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二十两银子的活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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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花二十两银子买了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活爹这事，很快成了易马镇热门谈资。
江傲天第二天中午就能坐起来了，被小玉拿驴车拉着回了石头屋。出城时很多人都看见他了，脏兮兮病恹恹，还少了条腿，怎么看都不如前面那头驴值钱。
易马镇和魔教关系密切，像魔教这种体量的门派一般都和当地官府关系不错。既然和官府关系不错，那自然要为周围百姓做点实事。作为西域第一关，往来商客人员复杂，真出事了普通衙役小吏不管从武力上还是见识上都镇不住场子。这时就需要魔教中人出手了，左辅使竹子姑之前就是负责这块的，她精通西域诸国和游牧民族的语言。要是她也劝不住吵架，还有武功刀剑可以武力镇压。
再加上魔教也算是这边小商小贩们的大客户，易马镇常驻的百姓都觉得魔教中人都还不错。
对于魔教的覆灭，他们是很可惜的。那天晚上不少人看到驼山上有火光，还慌忙跑过去帮忙。以为是走水了，想着多个人挑水灭火也是好的。他们走到山下看到小玉带着几个女人逃命，便帮忙把小玉她们带到了镇上。
小玉少年外出游历，回易马镇就直接窝在江傲天的后宅，镇上的人也知道小玉是魔教的人。
在易马镇住了十年以上的人，基本都知道小玉娘，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巫婆贾观音。贾观音当然是外号，真名太多年没人提起已经少有人知了。
小玉是贾观音三十多岁时捡的孤儿，捡了孩子自然不能像之前那样四海为家了。贾观音就来魔教投靠朋友，她有两个结义金兰的姐妹，一个是上代魔教圣女柳月倦（柳白玉她妈），另一个则是前任魔教教主江戎的妻子全四娘。
贾观音在魔教安顿下来后，她顺手当了易马镇的巫婆，小玉现在算是接了他娘的班。
至于贾观音现在在哪，她在乌诏国当国师。她是个朋友很多的人，朋友写信说“我丈夫死了，我正带着儿子女儿跟敌军作战，速来帮忙。”，贾观音二话没说就从易马镇一路快马冲到了南方乌诏国。
当时小玉已经十八岁了，自己一个人天南海北玩得不亦乐乎，根本想不起她这个娘。所以当娘的也没顾及小玉，帮姐妹打仗去了。十年过去，她被当了女王的姐妹按在乌诏国当国师辅佐朝政，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根本没机会回易马镇。
在易马镇的十几年里，贾观音和镇上居民们处得很好。她性格温和，总是一脸和气，身上有一种让人不自觉放下警惕，想去信任的气质。小玉这方面就不行，她像草原上一身棕毛的坏狐狸，一看就觉得她精明，满脑子鬼点子。
直到易马镇上流传开“二十两银子买活爹”的八卦，小玉人设算是崩了。
“小玉姐平时看着多机灵一个人，怎么就被人牙子骗了？”
“这怎么行？你们直到哪个人牙子干的吗？咱得给小玉出气去啊，要不退钱，要不换一个！”
“说不定不是人牙子，前一阵他们草原上又打起来了，说不定是打败的那帮被当奴隶卖了。你看那家伙缺了半条腿，肯定是那时候伤的啊。”
“有道理有道理……说不定是小玉心善，吃了个哑巴亏，留他一条性命。”
“好人啊，刀子嘴豆腐心，其实跟她妈一样。”
……
镇上的人碎碎叨叨念着，闲话一时半会儿还传不到小玉耳朵里。她现在有更要紧的事要忙——严防死守江傲天自杀。
被马大夫几针扎回一口气，又灌了几口药汤子缓过来之后，江傲天就开始天不天寻死腻活。
小玉让他出去喂驴，他就在驴棚里上吊。小玉自己搭的驴棚不结实，被他体重坠塌，江傲天没死成，驴哭了。小玉让他去打水，他想都不想立刻投河，被放羊的乌孙男孩救上来还给小玉。
乌孙男孩还拿了一条鱼给小玉，手语比划的意思大概是，“我不吃，你吃。”
这孩子以为江傲天是小玉派去捞鱼，失足掉进河里的。不过这么浅一条河，怎么会爬不上来。一看少条腿，孩子才多少理解了些。
把呛水晕过去的江傲天捞上来后，乌孙男孩挽起裤腿下河摸了半天。把送出去嫌丢人的小鱼放跑，摸了条大的后，才把江傲天放到马背上，拎着鱼去找小玉。小玉又给他塞了两个胡饼，游牧人都挺喜欢胡饼的，好存放。
这下小玉可不敢让江傲天单独行动了，干脆给他锁在门口天天盯着。
但这就有个问题，不仅江傲天照顾不了她，她还得照顾江傲天。她煮一锅粥自己能喝两顿，现在一顿就没了，煮粥时还要承受背后江傲天投来的怨毒眼神。
“我说，你就非死不可吗？意思意思得了，好死不如赖活着。”
小玉拿老话出来劝人，说明她是真没什么好劝的了，这话谁不知道啊？江傲天现在一无所有，身体残疾，武功全废，还死了老婆，知道兄弟是叛徒，换谁都想死。拿刨柳白玉的坟威胁江傲天也没用，人家江大少说了，人死如灯灭，况且玉儿不会怪他。
又想了想，小玉再次开口，“你不是想当武林第一吗，你重新练功习武呗。”
江傲天本不想理小玉，可小玉这话说得也太轻巧了他忍不住回嘴。
“你说得轻巧，我经脉寸断怎么练内功？左腿膝盖以下都没了，我怎么练外功？”
“额……”
“光是这一条我就不想活了。”
“唉，你确实这样……”
小玉叹气，她知道江傲天一直是个极为傲慢的人，这也是她讨厌江傲天的原因之一。
在江傲天心里，世界上的人就是狼和羊。只要武功强，或者有钱有权，那就是狼。普通人都是羊，狼吃羊天经地义，不吃羊则是狼善心大发。江傲天一直自诩为善良的狼，小玉最烦他这一点。
以前江傲天是江湖上武功最强的人之一，被花喇刻子国王子打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江映雪在他晚饭里下了软筋散。
现在他也变成羊了，不想活很正常。
小玉又不能真看他去死，他爹江戎是个好人，教给小玉的红矾指是小玉行走江湖的护身符之一。
“你别拦着我了，小玉，你行行好吧。”
“不行！”小玉恶狠狠地说，“你还记得以前你总骂我废物吧。”
江傲天迷惑地抬起头，好像有这回事。
“你根骨这么差，练一辈子上限也就到那了，可不就是废物吗？”
“现在你连我这个废物都不如，你也是废物对吧？”
江傲天倒是不双标，立刻点头，“所以你就让我死吧，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活着当然有意义，那就是给我当下人啊。我先让你知道我练武是不是废物。”
小玉灵光一现，点住江傲天穴位，让他身不能动口不能言，扛起江傲天去了旱厕茅房。把他往粪坑边一扔，闻着臭气看着蛆，那滋味真是生不如死。
“我不练武怎么学点穴把你放这呢？不算废物吧，都是你爹教得好啊。行了，我回去睡午觉去了，等我睡醒了来接你。以后你自杀一次，我就把你往茅房放一次。下次再敢自杀给我找麻烦，我就给你栽茅坑里面去。”
小玉捏着鼻子说，说完她也嫌臭跑了。最近收粪堆肥卖给农户的倾脚头（以收粪卖钱为生的人）没来，积攒了不少，江傲天算是赶上这趟带劲的了。
知道江傲天在粪坑边上晾着，小玉午觉睡得格外香甜。
她梦到了柳白玉和江傲天结婚前那晚，她哭得像个泪人，柳白玉在一旁安慰她。她就细细讲着江傲天怎么不是个良人，这人太傲慢，从心眼里看不起别人。装清高，其实只有花钱的本事没有挣钱的本事。表面君子，实则自私自利一点都不想着别人。
结果柳白玉突然开窍了，听了她的话，婚也不结了，跟她下山玩去了。柳白玉骑着灰青色的高头大马，她骑着驴，往大城市沙州走。谈笑间说着怎么从沙州去中原，然后去江南，找子珪妹妹玩。接着去惠州，找游鹤姐……
不对啊，柳白玉不结婚，怎么会和二房妾室子珪和四房妾室游鹤认识？
想到这小玉梦醒了，天色已晚，她呆呆盯着房间角落出神。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这些年来她和柳白玉的情景。
江傲天在外花天酒地，和江映雪一起花钱无度。柳白玉还不能从教众开支里克扣，只能跟头老黄牛一样去打理庄子，做生意，供江傲天花。正是知道赚钱难，柳白玉对自己总是扣扣搜搜，说什么就喜欢粗茶淡饭清淡生活。堂堂魔教教主夫人，貂毛披风没有，绫罗锦绣没有。一共就三根金钗，嫁妆一根她娘留下的如意钗，江傲天送过一根桃花钗，小玉送过一根灵蛇钗。加上零七八碎不值钱的戒面手链，也就是个高配版马大夫家媳妇。
“他在外这样也好，旁人不会看低了咱们魔教去。”
这话听得小玉直翻白眼，“旁人看咱们就是天字第一号冤大头。”
“江朗孩子心性，肯定是被别人带坏的。”柳白玉这话指得是江映雪，江傲天的堂弟，话真没错，最后确实是江映雪出卖的江傲天。
“他真是好人就不会被带坏，这么大人自己没眼看，分不出好赖人？一丘之貉而已，你就是一看江傲天就瞎眼，活该。”
小玉记得之前她经常和柳白玉这么拌嘴，柳白玉手里总是拿着账本或者下面交上来的卷宗，和她拌嘴也不专心。
每次说到最后，都是小玉先腻了，出门去玩，留柳白玉一个人点灯熬蜡。
前几天去镇上给江傲天抓药时，她在茶馆里坐了会儿。就听见了有人在讲沙州多么繁华，新开的点心铺多么好吃，樱桃饼内馅甜而不腻，更可贵是樱桃肉熬煮的馅料居然颜色不变，依然鲜艳。
那就是柳白玉开的点心铺子，小玉听得与有荣焉，只要没了江傲天，柳白玉做什么都能成。
江傲天，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最好熏得这个月都不想吃饭，给小玉省点粮食。想到他今天晚上肯定不想吃饭了，小玉就先起来把自己的晚饭做了。
抓药时买了一块腊肉，切好放到饭上蒸熟，扛江傲天是体力活得给自己补补，又加了个鸡蛋。把饭蒸上，小玉又去屋外的菜地里想拔点青菜，结果发现江傲天把驴栓这了，本来就没长出几颗的青菜都被驴啃了。她踹了驴一脚，去草原上找了半天才摘到点嫩苜蓿和野葱，回家随便煮煮也不难吃。
小玉对吃没什么要求，有肉就行，再来点青菜，口味不重要。她游历时露宿山野，经常是热饭都没有，干饼子就咸盐对付过去。
现在眼前一大碗窝着鸡蛋，被腊肉染出一层油光的米饭，小玉看着就胃口大开，香喷喷吃了起来。
嫩苜蓿焯水和野葱一起切切，撒点盐，就着饭吃也挺爽口的。小玉吃了两大碗，觉得撑了才停，一点剩饭剩菜都没给江傲天留。
用草木灰洗过碗，在门口溜达两圈消食，不那么撑了，小玉想起来还要去解救江傲天。
此时的江傲天已经欲哭无泪，蛆都爬到脸上了，被折磨得心如死水。他现在才知道，比死更可怕的事居然有这么多。这辈子头一次看见小玉来了，竟然有几分激动。
这正是小玉想要的结果，她妈教过他训狗训马，都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巴掌要够狠，打到畜生长记性，甜枣呢……
小玉扛着江傲天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想能给点什么甜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二十两银子的活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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