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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连夜跑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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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应瑞柳脑海里乱糟糟闪过很多念头。
他想起来了?谁告诉他了?自己露出破绽了吗?当年动手时虽然仓促,他也不该能自己想起来才对。
……他真的想起来了吗?
关键时刻,应瑞柳的表情竟然奇迹般地刹住了,只有一片空白的茫然。
他盯着萧敕星的脸,那张脸依然熟悉,神情却和记忆中的判若两人。应瑞柳心里高高悬起的石头逐渐落了下去,甚至于又觉得有点头晕,但手臂上的刺痛仍然明显,两相拉扯之下,他顽强地保持着清醒,思索事情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见了一次面,吃过一次饭……应瑞柳想起那只由萧敕星亲自提过来的食盒,不禁呆了呆。
时间过得实在是太久,他已经快要忘记萧敕星对不熟的人是什么样子了。
吝于投去半分视线,连多听一句话都懒得。年少时脾气尤其不好伺候,隐风观的同门们见着他都恨不得绕着走。
他从不会特意给别人提食盒,也不会对人嘘寒问暖。
更不会……特意从瞿北庭手底下把他带回来。
从一开始就没好过!
如果有什么能让萧敕星特殊待他的破绽……
应瑞柳回忆起之前在隐风观时魇症发作,觉得好像抓到了缘由。他抬手想摸一摸挂在胸口的指环,刚一伸手,萧敕星的目光果然随之而动。
他原本是想趁现在将这枚指环交还回去,猛然间瞥见萧敕星的眼神,心中一跳。
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勇气烟消云散,应瑞柳伸出去的手转了向,僵硬地按了按颈侧。
“那个,萧师兄,”他若无其事道,“是不是有什么误……”
萧敕星霍然起身。高大的影子压下来,把应瑞柳还未说完的几个字压回口中。
他好像压根没有听应瑞柳讲话的意思,淡淡道:“回元养身的丹药和干净的衣物我会遣人送来,好好休息。不要乱走。”
最后几个字音稍重一些。
山青战战兢兢地目送萧敕星远去,低下头不去看萧敕星背后那只攥得青筋暴起的手。
这气氛明显是不欢而散,等到萧敕星走远了,山青探头往里瞧,应瑞柳神色如常地坐在床沿,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山青犹豫了一会,还是靠了过去,道:“公子,方才怎么了?”
应瑞柳眨了一下眼睛,这才回神:“嗯?怎么了?没事,没事。”
他照常笑笑,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实际上肠子都要悔青了。等山青一走,他立刻将头埋进臂弯,好半天说不出话。
在山下时就应该把它给魏公子,让他代为转交的……
如果萧敕星真的看见指环了,会察觉到端倪也不奇怪。他在萧敕星记忆里做的手脚虽然称不上天衣无缝,但也没那么多引人深思的瑕疵。
最主要的是,从动手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想过活着回来。
谁曾想镜天渊困了他十八年,最终竟然“张口”把他放回来了?
多想无益,应瑞柳深吸一口气,决定赶紧跑路要紧。
记护山阵的本子还在书堆里,他把小本取出来,引烛火烧了,飞灰吹进庭院。而后在心里默默地算最合适的时辰,一边无意识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原本是应该做点什么的,比如收拾一下行李。
但他现在孑然一身,陪伴他的只有这一身血衣,还有袖子里仅剩的两枚没落在路上的破铜钱。
想到那两枚铜钱,应瑞柳的脚步一顿。
他翻了翻袖袋,将它们翻出来放在掌心,又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锈迹,而后双手合十,指尖抵住眉心,闭眼默念道:“拜托了。这次我能成功离开吗?”
停顿片刻,抬手一掷,而后“啪”地一声盖回掌心。
应瑞柳忐忑地挪开手掌,两枚铜钱,皆是正面朝上。
能!
他终于松了口气,将铜钱放回袖子里。
侍童很快送了干净的衣服过来,应瑞柳没换,只从瓷瓶中倒出一粒丹药,仰头咽了下去,手臂上扰人的疼痛稍息。
袖子上的血实在显眼,他攒了点灵力,用净尘术清理了一下。
虽然称不上整洁一新,但起码不会吓到别人了。指环被他放在枕头底下,还压了一张字条,隔日山青看见,便知道应该转交给萧敕星。
时辰一到,应瑞柳鬼鬼祟祟地摸出了院子。
此时天蒙蒙亮,是记录中护山阵最容易被撬动的时刻。他对开阵有七成把握,前往护山阵最隐蔽的路也走得驾轻就熟。
黎明时分的叩天锋寂静得可怕,冰凉的雾气拂面,应瑞柳呼出一口热气,缩了缩肩膀,垂头加快脚步。
萧敕星的那番话不合时宜地耳边回响,字字如珠玉,真真切切。
但应瑞柳知道,他说这一番话,仅仅只是出于责任心。
说出来或许很少有人信,但在应瑞柳看来,萧敕星其实是一个难得的好人。
正因如此,纵使毫无印象、见面不识,只因为一枚信物,也愿意将他留在叩天锋,着意为他打点生活。
就算自己提出明日结契成婚,萧敕星最终也一定会点头同意。
所以,自己更不能留在这里。灵冤氏先祖曾在地上引发动乱,世人对这一族的仇恨难以想象,若有朝一日身份暴露,仙门百家定会对叩天锋群起而攻之,不仅萧敕星的名声会一落千丈,宗内的无辜弟子也会被波及。
离开叩天锋,先想办法解决掉隐风观连年滋生的鬼气,随后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度过余生。
应瑞柳打算得很好,种种田、养养鱼,就像个长寿一点的普通人那样,也是有很长的安稳日子可以过的。
他埋头在冷雾中行走,远远可见叩天锋的环山阵在雾气之中泛着微光,数丈之遥的脚下、藏剑山底的密室之中,幽暗的灯火将一个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