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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亲吻 ...

  •   “我穿这一身好看吗?”

      电视里,秦姬的声音慵懒而温柔,带着恋爱中女人特有的娇嗔。那是一档二十年前的综艺节目,画质有些模糊,却挡不住秦姬那张脸上明艳动人的光彩。

      闻栩就在这一集反复的播放中睡着了,也是难得在没有服用药物的前提下睡了一趟好觉。

      醒来之后,身子犯懒,沾了床就不愿离开。直到下午四点,才被床头震动的手机浑浑噩噩地吵醒。

      她翻了个身,眯着眼看向电视。

      屏幕上,秦姬正对着镜头笑。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年轻,清瘦,眉眼干净。穿着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白色T恤。

      对着这种不太爱笑,也不爱说话的男人,秦姬依旧笑的很灿烂。

      闻栩认得那个笑容。那是秦姬真正爱上一个人时才会有的表情,而这种笑容,她一次都没有给过闻鹤津。

      闻栩承认秦姬的这种笑容很好看,她最近一直在努力的学这样的表情。

      眉眼,唇畔要怎样配合,才能让别人误以为是喜欢呢?

      节目还在继续。那段对话之后,隔天晚上,秦姬就在节目里对那个人表白了。银幕初吻也是那个晚上献出去的。再后来没多久,他们就真的在一起了。

      闻栩盯着屏幕上两人相贴的影子,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习颂,我今天穿得好不好看?”

      “很好看。”

      那她是不是也要亲一下习颂呢?

      亲过之后,习颂会跟她在一起吗?

      思绪在这时被震动的手机打乱。

      步洄游从昨晚事发之后一直电话骚扰,没完没了。闻栩直接把他拉黑了,这才换得耳朵里的清净。但心里的烦闷始终散不掉。她索性眼不见为净,越过步洄游,给周晋发了条消息——今晚乐队彩排告假。

      讨厌步洄游到了极点后,闻栩再睡也睡不着了。她忽略掉手机里医生发来的复诊提醒,起床洗漱,打算出门吃饭。

      今天习颂上小夜班,从下午五点到晚上十一点。这会儿过去,能和他一起吃微波炉加热的小快餐。

      闻栩站在衣帽间里,对着满墙的衣服挑挑选选。

      最终,她换上了一套粉色的连衣裙。淡淡的樱花粉,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收腰的设计显出纤细的腰身。她在镜子前转了个圈,满意地点点头。

      出门时,廖平已经在等了。

      路程要一个多小时。闻栩戴上耳机,打开节奏大师。新的一关斩杀即将结束时,突然一阵急刹车——

      她整个人往前俯冲,安全带勒住胸口,又重重地撞回后座上。

      手机掉在地毯上。闻栩痛得倒吸一口冷气,缓了好一会儿才蹙眉道:“怎么了,廖叔?”

      “步少……”廖平看向前方,一阵犯难。

      在他踟蹰的片刻,闻栩已经看到了车前那辆火红色的跑车——嘴对嘴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限量款。不用想都知道车主是谁。

      步洄游换了新车。他从车里下来,一路没有停顿,目标明确地走过来,最后停在闻栩的车门前。

      “下车。”

      他敲着车窗,隔着单向透视的玻璃命令道。

      闻栩装聋作哑,不予理会。

      步洄游直接拉开车门。他搭着车门框,又重复了一遍:“下来!”

      闻栩依旧无动于衷。甚至连一分眼神都没给他。她的游戏没打完——也没有打完的那一天。

      “不说话?又犯病了是吧。”

      步洄游耐心耗尽。请不出来就只能来硬的。他弯身钻进车里,一把将人抢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终于让闻栩有了反应。她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惊叫道:“步洄游!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步洄游哼了一声:“原来你能说话?”

      闻栩狠狠捶了他一拳。被他抱在怀里,她偏过头,满脸愠色。

      “廖叔你先走吧。我等会儿送Vibby回家。”

      不仅抢人,步洄游已经开始赶人。

      他一直都这样。每次惹得闻栩生气,就见不得身边有别人。贵公子的脾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廖平只是个打工人,虽然担心闻栩的安全,但来者不善,明哲保身才是良策。

      闻栩被步洄游抱到了他的车上。副驾门开了又关。他上了车就给车门落了锁,不让闻栩乱跑。

      步洄游今天白天跑了通告,身上是规矩的西装。闻栩吐槽过好多次“败类穿西装,装货”。现在“装货”早就离开镜头了,不装了。束缚手脚的西装外套被他随手一扔,丢在后座上,又滑落到地上。

      他急不可待地按着闻栩的座椅,将她放倒。然后倾过身,跪着凌驾于她之上。

      空间变得更加狭小。闻栩挣扎着,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她睁着眼,干瞪他:“步洄游,我们之间,到底谁有病?”

      “都这个时候了?”步洄游控制着她的身体,食指勾着她的发丝玩弄,“你都不害怕吗?”

      闻栩冷眉一转:“如果你敢,那你就要清楚——以后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

      “那我还真不敢。”步洄游怂得快。他敛了神色,言归正传,“我妈那事儿……”

      就知道是为了这个。闻栩憋着一口气:“过去了。”

      步洄游戳了戳她的腮帮:“可你在生气。”

      “我不能生气吗?”

      “可以,当然可以生气。”
      步洄游说,“你生气了,我自然要负责哄的。但麻烦你解释一下——”

      他往车外抬了抬下巴:“你来这儿什么意思?天天跟那个人黏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你喜欢他吗?”

      闻栩:“……”

      跟踪她?不然怎么知道这个地址,以及她和习颂见面的频率?

      闻栩下意识反驳:“喜欢他怎——”

      “不能!”

      步洄游截住她的话。语气凝重,全是威胁与警告。

      攥住她的手青筋曝露,他压声警告道:“Vibby,你不能喜欢他。”

      “好笑。”闻栩实话实说,“你谈着数不清的恋爱,凭什么约束我?况且,我怎么就不能喜欢他?光他那一张脸,我就很喜欢!”

      “Vibby!”

      “怎么!”

      “你明知道我对你的感情!”

      “我不知道!”
      面对步洄游愤懑的屈辱,闻栩冷声道:“步洄游,我说过的吧,我讨厌你,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讨厌你。”

      “……”

      他们一个咬得比一个紧。步洄游偏又不肯示弱,气到一定程度,只道:

      “果然,你跟你妈一个样。”

      闻栩一怔。

      身体逐渐失温:“你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步洄游冷哼,“净喜欢些小白脸呗!”

      闻栩僵在原地。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得她脑子嗡嗡作响。明明是清醒的,此刻却像从前反复做的噩梦一样磨人。

      现在的步洄游和当日的徐南芳有什么区别?咄咄逼人起来的模样一样令人作呕。他们真是一家人——兴许徐南芳早就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步洄游。

      但闻栩却没有了当日的底气。步洄游知道更多细节。能抓住她痛点的人,目前只有步洄游和她的父母。

      闻栩不免有些慌。浑身克制不住地开始发抖、颤栗。口齿不再清晰,强势的劲儿却执拗地不减半分。她低声质问:

      “你什么意思?”

      意识到多了嘴,步洄游有些无措:“我……”

      还没想好回话,闻栩先发制人地抓住他的衣领,死死扯住,逼问道:“说啊!”

      步洄游哑然。

      明明只是为了气人而一时失口。可闻栩的局促与害怕又太明显。仿佛刚才脱口而出的话踩住了她的尾巴,她应激性地开始失控。

      可明明一分钟前,她对她的强硬还熟视无睹。

      步洄游有了猜想。他下意识松了些手上的力道,眼神恢复清明,语气也轻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我什么都不知道。反倒是你——”

      他攥住领口下那只白皙的手:“Vibby,你最近是不是没有按时看医生?更没有好好吃药?”

      闻栩抿着唇,控制着身体的不适。她忽略了步洄游的问题,仍旧抓着旧事不放。步洄游挽回的答案已经太晚了——从他脱口的那一刻起,就没了意义。

      那些耻辱、羞愤,一股脑地涌上来。理智被瓜分蚕食,真实的、稀泥一样的东西搅在一团混乱的思绪里,有迹难寻。

      “秦姬那些荒唐的情事,放眼整个圈内还有谁不知道?”
      闻栩艰难地吞下一口气,“可你不应该总拿我妈说事儿。步洄游,我跟秦姬不一样。”

      前不久簇生的轻生念头,在这一刻成形。她伸手攥紧男人的衣领,指甲透过衣料陷进肉里,引得步洄游一顿皱眉。

      “有什么不一样?”步洄游顺着道,“你的长相、性格、习惯,和秦姬有哪里不一样吗?”

      “我是我,秦姬是秦姬。”闻栩强调,“我们哪里都不一样!”

      步洄游冷不丁嗤笑一声:“开什么玩笑?”

      “那你呢?”
      闻栩拧着眉,质问道,“那你和其他人又有什么不同?你和他们一样,都认为我是秦姬的复制品,对不对?步洄游,我对你很失望,讨厌你是最正确的决定了。你为什么要和他们一样,不停地逼我?”

      步洄游拧起眉困惑不解:“和秦姬相像有什么不好?你妈带给你的美貌、天赋和财富,是多少人耗尽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Vibby,你为什么不知足?”

      知足?
      痛苦是源源不断的,难道也要珍惜吗?

      “你们都在逼我。”闻栩的声音开始发抖,“每一个见到我的人都在逼我。包括你,步洄游。”

      “我没有……”步洄游试图辩解。

      闻栩却像听不见一样,继续反驳:“没有的话,你刚才的质问又是什么?”

      “Vibby……”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闻栩陷入了自我的囚牢。她重复着这一句话,眼神涣散,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步洄游看向她无法聚焦的眼眸,对她的不对劲更加确定了。目光游移,情绪失控——她视周围的一切不复存在。

      “药呢?”步洄游问,“Vibby,告诉我药在哪里。你该吃药了。”

      他意识到了严重性,没了挑衅的心思。他直起身要去后座够她的皮包,修长的手臂裹着衬衫衣袖的高档布料。

      闻栩在车里忽明忽暗的光线下,趁机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她用力一扯,将步洄游的上半身又拉了回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缩小到无限暧昧的地步。

      “Vibby,别闹。”步洄游扬着头,只想尽快解决她的精神问题。

      闻栩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说:“步洄游,我们打个赌吧。”

      都这个时候了,步洄游问:“什么赌?”

      “就像过去几年里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打的赌一样。”闻栩偏过头,看向窗外。

      便利店的灯牌亮着。一个少年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拎着垃圾袋。他穿着白色T恤,身形瘦高挺拔。

      闻栩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第一次见时,我便同你打赌,我会死在那个夜里。当时不是你多管闲事,我真的会得偿所愿。”

      她的视线始终落在那个人身上:“现在,请你不要再多管闲事,如果你偏要,那就当是一个游戏,你猜,我会不会真的和秦姬一样。”

      步洄游拿到了包。他单手在包里翻找,没见到药瓶。听到她的话,他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闻栩的目光始终如一地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从前听来的故事,在此刻似乎成了电影。一帧帧的画面都与那个身影融合,分毫不差。

      秦姬当年也是这样吗?期盼着和那个人见面,在他身边雀跃着,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闻栩想着,心头翻上一股无名的酸楚。眼尾应景地滑落一滴泪,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却依旧将那人看得清晰——

      是那个人。

      秦姬曾在他生日的每一个夜晚,抱着她不停地哭泣,呢喃着爱的思语。

      “我想和他在一起。很想很想。但到最后,我却又不能和他在一起。”

      “如果没有你,我会更自由。可如果没有你,我就真的会失去与他的联系。”

      步洄游沉默。

      闻栩的话在他听来,话里话外都透露着隐情。他猜到是什么,也就不再追问。在这种精神状态下也问不出所以然。即便问出,也多半是胡言乱语。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不管闻栩说什么,顺着话答应下来,将人安抚好就不会有问题。

      “好,我们赌。”步洄游凭经验应下,将她搂到怀里,“都听你的好不好?”

      “赌注是……”闻栩在他颈窝里闷闷的说道。

      少女的气息温热,步洄游心甘情愿:“有没有赌注,我都会答应你。”

      应允坠落。

      “你说的,可别后悔...”

      “嗯。”

      “那我要你的痛苦。”

      “什么?”步洄游哑然。

      闻栩不做解答,拍开他安抚的手。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回驾驶位。她趁机起身开了门锁,转身推开车门。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跑向便利店。

      “Vibby!”

      事发突然。步洄游摸不清闻栩当下的行为,又担心会被跟踪的狗仔拍到。他本能地跟着她下了车,追上去。

      闻栩早就有了逃跑的心思。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出去了很远。

      步洄游追了一半的距离,便看到只属于他一个人的Vibby,已经跑到了便利店门前。

      闻栩好不容易从步洄游的阻拦里挣脱。张开了弓就没有收手的道理。病情加持下,理智消耗殆尽。她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自己的气喘吁吁——以及能无所顾忌地站在习颂面前的狂喜。

      习颂刚从后巷扔完垃圾回来。他站在便利店门口,正要推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

      闻栩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条粉色的连衣裙。她的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绯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习颂……”

      她再一次主动去牵习颂的手。

      指尖相触的刹那,陌生的温热感袭来。她有些不适应,却并不排斥。甚至在心里暗暗诧异——习颂的体温原来依旧这么高。

      但她来不及细想。生怕下一秒就会被他甩开。于是心一横,用力将他往前一拉——

      习颂被她猝不及防的力道带得趔趄几步。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倾轧过来。半步之间,他几乎罩住了她全部视野。

      闻栩毫不犹豫地踮起脚尖,捧住他凑近的脸,直接吻了上去。

      双唇相贴的瞬间,她没有闭眼。

      闻栩闻到一股干净清新的味道。

      和第一次在便利店里,习颂蹲下身给她贴创可贴时闻到的味道一样。和那天晚上在住院部门口,她撞进他怀里时闻到的味道一样。

      像雨后青草,像晒过的薄荷花。

      她忽然想起那碗皮蛋粥。想起那个夜晚他对她说——

      “晚安,闻栩。”

      眼眶忽然有些湿。

      她不知道这个吻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习颂会怎么想。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想这么做。

      就这样做了。

      近距离之下,她清楚地看见习颂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黑色瞳眸。他在惊讶,但没有厌恶……

      那,会不会因为这个吻,就喜欢上她呢?

      闻栩在心底乐观地想着。

      余光却不自觉地瞟向不远处——

      步洄游还站在原地,没有再上前。

      他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闻栩。

      少女的眼睛从前有多死寂,现在依旧多么冰冷。即便唇瓣相贴,她整个人也没有因为这个吻而染上丝毫情愫。

      步洄游知道,闻栩从来不懂什么是爱。对她来说,心里有比感情更重要的执念。挥之不去,逃无可逃。

      既然如此,她就只能这样笨拙地、固执地证明着什么。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灯光将地上亲密相偎的影子拉得很长。闻栩的目光从不远处的路灯下遥遥投来,无声地宣告:

      赌约,正式生效。

      步洄游迎上她顽劣的注视,僵在原地。身侧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布料皱成一团。

      心里堵得发慌。

      他第一次后悔自己对闻栩太过纵容——纵容到让她有了底气,竟敢当着他的面,吻上别人。

      少女第一次最为青涩的吻。
      没有给他。

      步洄游太在意了。

      那么,一分钟前的赌约,闻栩其实已经赢了,他已经感受到痛苦了...

      因她产生的痛苦,这是闻栩讨厌他就会利落的报复他,从认识起到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不曾放弃的恶劣玩笑。

      ——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

      ——我不知道!

      “骗子......”
      步洄游轻哂,想起徐南芳的一句话——

      闻栩并不是个正常的好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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