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Chapter 91 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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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刚亮，兰姬孤伶伶地站在她小石屋前的褚红色石阶上，神色严峻，注视着东面幽暗密林的方向。
都已经是六月初了，铁丘陵的早晨仍旧笼罩在相当的寒意之下。风很大，天际深灰色的卷云看起来简直像疯了一样乱扑乱撞，她裹紧身上的白斗篷，袍角仍被吹得猎猎作响。她想，或许又要闹起暴风雨，可能还伴随着雷击。铁丘陵夏天经常不分青红皂白地下几天几夜的暴雨，她努力回想着往年暴雨的日期，试图背诵出来，但那转移不了她的注意力。兰姬心里仍全副心神紧系着，这时刻应该从秋园飞回来的银鸢。
豆大的雨点刚开始落下时，东面终于出现了熟悉的银灰色小点。兰姬高举了手轻轻挥动着，银鸢早已见熟她的动作，铁剪一般的双翅蓦地一收，划了个优雅的弧度飞到她身前，轻盈地落在她伸出来接鸟儿的手臂上。
“辛苦你了！”
兰姬转身冲进房里，先拆下银鸢细腿上的小银网盒，把鸟儿送回笼子里。知道那对银鸢着实奔走了许多趟，便悉心替它们换了水跟小米，随即擦干了手，带着小银网盒回到她工作室的写字台前。
在她慎重地把桌上的小银网盒打开来之前，她日常处理事务的写字台上已经放了两张秋园惯用的那种淡黄色的厚藤纸，连同现在小银网盒里的是三张。
这三封信却都没能带回有用的消息。
◇
五月二十日，她好端端地在说话之间突然晕了过去。醒来后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好像梦到了什么。虽然没有谁告诉过她关于预感的事，她仍觉得这是个警讯。隔天便提笔写信让银鸢带回秋园。
两天之后，第一封回信来了。而当兰姬读完那封信之后，至少结结实实地把回信给她的加里安咒骂了一千遍也不止。
‘兰姬小姐，勒茍拉斯殿下不在秋园。妳的信，等他回来以后，我会转交给他。加里安。’
几乎令人翻白眼。如果她写的是‘听说魔多派出大军要去攻打幽暗密林’之类的，最好也能慢条斯理地等到勒茍拉斯回到秋园。加里安被视为秋园罕有的傻蛋，实在不是毫无道理。兰姬忿忿不平地想着。
按捺了三天，她再度放回银鸢。这次她干脆在封口上盖火漆的地方，写明‘请打开来看！’的特大字样，两天后，第二封回信终于到了。
竟然是瑟兰督伊亲自回信的。
‘我的蠢儿子跟他的战友们是五月十二日从秋园出发，抄小径到多尔哥多去暗袭的。他们这一路都使尽浑身解数隐密行踪，连暗哨也没有发现他们南下的踪迹。而这一来一往，至少也得等到六月二日，他们才会回来。所以，小姑娘，请不要做太多无谓的联想。多保重妳自己才要紧。西尔凡精灵王瑟兰督伊。’
又按捺了两天，她再度发信，急得几乎整夜露天等候那只银鸢飞回铁丘陵。然而她这些日子来如此焦急不安，收到的是什么？
兰姬颤着手轻轻揭开盖上瑟兰督伊的徽记的纸卷。
‘他们应已在回程，但没有消息，这情况不对。我亲自去找。我命令妳稍安勿燥，千万不可轻举妄动。西尔凡精灵王瑟兰督伊。’
“我……我的伊尔碧绿丝！”一下没坐住，兰姬整个身子从椅子上滑了下来，一时连站都站不起来，把那封信紧紧按在胸口，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
诺力敲了半天门，屋里一点回应也没有。兰姬绝少出门，更何况大清早便有矮人看见她站在屋外等鸟儿──最近她常干这种稀奇的事──应该在，却不在，诺力也觉得事情有些玄。
只好派人到药圃去找凯恩姆回来，由他开了医馆的门，再从医馆跟兰姬的屋子相连的那道很少上闩的后门，进去一探究竟。两个矮人迈着短短的步子进屋搜了一圈，却没看见兰姬。待要退出来，才发现兰姬被她自己那把小巧苗条的核桃木椅给遮住了，倒在她自己的写字台底下，不省人事。
“果然出了事……快把兰姬小姐扶起来！”诺力白了凯恩姆一眼，“我胖，弯不下去。”
凯恩姆慌慌张张地把兰姬上半身扶起来。想把她安置在她的床上，就地一拖，兰姬太长的腿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写字台上。兰姬低低呻吟出声，写字台向后震了震，又向前震了震，文件格上的收据、帐册、纸条与书信几乎全掉了下来，盖了兰姬满头满脸。
她勉强睁开眼睛，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兰姬老师？啊，对不起……”
“凯恩姆，你这个笨蛋！”诺力粗声粗气地吩咐，“扶好她的头！”衩开两腿蹲下去，不费什么力道便轻轻松松地抬起兰姬的腿，“你先往门口……”
话还没说完，滋溜一声，噗一声，劈啪一声。
诺力涨红了脸，“混蛋……这裤子也太不结实了。”
◇
兰姬躺在床上，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凯恩姆是兰姬的弟子，诺力却不方便就这么待在未婚女子的寝室里。更何况，他还得回家换件裤子顺便骂老婆，于是匆匆交待一声，便仓促离开了。
她勉强支起上身坐好，闻了闻味道便摇摇头，“不是这个。我没生病──精灵不会生病──我只是受到惊吓。你会配安神茶吧？药方记得？”凯恩姆点了点头，兰姬也跟着点了点头，“你们怎么会闯进来的？”
“诺力大人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回应，怕妳出了事。啊，他说有外人来找妳，高个子的。”
兰姬怔了怔，立时便要跳下床，张惶失措地喊着，“我、我要见……”
凯恩姆连忙拦住，“诺力大人交待了，如果不是妳熟识的，不能轻易把魔多的奸细放进来。恶人也都是你们这种高个子啊……妳忘了诺力大人吩咐的？”
“他没说他的名字？”
“……我忘了问。兰姬老师，妳先躺一会，我去门口往底下铁栅张一张。”凯恩姆迈着短短的腿直冲出去，不旋肿又奔回来，“金发的。”
那不是废话吗？她的熟人哈迪尔、勒茍拉斯、赛尔贝斯乃至瑟兰督伊全是金发的。兰姬扶着额角颤声问，“还有什么特征？”
“他穿着一件跟妳一样的白斗篷。”闻言，兰姬错愕地怔住了。
葛罗芬戴尔？
◇
“哎呀，我亲爱的小姑娘。”兰姬急得五内如焚，他倒是仍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一进医馆大门就嘻皮笑脸地招呼出声，怀里还抱着一个看起来瘦弱娇小的什么人物，用一件草绿色的斗篷严严实实地盖住。
兰姬半躺半坐在她医馆最宽的一把椅子里。那把椅子配着一面绷上深紫色缎子搁脚矮凳，她就把她的腿搁在上头，抬起头打量了两眼。说穿了，她仍不敢在卧室见他，只得勉强走到医馆这边来。
“妳看起来好像不怎么样……这是卓玛，我能把这家伙放在哪里？”
兰姬挑起眉，指着墙边一张矮人用的病床，示意葛罗芬戴尔把他怀里抱着的卓玛放上去，并没有站起来迎接葛罗芬戴尔。
他放下他怀里的病患，显然也发现她没礼貌的举动，吊儿郎当的笑容随即敛去，俊朗的脸神色变得有些严峻，“怎么了，妳身子不舒服吗？小姑娘。”
她勉强点点头，“不是你想的那回事，这跟上次我经历过的不同。”她按住胸口停了停，葛罗芬戴尔迎上前来，还朝着她伸出了手，一副慇勤的样子。兰姬虚弱地伸出手给葛罗芬戴尔握住，“我想我受到了一些惊吓……不知道是什么，葛罗芬戴尔，我觉得我好像有些预感。”这个时候，兰姬倒不介意这家伙曾待她无礼。再怎么说，葛罗芬戴尔也是熟人。
“妳看起来不太妙……妳预感到什么？”
“你们遇到了些什么？”她反问回去，“哈迪尔呢？勒茍拉斯跟赛尔贝斯、叶达呢？”
“妳先安下心来……全部都撤退了。”兰姬松了口气，听任葛罗芬戴尔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照我看都没事了。哈迪尔已经由卢米尔跟欧洛芬接应过去。叶达跟勒茍拉斯带着赛尔贝斯平安撤退了，我跟这家伙……”葛罗芬戴尔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卓玛，“从另一个方向往东撤过来。”
兰姬仍听出不对，“怎么回事？”
“咕鲁……这怪物妳还记得吧？他逃出秋园之后，就失了踪。勒茍拉斯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找咕鲁这家伙。但不只幽暗密林的精灵在搜寻他，就连多尔哥多派出来的奸细也在找他。咕鲁显然想从卡洛克渡口──就是老渡口──那里偷跑到安都因河西岸去，但老渡口那里，郁比翁的族人守得相当严密，他无法过河，就一路南下。”
“哈迪尔曾提过……咕鲁在多尔哥多附近消失这件事。”
“索伦的人马一直在掩护他，为了让他逃脱追击，甚至敢出手攻击瑟兰督伊王的巡林队。谅妳也猜不到他们干了什么……”
“他们在多尔哥多附近设法让咕鲁渡河。”
葛罗芬戴尔挑起眉，诧异地望着兰姬，“妳怎么知道？”
兰姬抿着嘴，“你们这趟袭击多尔哥多，欧洛芬跟卢米尔都没有参与……若照哈迪尔提过的，他们两个都还在罗斯洛里安。他们两个接应哈迪尔，是从河面上？哈迪尔出了什么事？为什么需要被弟弟们‘接应’渡河？”
“我说就说了，妳可不许晕过去。”
“得了……”兰姬勉强打起精神坐挺身子，“就算晕过去，我也会醒来替你诊治卓玛──你是带她来求诊的吧？”
葛罗芬戴尔颔首，“卓玛被一个半兽人大队长堵截住，整个人被拎起来，又摔到树干上。左腿断了，肋骨也断了一根。她越来越虚弱……虽然说她没受伤也活不了多久，但总不能让她就这么死。爱隆阁下的指示是尽力保存她。”
他语气里连一点最基本的同情也没有。兰姬皱了皱眉，“怎么说她没受伤也活不了多久？”
“人类寿命很短。”
兰姬有点恼怒，“她看起来很年轻，健康的人类至少能活到八、九十岁。”
“一、二十岁跟八、九十岁有什么差别？”葛罗芬戴尔摊了摊手，
“差六、七十年的时间……”她还想说些什么，凯恩姆巴巴地端了热腾腾的安神茶过来。兰姬勉强保持冷静，让凯恩姆先替卓玛做最初步的处理，一口一口把热茶喝进肚子里。凯恩姆应了一声，扶起卓玛，原来她倒是醒着的。
“好了，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你们的情况了。”
葛罗芬戴尔耸了耸肩，神色很阴沉，“勒茍拉斯跟叶达、我都没什么事，赛尔贝斯额头被铁盾砸破了，连头骨都快跑出来了。哈迪尔的右胸着了一剑，前面进去、后面出……小姑娘！妳坐好！坐稳一些，否则我什么都不说了。”
“但……我不……”兰姬抖得像人类发疟疾那样，“你怎么说都没事？”
“妳把妳的心上人当做什么了？哈迪尔抽掉索伦的粮秣、烧掉克哈穆尔的辎重……足足跟魔多捣乱了几百年，克哈穆尔恨他恨得牙痒痒的，却连他是人类、矮人还是精灵都不知道。”葛罗芬戴尔没有回头，仅仅用眼角瞥了身后的卓玛一眼，“要不是因为哈迪尔不杀女人，留了个活口，克哈穆尔再查一千年也查不到‘神出鬼没的白羽箭’是从哪颗星辰掉下来跟他作对的。”
一直知道哈迪尔相当出色，却对他的来头没有太大的概念。兰姬听得有些入神，“那么，照你看是不要紧的？是不是？葛罗芬戴尔？”
“他当下没死，就死不了。”葛罗芬戴尔蹲下身来，神情出乎意料地殷切且亲热，握住了兰姬的双手，“我说，小姑娘，妳不用这么担心……他吃点苦头是免不了的，但这次行动就是被他自己破坏掉的，这怪不了谁。”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Chapter 91 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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