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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做侍妾委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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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西垂,天边晚霞似锦。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伴着辚辚声从昏黄的暮色中驶来。
公主府的门吏一眼瞧见,转头道:“拾翠姐,公主回来了。”
拾翠是公主的贴身侍女,衣着体面,眉清目秀,然而此刻,她却蹙着两道秀气的眉,满面愁容,闻言眉心一跳,手中的帕子攥得更紧了。
“姑娘不必发愁,公主宽仁大度,不像是容不下妾室的人。”门吏笑呵呵地劝道。
拾翠摇摇头,“你们知道什么……”公主这些年像是个大度贤惠的世家主母,可只有她这样在公主身边伺候多年的人才知道,公主真正的脾气是什么样。
马车渐行渐慢,缓缓停在了府门前,门吏等人立刻行礼,并开了角门。
车帘掀起一角,传出另一名侍女拂柳的声音,“殿下问,拾翠怎么在这儿?”
拾翠上前,恭敬道:“奴婢有事禀报殿下。”
拂柳回头听车内人的吩咐,随后示意拾翠上车。
永宁长公主谢凌华坐于车内,身着石榴红蹙金裙,背后靠着软枕,云鬓雪肤、意态慵懒。今日驸马裴恒的母亲,也就是她的婆婆徐夫人身体抱恙,她贵为公主,却也要去侍奉,以表孝心。
虽不用亲自端茶倒水,但一直守在病榻边上,与太医商定药方,招待来探病的世交们,着实费神,连晡食都没好好吃,更没午休,这会儿眉宇间透着几丝疲惫。
见拾翠欲言又止,目光躲闪,她不禁蹙眉,“出什么事儿了?”
“殿下,驸马派身边长随送来一名姓陆的娘子,说是……”拾翠不敢看公主的神情,飞快道:“驸马的侍妾。”
谢凌华还没开口,一旁的拂柳已经倒吸口气,“什么?侍妾?会不会弄错了?驸马不是在巡视京郊吗?”
正值春耕之际,朝廷重视农桑,身为丞相的驸马亲自巡视京郊农田,已三日未归。
“是……是竹青这么说的。”竹青是驸马身边的心腹长随,应不会有假。拾翠顿了顿,索性一鼓作气全说了:“而且听那陆娘子身边的丫鬟说,陆娘子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倚靠着软枕的谢凌华坐直了身子。
车内安静下来,拂柳也不敢吭声了,小心翼翼地觑着一直没开口的公主殿下。
“陆娘子现在何处?”谢凌华问,她神情没什么变化,声音却冷得像是淬了冰。
“奴婢们让她在小花厅候着。”拾翠道。
“拂柳你去陪着陆娘子说说话,好茶好饭招待着。再派一人去寻驸马。让他尽快回来见本宫。”
谢凌华吩咐完,马车停在二门前,她扶着侍女的手下了车,没有要去小花厅的意思,径直向正院走去。
她就像忘了还有个人等在花厅似的,回房沐浴更衣,换了身家常衣服,便歪在软榻上。
小花厅内,坐着一名身着淡绿色衣裙,眉目柔婉的女子,她身形纤巧,刻意挺直的脊背透出几分局促。侍女婆子端上一盘盘精致的茶果点心,她碰都不碰。
“这位姐姐,请问公主殿下什么时候过来?”
窗外夜色渐浓,陆绣年实在坐不住了,问侍立在旁的拂柳。
“殿下今日去侍奉老夫人了,回府后有些疲惫,需要休息。”拂柳道:“请娘子稍候。”说罢笑着给陆绣年添茶,“娘子喝茶。”
“多谢。”陆绣年垂眸,只当这是公主在给自己下马威。
她料到会如此,永宁长公主是当今皇上的同母姐姐,身份尊贵,她得知驸马要纳妾,表现出不悦再正常不过。
可比起被公主冷待磋磨,她更无法忍受嫁给自己不爱之人。
自从裴恒尚公主后,她就做好了为他守一辈子的准备。
说不定哪天,公主厌倦了裴恒,或者宽容大度,允许裴恒纳妾,裴恒回头,她永远在等他。
只可惜祖父病逝后,陆家日渐衰败,为了扶持弟弟入仕,父母让她嫁给益州刺史做继室。
陆绣年走投无路,只好来长安寻裴恒。
她在这里坐了足足两个时辰,公主仍未露面。旁边的侍女倒是时不时劝她喝茶吃点心,态度客气,她一开始不敢吃,生怕长公主到了,责难她不懂规矩。
可等了这么久,她实在有些饿了,就算不考虑自己,还要考虑肚子里的孩子。陆绣年终是拿起一块红豆饼送入口中。
糕饼香甜,陆绣年却觉难以下咽,忍不住偏头呕吐。
“对不住,我有孕在身,时常反胃。失礼了。”缓过一口气,陆绣年忐忑地看向拂柳。
“无妨,”拂柳贴心地倒茶,“娘子漱漱口吧。”
跟随在陆绣年身边的丫鬟见自家娘子脸色苍白,忍不住道:“还请姐姐去问问长公主殿下,如何安置我们家娘子?娘子怀着身孕,经不起劳累。”
“都说了,殿下在休息,这会儿就是宫里来人,若非十万火急,也不敢打扰殿下。”拂柳对丫鬟便没这么客气了,竖起眉道。
“可是……”
“小婵,”陆绣年打断丫鬟的话头,对拂柳道:“无妨,殿下休息要紧,我在这里等着便是,只是辛苦姐姐在这里陪着。”说完从腰间荷包中取出一个银锭子递给刘拂柳。
拂柳笑眯眯收了,像是打开了话匣子,顺势打听起陆绣年的情况。
陆绣年如实说了,陆家本也是益州望族,祖父官至礼部尚书。
“娘子原来是陆侍郎的孙女,怪不得如此温静娴雅。”拂柳嘴上奉承,心里却翻了个白眼,正经的官家小姐,竟巴巴地给人做妾,真是辱没门楣,陆公在天有灵,不知作何感想。
她与陆娘子聊了几句,借口帮着打听正院的情况,从花厅出来,一路小跑到了正院。
“殿下还在休息?”拂柳见院里静悄悄的,就问守在廊下的拾翠。
拾翠点点头。
拂柳叹道:“公主这几日本就累着了,还出这样的事儿,我本还想着可能是误会,可刚才听那陆娘子说,她是陆侍郎的孙女,早年驸马好像是拜过陆公为师。”
拾翠也听说过此事,不由皱眉,压低声音道:“这么说,在成婚前,驸马就与陆娘子……?”
拂柳摆摆手,又忍不住叹气,若真如此,公主知道了更要生气。
正这时,屋内传来小铜磬的声音,两侍女忙进屋伺候。
谢凌华以为自己睡不着,但这两日去侍奉婆母,身体过于疲惫,回来躺在柔软的锦被里,很快困意袭来。
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里是新婚后不久,她进宫向当时还是贵妃的母亲请安,母亲问她与驸马相处如何,她嘴上说着一切都好,眼眶却禁不住发酸。
“怎么?驸马待你不好?”母亲急忙拉住她的手问道。
谢凌华摇头,眼泪却簌簌而落,有些事说出来显得她吹毛求疵,不如不说。
而且当时正在夺嫡的关键时候,父皇有四子,嫡长子夭折。长大成年的皆为庶出,与谢凌华一母同胞的是皇次子,虽占着序齿的优势,却不受父皇喜爱,父皇更喜爱吴淑妃所生的两个儿子,尤其皇三子,文武兼备,曾陪同父皇征讨突厥,军功加身,在武将中亦有名望。
皇三子受武将拥护,若想与其抗衡,只能选择拉拢世家。
世家以裴、徐二姓为首,裴恒作为裴家家主之子,出身尊贵,且其父时任尚书左仆射,裴恒本人也已入仕。见裴家有倾向皇长子之意,母亲立刻动了联姻的心思。
谢凌华深知母亲和自己的富贵荣辱,与弟弟的前途绑在一起。哪怕婚后有不顺心之事,她也没有回头的路。
好在裴恒乃端方君子,性情虽淡漠,却无恶习,这些年二人也算相敬如宾,因她对婆母孝敬,待小姑妯娌谦和,裴恒对她的态度日渐亲近。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二弟继位,裴恒年纪轻轻官至中书令,她则成为最尊贵的长公主,食邑一千五百户。
上回进宫,母后还在说,一切都好,若她与裴恒能再有个孩子,就更好了。
孩子……
想到那陆娘子已有三个月身孕,谢凌华唇畔浮起一丝冷笑。
“什么时辰了?驸马还没回来?”
“已经亥初了,驸马未回。”拂柳替长公主穿上外袍,恭声道。
“那陆娘子还在花厅内?”
拂柳应是,“那陆娘子竟是陆孝曾的孙女。”
谢凌华闻言,穿衣的动作一顿,想到什么,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跌坐回床上,想起五年前,陆孝曾致仕,他亲自送至城外,回府后在书房呆了很久。
她去书房寻他,见他神情郁郁,问他为何?
他只说:“陆侍郎才学过人、品行高洁,奈何旧疾缠身,无法为朝廷效力。”
她知陆侍郎是他的恩师之一,为让他安心,将此事告知二弟,二弟登基后,便给陆侍郎上了太子少保的虚衔,并派太医亲去益州为陆侍郎诊治。
陆孝曾病逝后,更是赐谥“文庄”。
谢凌华撑住额头,嘴角掠过一丝苦笑,“原来是陆公之后,那真怠慢不得。做侍妾委屈她了。”
她想了想,“若子时驸马仍未归,便送陆娘子去裴府。”
“这……”两名侍女对视一眼,拾翠迟疑:“老夫人病着……”
谢凌华轻嗤,“老夫人知道裴家后继有人,一高兴病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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