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早期短篇作品》雩卷

11、稻草人与荒原草 一片旷

　　一片旷野，一只稻草人，茕茕孑立。
　　远处，风起，天明，一粒皱巴巴的种子乘风而起。日头渐盛，它找了一处阴凉落脚。

　　“哪里来的野东西！丑兮兮的！”头顶响起说话声，不辨男女。

　　小种子只恨自己没有手，没发捂住自己的耳朵，只能任由雷鸣般的声音贯入耳中，脑子被震得嗡嗡作响。

　　“怎么不说话？没礼貌的家伙……”那声音又开始回荡，“……又是一个傻瓜。”

　　良久，小种子终于缓过神来，喊了两声，却没有得到回答。

　　它抬头向上看，遮天蔽日的阴影笼罩着它，像是要倾倒下来，吓得它赶紧闭上了眼睛。

　　等了一会，什么动静也没有，它试探着睁开眼睛，安下心来。

　　过了几日，头顶上熟悉的声音又出现了。

　　“原来你是活的。”

　　种子很迷茫，它并不知生死，也许就是它受这声音折磨的时候的感觉吧。

　　它祈求道：“小点儿声吧，不然我是真的要死了。”

　　不知道那阴影听见了没有，又没了响应。

　　小种子只觉没趣，心想，下一次你要和我说话，也要看我心情了。

　　年复一年，小种子长成了一株小花苗，花苞半掩半开，吸引了许多蜜蜂蝴蝶，还有些不知名的小虫子。

　　有些和它成为了朋友，有些则被它列入了黑名单。

　　就算是小花苗也有自己的一本帐呢！

　　只是那熟悉的声音很久也没再出现。

　　一天，打发走了小伙伴，赶走了一些讨人厌的虫子，小花苗无聊起来。

　　千千万万个日夜，独处的时候，总是如此。

　　它开始和头顶那东西说话。

　　“你这东西，这么久不说话也不憋得慌？怎么？看我呼朋引伴，你羡慕了？哈哈哈……真是个怪东西！”

　　“别吵了，我脑袋要炸了，每天叽叽喳喳，你是鸟儿还是花呀？”

　　“咦？你醒了？”

　　小花苗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无话可说了。

　　没醒还好，它肆无忌惮地谈天说地，醒了反倒不好意思瞎嚷嚷。

　　那阴影突然轻笑一声，“怎么不说话？”

　　小花苗的花瓣在风中抖了抖，“哦，做了这么久邻居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呢？”

　　“向日葵。”

　　“向日葵！”小花苗惊呼，在它还是种子的时候，穿过了一片花田，许多大盘花朝着太阳转，它听路上的鸟儿说，那就是向日葵。

　　很美的一种花。

　　“那你怎么孤零零的？”

　　“也许是为了等待吧。”

　　话毕，又陷入沉寂。

　　“向日葵”又不说话了，不过它还在，一直也不见枯萎，小花苗一天天长大了，它的根茎绵软，必须要找个依靠，只好缠住“向日葵”茎，一点一点往上攀爬。

　　变高之后，视野也开阔起来。

　　当它爬到一半，再也长不出新芽，只好落了花，散了种子，让它们随风流浪。

　　“还没醒吗？”

　　小花苗自言自语。

　　夏天将至，小花苗的根茎被太阳蒸干水分，干枯的藤缠绕在稻草上。

　　“小家伙，还在吗？”

　　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余音回荡。

　　它叹了口气，感受着身体不属于自己的部分。

　　这片荒原，来来去去许多人，留下痕迹的，却只有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