到媳妇儿了。”谢凌华笑眯眯逗他。

      “我本来也娶不到媳妇儿。”姜寅道。

      “为何?你这样俊俏的小郎君,肯定许多姑娘喜欢的。”谢凌华道。

      “但我没钱,娶不起媳妇。”姜寅道。

      “本宫给你一笔成家立业的钱。”谢凌华道。

      “不要,娶了媳妇就不能跟着殿下了。”姜寅毫不犹豫地摇头。

      谢凌华:“……我看你不但在内侍监待过,也跟拾翠拂柳学了不少。那俩丫头也常说,要一直伺候我,不嫁人了。”

      说罢不再逗姜寅,唤两名侍女进来。

      “驸马走了?”

      “是。”

      “他说什么了?”

      拂柳道:“回禀殿下,驸马问了姜郎君的姓名和家乡。”

      姜寅闻言,眸光一闪。

      “还有呢?”谢凌华追问

      “就没问别的。”拾翠道。

      谢凌华颔首。起身活动活动脖颈,坐到窗下的棋盘旁,对姜寅招手,“不是想今日就学会么?来,本宫继续教你。”

      裴恒回到空荡荡的公主府时已经入夜,长随问他何时用饭,他摆摆手,“没胃口。”

      说着便去了书房,处理公务。

      谢凌华与姜寅用过夕食,还吃了些应季的樱桃、便移至戏楼看戏。

      姜寅今晚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谢凌华用手肘碰碰他,“想什么呢?”

      姜寅回神,“我在想殿下教的棋谱。”

      谢凌华斜睨他一眼,“让你说大话,现在知道围棋没那么好学了吧。”

      姜寅抿唇笑笑,“不想了,我认真听戏。”

      《长生殿》的后半段更加悲凉,谢凌华看得不甚开怀,遂又点了一出《游园》。

      《游园》的词句华丽,姜寅有点听不懂。又不自觉走神,琢磨起围棋。

      晚上回到上房,二人都洗漱躺下,谢凌华听见软榻方向传来姜寅的声音,“殿下,我已学会了,明日可否与殿下对弈?”

      谢凌华挑眉,“行啊,本宫倒要领教领教,看看姜郎君是何等天资。”

      夜里,谢凌华再次醒来,昨夜姜寅睡得浅,她能理解,毕竟突然到了新的环境,背上又有新伤。

      然而今夜依旧是她刚坐起身,他就听见了,“殿下,要喝水么?”

      谢凌华嗯一声,他立刻下榻,熟门熟路地倒水,端了过来。

      谢凌华接过茶盏没有立即喝,而是抬眼看他,“你是睡眠浅还是没睡着?”

      “我睡眠浅。”姜寅道。

      “既如此,那和本宫同住,你岂不是每晚都睡不好?”谢凌华喝了口水,“下回还是让拂柳和拾翠守夜吧,她俩可以轮换。”

      谁知姜寅听了这话,立即摇头,“不要!”

      这还是头一回他真的违逆她的要求,谢凌华挑眉,“怎么了?本宫是想你好好休息。”

      “不要,我休息的很好。”

      昏暗光线下,他脸上的神情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楚。声音中的慌乱却难以掩饰,“殿下,不要赶我走。”

      谢凌华被气笑了:“……本宫哪里说要赶你走了,只是说晚上不用你守夜。”

      “那也不行。”

      少年的声音里带出几分孩子气,谢凌华一时竟有些无奈,“好好好,你不乐意就算了,不识好歹。”说着把茶盏往他手里一塞,迅速放下帐幔,躺回枕上。

      姜寅端着茶盏,在帐幔外站了片刻,轻声道:“我知道殿下的好意,但若我连守夜的事都做不好,我该凭什么待在殿下身边呢?”

      谢凌华一怔,侧过脸盯着帐幔,夏天只挂了两层的纱幔,可以朦朦胧胧看见床边站着的人影。

      “凭本宫疼你啊。今儿本宫和驸马说的话,你不是听见了,你是本宫看上的小郎君。”

      帐幔外的人只是轻笑了一声,“殿下睡吧。”说罢转身。

      谢凌华听着他的脚步声,愣了下。

      原来他不信,也对,他要是信,那可太傻了,倒有些麻烦。

      他不信,还愿意待在自己身边,配合自己演戏,或许只是为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吧。

      虽然这生活不知道哪天就到头了,但对姜寅这样的人,能多一天是一天。

      若是伺候的好,自己到时候给他赏赐些钱财,他后半辈子就不愁了。

      这小子……还挺精明。

      谢凌华不在乎他的小算盘,只要他配合就行。

      次日,早朝结束,君臣在紫宸殿商议政务。

      益州、荆州等地传来急报,多地遭遇暴雨山洪,请求朝廷拨款赈灾。

      永泰帝看着户部尚书满面愁容的那张老脸,也不禁叹气。

      江南已经连续三年水患,朝廷年年赈灾,年年修河堤。国库日渐空虚。

      但这种钱不能省,经过君臣商议后,决定拨一万贯钱,并从临近州县调两万石米赈灾。

      商议结束后,永泰帝单独留下裴恒。

      “今年夏天朕便不去别苑避暑了,这种时候还是俭省些吧。”

      “陛下圣明。”裴恒心中十分欣慰,永泰帝虽能力平常,但心怀仁爱,这是帝王最重要的品质。

      “可母后容易苦夏,朕想着,还是让皇后陪着太后去别苑小住。”永泰帝顿了顿道。

      “陛下仁孝,臣无异议。”裴恒道。

      “对了,皇姐还在别苑么?”永泰帝像是随口一问。

      提起这个,裴恒面上的温润微笑顿时一僵,“回禀陛下,公主并未回府。”

      永泰帝眉头微皱,“皇姐性情高傲,一时难免接受不了这件事。不如让皇姐在别苑多住几日,还能多陪陪母后。”

      裴恒闻言,迟疑片刻,随即颔首道:“陛下所言极是,天气渐渐热起来了,是否要吩咐钦天监,选定适宜动身的日子?”

      永泰帝颔首。

      太后要去别苑,公主定然不敢再将那姜郎君留在身边了。

      姜寅今日果然已经可以和谢凌华对弈了,虽不是势均力敌,但谢凌华确实有几局差点输给他。

      谢凌华再次意识到,这少年并非虚有其表。

      “你可认字?”谢凌华问。

      “认得一些。”姜寅道。

      这个答案有点出乎谢凌华的意料,“跟谁学的?”

      贫寒人家,可没几个认字的。

      “长兄曾在大户人家做过书童,归家后交给我一些。”姜寅道。

      “能读书么?”谢凌华问。

      “能,读过《孝经》和《论语》。”

      谢凌华挑挑眉,“那很好啊,”说着一指书房的方向,“去写几个字让本宫瞧瞧。”

      姜寅起身,倒也不扭捏,进了书房。

      谢凌华好奇,跟过去,见他正研墨,就伸手,“我来。”

      “怎么能让公主为我磨墨?”姜寅下意识躲开。

      谢凌华闻言却是一愣,想起和裴恒刚成婚那年,裴恒在书房练字,她走过去,随手为他磨墨。

      他也是这样说,又说这种事应是小厮做的。

      谢凌华觉得他不解风情,悻悻地转身走了。以后也再没试图干过这种事。

      但此刻,少年拿着墨条的手虽然躲开了,嘴上也说着推拒的话,谢凌华却并未觉得扫兴,反而伸手一把夺过他手中墨条。

      “怎么不能?看你磨墨那动作笨手笨脚的。”

      说着就用手臂撞了撞他,示意他让开位置。

      姜寅忙让开,目光却落在她拿着墨条的手上。

      她的手指细长,白皙胜雪,指甲饱满圆润,染着红色蔻丹。

      “殿下,你帮我磨墨,我就写不好字了。”

      谢凌华听见少年怔怔地说,抬起眼,不解地望向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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