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佛系日常》姜之念

20、扶持幼主

　　安国建国百年，历经数代，由盛转衰。

　　武端帝戚厉瑞在未登基前，不过是先帝众多皇子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论才智不及当时的敏文太子，论德行也比不上贤王三皇子。

　　在当年先太子故去后，偏就是这位不起眼的四皇子戚厉瑞在夺嫡大战中活下来，并在景国公府的扶持下登上了九五至尊的帝位。

　　那条通向天下之主的帝位之路，不知染尽了多少戚氏皇子皇孙的鲜血。

　　一路扶持戚厉瑞的景国公府，却在后来逐渐颓败，直至景安皇后去世，景氏权势一落千丈。

　　鸟尽弓藏，便是这个道理。

　　乾安宫内，武端帝靠坐在一旁的床榻上，待听到戚知鸢的问题，他眼中满是愤恨和不安。

　　她是他帝位上的障碍吗？

　　或许是，又或许不是，戚厉瑞心中想着。

　　他虽出身帝王之家，但碍于安国嫡庶分明，他身为庶出的皇子永远没有出头的那一日。

　　认命吧，他想。

　　只是，没想到这一切并没有让他如意。

　　德文太子的死，将安国皇室搅得天翻地覆，他本没有太多争权的心，只因从小便有人告诉他，庶出之子不该存过多的心思。

　　但现在，太子死了，三皇兄蠢蠢欲动，目光贪婪地看着那至高无上的帝位。

　　三皇兄也是庶出，既然他可以，那他戚厉瑞为什么不可以？

　　也就是在这时，老景国公找到他合作，说可以助他登上帝位，将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作为交换的条件，便是要娶他的女儿景书禾为妻，待谋得大事，景氏女便是安国皇后。

　　戚厉瑞当即便应下，同意和景氏合作，

　　后来的一切真是太顺利了，顺利到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拥有权势是这么好。

　　同时他也在暗暗害怕，他的父皇是一国之主，却在权势滔天的景国公府的操纵下，乖顺地留下了遗旨。

　　“四皇子戚厉瑞承继大统。”

　　短短的十个字，便决定了一个国家的君主。

　　戚厉瑞永远都忘不了那晚父皇临死前的眼神，那是愤怒、无助和悲哀交织在一起。

　　父皇愤怒于他身为一国之主，却被臣子胁迫写下圣旨。

　　父皇无助于他的亲生儿子眼睁睁看着景氏迫害他，他的亲子却对此无动于衷。

　　父皇悲哀于皇室式微，帝王被臣子裹挟，失去君权，成为傀儡。

　　或许，父皇最后看自己那一眼，也是有怜惜的。

　　可怜他戚厉瑞沉浸在即将成为皇帝的喜悦中，却不知道即将要面临的残酷现实。

　　戚厉瑞还未从成为皇帝的喜悦中清醒，他很快知道了景国公府为何会选择他，也知道了父皇为何会给他一个怜惜的眼神。

　　新帝即位，接下来便是封后，他原本想着依照约定封景氏女为皇后，只是没想到景氏会如此得寸进尺。

　　老景国公自拟了新后的封号，没有询问过他这个皇帝的意见，便直接明黄色的圣旨摊开在桌子上等他盖上玉玺。

　　“景安皇后。”

　　这道圣旨，封号不是他决定的，字也不是他写的。

　　既然他们都决定好了封号，也写好了圣旨，那何必要让他来盖玉玺呢？

　　只因为他戚厉瑞是皇帝？

　　原来他们都还记得他是皇帝啊。

　　也是从那时起，戚厉瑞开始了一场长达数年的覆灭景国公府计划，他不想和先帝一个下场，被臣子逼死，大权旁落。

　　在那场没有硝烟的皇权争夺中，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当年如此，如今更是如此。

　　最终，在他的布局下，景国公府日渐衰微，再也没有了逼迫他的权势，而他也成为了真真正正的安国皇帝，武端帝戚厉瑞。

　　现在细细想来，这场夺权斗争中，唯一算得上无辜的，便是他的结发妻子，景氏女，景安皇后景书禾。

　　为什么她是景氏女？

　　为什么她身体里流的是景氏血，她如果不是景氏女该多好啊。

　　戚厉瑞神色倦怠，他双眼有些黯淡，待看向前方时，他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景书禾。

　　看到了那个温婉秀丽的女子，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喝下了一旁的毒酒，眼中含泪地微笑倒在了他怀里。

　　他不想她死的，只是景氏骨子里流的便是争权夺位的血。

　　景安皇后的名号始终会牵动着景氏，只有她死了，那些人才知道他们唯一的念想没了，因为景国公府再也爬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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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你还没有回答我，我母后是您的障碍吗？”戚知鸢问道。

　　一声“父皇”将戚厉瑞从过往回忆中唤醒过来，戚厉瑞抬眸看去，那道熟悉的身影并不是景书禾，而是她的女儿戚知鸢。

　　戚知鸢，她姓戚，是他戚氏的血脉，但流的也是景氏血。

　　戚厉瑞收回目光，眉头紧锁着，只是低头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戚知鸢有些不明白戚厉瑞的意思，但也猜想到了父皇对景国公府的态度，景氏一族的衰败与父皇有关。

　　既如此，那母后的去世确有隐情。

　　“父皇，景国公府的没落是您做的，对吗？”

　　戚知鸢虽是在询问，但实际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只是想知道皇帝的心到底能有多狠。

　　戚厉瑞闻言眼神锐利地看向戚知鸢，心里不由得升起莫名的不安，与其说他这个女儿像景书禾，不如说她更像老景国公。

　　一样的沉默寡言，一样的聪明睿智，尤善洞察人心。

　　思及此，他心里的恐惧和担忧愈演愈烈，他又怕又恨。

　　如今的形势，一如昔日先帝在位时，他不仅受臣子的胁迫，还在景氏的逼压下逐渐失去了君权。

　　现在的定安王府，不就是昔日的景国公府吗？

　　他这个咄咄逼人的亲生女儿，不正是那个佞臣景国公吗？

　　“鸢儿，你姓戚，不姓景。”

　　“安国只能是戚氏的。”

　　话说到这份上，戚知鸢总算明白了一切，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难道父皇会觉得她会联合景国公府图谋不轨吗？

　　“父皇，我是戚氏子孙，是安国嫡公主，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至于您担忧的那些，现在不会发生，未来也不会，我不会做任何事来动摇江山社稷。”

　　戚厉瑞闻言猛地一拍床榻，随即大喝一声，瞪着戚知鸢怒斥道：“那谢慕南不会吗？！”

　　“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就该明白皇室女子的最后归宿便是婚事。”

　　“念在你是孤的唯一嫡系，孤会封你为长公主，嫁入定安王府。”

　　“你要做的便是盯紧谢慕南的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便告知孤。”

　　听到这些话，戚知鸢悬着的心终于还是冷了，尽管重活一世，她还是难逃作为棋子的命运。

　　只是这次，她这枚棋子该如何部署，由她说了算。

　　“儿臣明白，那父皇答应我的事情呢？”

　　戚厉瑞见她这次爽快答应，心中虽有疑惑，但想着她不过一介女子，而且被困深宫十年，便是再聪慧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孤会即刻下旨，将时景送入永宁宫，由你教养。”

　　戚厉瑞一边说着，眼神扫向戚知鸢，紧接着意味不明地说道：“时景顽劣不堪，性情乖戾，孤会请谢慕南做他的师父，教他些本事。”

　　戚知鸢沉默片刻，随即跪地谢恩，待抬头时脸上尽是柔和笑意：“儿臣代阿景谢过父皇。”

　　在回宫的路上，戚知鸢会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心中尽是嘲讽，父皇果然最擅长制衡。

　　虽说是答应将阿景交给她，却让阿景拜谢慕南为师。

　　如此，身为五皇子的阿景，便是由两个人看管。

　　父皇这是想看她和谢慕南斗法吗？

　　不得不说，父皇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他的心计城府却是身为帝王该有的。

　　父皇此举一石二鸟，既能保证阿景不受一人挟制，又能提前断绝她和谢慕南培养感情。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乌云散尽，月退日出，新的一天将要来临，未来的一切皆是未知。

　　定安王府内，谢慕南坐在小院的石凳上独自饮酒，一旁的随身侍卫谢羽上前回禀。

　　“王爷，宫里传来消息，五皇子戚时景顽劣粗鄙，交由嫡公主看管教养。”

　　“另外，陛下派人传旨，请您入宫，有要事相商。”

　　谢慕南闻言轻笑一声，将手中酒杯随手放置一边，利落起身，一袭墨色衣袍在晨起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夺目。

　　一个时辰后，谢慕南出现在永宁宫外，宫女刚打开宫门，便瞧见定安王一张冷脸站在外面。

　　“烦劳通禀，定安王谢慕南，奉旨教五皇子学艺。”

　　守门宫女见状，连忙飞奔进殿内禀报，很快，戚知鸢的随身宫女便步履匆忙地赶来，

　　“见过定安王，公主请您入殿。”

　　谢慕南随意地看了看两边，不知想到了什么，随即开口说道：“殿下金贵，未免伤及公主清誉，本王不便入内。”

　　“告诉公主殿下，将五皇子带至勤学殿即可。”

　　谢慕南说完后便转身离开，目光掠过上方的匾额，上面“永宁宫”三个大字，似乎提醒着他刚才答应了皇帝的事情。

　　谢慕南一直明白皇帝对定安王府的猜测和杀意，他迟迟没有动手，不过是因为他谢慕南对皇帝还有利用价值。

　　皇帝听信修道长生的妄言，荒废朝政，只能利用他来稳定朝堂。

　　只是帝王多疑，始终忧心他会谋朝篡位，所以便选择培养罗家势力来制衡定安王府。

　　或许是皇帝不需要他了，又或者觉得他始终是个威胁，便想着拿公主下嫁，驸马一事来夺他手中的权力。

　　当真是吃丹药吃坏了身体。

　　如今的形势已不同往日，那位嫡公主的处境也不容乐观。

　　三皇子戚时卓城府极深，心狠手辣，并非明君人选。

　　相比之下，这位常年被养在宫外的五皇子戚时景倒还有得救，可是他和嫡公主牵连极深。

　　若想保住安国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便要保住五皇子，也需要救下嫡公主。

　　既如此，看在那位嫡公主还算聪慧有趣的份上，他不介意做她的筏子，助她摆脱皇帝的桎梏。

　　更何况，谢慕南总觉得他和戚知鸢有些说不清道不清的熟悉感。

　　戚知鸢，你和我有什么关联？

　　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