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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她是来羞辱 ...

  •   “我希望你可以答应换亲,娶我回去。”

      即便经历这么多的变故,陆庭鹤早已练就一副泰然自若的心境,这么一句出来,他还是不禁为之愕然,“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桑辞神色凝起,望了眼窗外的日光:“现在还没到我午间小憩的点。”
      陆庭鹤:“所以呢?”
      桑辞:“说明我还不困,所以很清醒。”

      陆庭鹤眉蹙更紧,至上而下地审视她半晌,彻底无言以对,长长吁了口气,沉声问道:“三姑娘为何要嫁给我?”

      “因为我想让你这辈子长命百岁。”

      “……”莫名其妙已不足以形容陆庭鹤此刻的神情。

      桑辞竖起纤手,以指指天,“以下我所说的话,若有一句虚言,天打雷劈。”顿了顿,她特意靠近他的耳畔,“我其实已经活过一世,是前世重生来的,你我缘分未尽,迟早都会碰上。”

      她的嗓音轻轻扑在他的耳畔,清越中带着她这个年龄独有的一点脆甜感,极具天真的蛊惑力。

      陆庭鹤唇角的肌肉不由抽起,盯着她不可置信地看了良久,嘴角忽而泛起一丝笑意,“三姑娘还是想说,我俩前世是夫妻?”

      桑辞狠狠点了点头。

      陆庭鹤盯着她一双美眸目不转睛地看,饶是他天生擅长洞察人心,此刻望着她清澈如泉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起来。

      他不动声色打量着她,像是事关重大,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判断真假。心里却在纳闷。这人以前明明是一个胆子比老鼠还小的姑娘,怎么两年不见,变得这般疯魔?

      受什么刺激了吗?

      陆庭鹤沉吟良久,仍摆出素日一副翩翩的样子,温言问道:“既是前世的缘分,也不一定要带到今生来。前世是夫妻,今生也是,三姑娘难道不会腻吗?”

      诚然,他这话问的就很有戏外人的语境。
      一般当事人遇到这种突发状况,光是心中的惊骇就够装一箩筐,哪还会有心思问对方腻不腻?

      可惜桑辞没听出个音来,如实相告:“也谈不上腻与不腻吧,毕竟我们成婚后,在一起度过的时光,只有三年。”

      “既如此,这么短暂的缘分,如何叫你记到现在?”

      “因为你对我很重要。”

      桑辞深吸一口气,眸光跟着回忆的闪动,波光流转,陷入一场短促的沉默。
      这场沉默,并不是羞于表达,更像是一种沉思,像是在追忆什么。

      陆庭鹤强耐着性子,听她娓娓道来。

      在她那个所谓的前世里,他心仪她的姐姐桑宁,多年痴心不变。
      而她最后凭着孪生的样貌,在姐姐不幸离世后,成功嫁给了他。
      他对她好到没话说,即使后来她不想和他过了,一走了之,出走十年,回来他已不在人世,却还是把所有的遗产都留给了她,让她后半生地位尊崇,衣食无忧。

      “我一直很感恩,心中也十分愧疚。所以这辈子我想帮你一把,也算是给我们之间一个了结。”诚然这一句话,是桑辞藏在心中多年难吐的真心,“但是我现在势单力薄,除了嫁给你这一条法子,我暂时想不到以目前的情势,我还能怎样给你带来更好的助力。毕竟你现在最缺的是钱,而我只有嫁给你,得到侯府的十里红妆,我才能有钱……”

      她一席话从头到尾下来发自肺腑,振聋发聩。陆庭鹤眉间拧成一股绳,沉吟许久,只关注了开头那几句,“你出走十年,回来我已不在人世,所以我活了……”

      桑辞泫然道:“享年二十八岁。”

      “那你呢?”

      “老身不才,已有一百二十八岁的高龄。”

      陆庭鹤终于没忍住荒唐地笑了一声。

      他承认这一年来,他见识过不少嘲弄他的计谋,却还没有哪一个比她的方法更为可笑滑稽。

      亏他一开始还以为她是来求他退婚的,因是她有事相求,所以他趁机宰了她一顿。

      直到此刻,陆庭鹤才回味出她不是来求他的。

      她是来羞辱他的。

      只是,耍他也不待这么咒人吧。

      桑辞凝视着他唇角的一丝揶揄,有一点反应过来,“你不信我?”

      陆庭鹤神色微敛,装模做样地咳了声,“没有。我只是有一点不明白,你既然说我娶的是你,为何又要说我喜欢你姐姐?”

      他有着少年人清纯的面容,挑起的眉头只需要微微一压,就变成了简单的求知欲。

      桑辞如实相告道:“就是因为喜欢宁宁,你才会答应娶我。”

      “你的意思是,我把你当成她的替代品?”
      “是。”

      这编的就有些过了。

      饶是陆庭鹤不是什么风月场上的老手,也知道把一个女人当作另外一个女人娶进门,会是一件多么伤人的事。

      而她却把这样混账的事,风轻云淡说成是他干的。

      不光咒他早死,还诽谤他三心二意。
      这不是侮辱,还能是什么?

      桑辞见他陷入沉默,连忙表明自己的态度,“但这些都过去了。我现在心里更记着的,是你的恩情。所以只要你娶我,我保证你这辈子一定长命百岁。”

      陆庭鹤默然将她凝望了会,一时之间,脑海中浮出另外一个合理的猜测。
      她是不是怕他不退婚,所以才摆出这么一副失心疯的样子,好借此将他吓退?

      眼下的情况实在无法用常理解释,陆庭鹤不信鬼神,思来想去,只觉得这是唯一正常的可能性。

      想通这么一层,陆庭鹤紧蹙的眉宇再度松懈,他和颜起来,佯装出一副轻信的模样:“三姑娘的心意,在下明白了。只是此事非同小可,陆某不敢自断,还需回去同祖母商量。”

      桑辞以为他终于信了她,忙松下一口气,连连点头道:“应该的,自是应该禀告她老人家。”

      陆庭鹤勾了勾唇角,睨着她的眸眼,企图从她伪装的笑容中,看到一丝失望的僵硬。

      她却演得极好,一直都是一副甚是欣慰的样子,还回以他一个亲切热忱的笑容,“那等你们谈好了,你记得及时给我传个信,我好同长辈周旋,想法子让他们多给我一些嫁妆带过去。”

      陆庭鹤意味不明地嗯了声。

      桑辞顿了顿,轻启贝齿,还想再说些什么。

      陆庭鹤蓦然觉得没意思,耐心耗尽,看了眼窗外,“要开工了,我得先走了。”

      话音甫落,他便站起身来,桑辞只好咽下话头,跟着他一同起身。

      陆庭鹤温声叫来小二,将剩余的饭菜尽数打包,送去曲池边上的陆宅。

      “三姑娘不会介意吧?” 直到吩咐完,他才回眸看她一眼,假装客套得问一句。

      本还以为她这下总能有点明白过来他是在故意讹她,哪知她一副觉得他十分懂事的模样。

      “这里的饭食口味着实不错,你祖母应该也会喜欢的。”

      桑辞一脸欣慰之色,只觉得自己回来的正是时候,这时候的他,尚且还是个根正苗红的好少年。
      这样就很好,万不能再让他变成后来那般暴戾恣睢的性子。

      也不知该说她纯,还是说她蠢。
      陆庭鹤凉凉瞟了她一眼,懒于废话,转身下楼。

      桑辞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忍不住跟了两步,趴在楼梯口上,低头提醒他一定要记得给自己回复。

      少年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门口,也不知有没有听清楚。
      --

      陆庭鹤在码头上忙了一下午,回眸一看,桑辞仍坐在那间酒楼的窗边,以手支颐,凝望着码头这边出神。

      陆庭鹤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不敢懈怠,更不敢将手上的动作显得游刃有余,长时间假装下来,不由心中有些不悦。
      难不成她要在这儿监视他一下午,看着他把活干完吗?

      桑辞远远看着少年的身影,脑海中忽而回闪过她院里养的那群小娃娃,素日最喜欢在后花园玩“四国之争”,扮演乱世之中各路英雄人物的游戏。

      清平小县主最喜欢扮演圣女,有了她,自然就会有一人扮永安王。

      “永安”封号听来和顺,追封之始,却是盼他在地下永安,莫要再来人间作乱的意思。

      孩子们听多了这样的含义,自然不认为陆庭鹤是什么好人。

      小县主扮演的小圣女,面容清秀美丽,仪态出尘。

      她拿着犹如观世音瓶中的垂柳,沾着水,面对将要受她度化的小永安王,睨着他脸上青面獠牙的涂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思来想去,蹙着眉,忍不住小步跑来,晃了晃摇椅上的桑辞:“小辞,永安王当真形态丑陋,面如钟馗,身披毒刺,见人就杀吗?”

      桑辞呆了老半晌,忍不住笑道:“他若真是这样,我怎么还能安然无恙活到现在?”

      小圣女得到回答,扭头朝一群孩子叉腰道:“我就说嘛,小辞素来以貌取人,永安王肯定不长这样。”

      小小年纪还用不对成语,“以貌取人”,只当是单纯看脸。

      桑辞那时啼笑皆非,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没说错。
      唯一遗憾的是,她早已在岁月中,渐渐遗忘了他的面容。

      原来这就是她唯一喜欢过的男人。
      桑辞支着下颌,看向窗外。

      这一副皮囊,确是她一个百岁老人迄今为止,见过最好看的。

      直到暮鼓第一声响,桑辞才下楼回去。

      陆庭鹤被盯了一下午,浑身一直紧绷,没得片刻停歇,见她终于离开,他悄无声息舒了口气。

      伴随着暮鼓声不断响起,长安城夜幕降临,平日热闹无比的几大主街干道,像是受到封印,瞬间冷清了下来。

      陆庭鹤抬头望了眼天色,将眸子一转,视线落向河岸另一头。

      一座巨大的白石桥将河岸两头连接,另一头的高屋建瓴逐渐亮起灯火,一眼望去,桥洞中渗出一道道灯红酒绿的光,将水面染出了一圈圈绵长黏稠的霓虹。

      夜色一降临,码头四周阒静。
      唯有桥洞另一边,灯光越聚越多,几乎照亮了半片天际。
      喧哗热闹,才刚刚开始。

      夜雾之中,一艘乌篷船从桥洞中急速驶出。

      船上站着三个与陆庭鹤同龄的少年,都是半大的孩子,只是与他清隽出尘的皮囊不同,他们的眉宇间,透着一缕由内而外的市井痞气。

      其中一个名叫樊小风的少年远远望见他,撑杆一跃,跳上了岸,挥手招呼道:“六哥,快上船,今晚有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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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谢谢给我评论的每一个宝贝,很开心有人看我的文!愿早安,午安,晚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