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Chapter 74 重返家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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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马匹缺乏经验、临机应变又称不上快的兰姬匆匆忙忙地下马，踩在又硬又滑结冰的冻土上，鲜明地感觉到地面还顽固而不祥地左右摇晃着，伸手搂住小母马的颈子，叨叨絮絮地低声安慰着，“地震了，妳别怕……”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那匹马。
一声清亮的呼哨在背后响起，叶达已经冒险纵马到她身边。
“就这样伏低身子，不要起来。”
叶达匆匆嘱咐，随即前后张望着。视线极为良好的辽阔褐地上，什么可疑的迹象都没有。叶达皱了皱眉头，趴下来把耳朵贴在结冰的硬泥地上，仔细倾听。
“是地震？”
“应该只是地震。但前面……”叶达指着东方，“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兰姬低呼一声，“矮人住在地底下！”慌慌张张地哄着那匹小母马莱卡蕾丝起来，叶达连忙挽住她的马笼头。
“兰姬小姐？妳去做什么？如果地底矿道崩塌，情况混乱，对妳来说只有更危险。妳先跟我一起回长湖镇，等铁丘陵情况稳定一点，妳再回去吧？”
“铁丘陵除了阿尼塔以外，只有一个矮人药师。而他年纪已经很大了！”
“我不明白妳的意思，兰姬小姐？”
“我是药师，我有责任下去……”她突然想起，二十几年前，铁丘陵地底也发生过发生气孔崩塌的意外，很多矮人受了伤，她跟阿尼塔也一直没能获准下去救人。咬了咬牙，“不管怎么说，我得回去看看。”
“我跟妳一起去。”
◇
地震发生时，他们离铁丘陵还有足足十二里格左右的距离。用矮人、人类，还有幽暗密林年轻一代的战士惯用的那种计时法，大约是一个小时的路程。
但他们一直走到天亮才到。
马匹受惊过度，一直不肯好好地向前走。叶达还能命令自己的马匹好好向前，兰姬与受惊的莱卡蕾丝打交道，忙得满头大汗，连刺骨风霜都忘了。离铁丘陵越近，小母马就越紧张。兰姬已经清清楚楚地看见铁丘陵主矿坑那宏伟的对开石造山形门敞开着，不断地有慌张的矮人迈着短短的腿进出主矿坑。好不容易，小母马扭着屁股来到铁丘陵的铁栅前，有几个矮人显然已经看见他们，纷纷投以错愕诧异的目光。
“呃……”除了卡姆兰一家以外，兰姬在铁丘陵住了七十多年，数来数去，她只在临走前对诺力说过一句话，平常到医馆求医的矮人，连‘请、谢谢、借过’都不会跟她说一句，她自然也不会去对矮人说话。这时突然要开口主动对矮人说话，突然觉得自己出不了声。
叶达望了她一眼，“兰姬小姐？”
兰姬嗫嚅着，一时开不了口。
“我来。”叶达朗声开口，“这位……”
“行了，叶达。让我来吧。”兰姬摇了摇头，努力深呼吸，对着其中一个离他们最近的矮人开口大叫，“底下矿道塌了，是不是？把铁栅打开，我要进去。”
那个矮人用古怪的眼神瞄了她一眼，耸了耸他肩上扛着的一大卷麻布，低着头走远。
“你听着。”兰姬握住缰绳的手簌簌发抖，勉强保持声音稳定，“如果你不能决定是不是可以让我进入铁栅，快去报告诺力大人。绝不能延误时间！”
那个矮人连头也没回，快步朝主矿坑的方向前去。
“他们……难道一直是这样的？”
“嗯，”兰姬点点头，“他们多数听得懂通用语，有些也会说。但一直不是很愿意跟我交谈。我想他应该会告诉诺力大人……啊，诺力大人来了。”说着，手忙脚乱地下了马，做了个手势示意叶达也下马来。牵着莱卡蕾丝，慢慢靠近铁栅。
◇
“精灵的小姐，妳又回来做什么？”诺力扳着脸，显得很不高兴。主矿坑至少崩塌了两条重要的悬空道路，许多矮人的房子都受到牵连，他已经够忙了，这个高个子没胡子的小姐还来烦他。伸长脖子探看兰姬他们来时的路，“就只有妳？”
“不用看了。阿尼塔没有回来，只有我。诺力大人，请把铁栅打开，我要进去。”
“……妳回来做什么？”
“我回家来。”
“这里不是妳的家。”诺力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侧头打量了叶达几眼，虽然也没有胡子，但显然是个男性。诺力粗声粗气地对叶达开口，“精灵的麻烦请你带回去给精灵，不要来打扰矮人。”
兰姬勉强镇定，指着东铁山半山腰的红色石丘，“我们的房子在造好的时候，索林三世殿下已经允诺，让阿尼塔用至少二十年的医疗服务来交换……所以五十六年前，那栋房子的所有权就已经属于阿尼塔了。”
“阿尼塔呢？”
“阿尼塔已经死了，我是他的养女，那栋房子现在是我的。你没有权力阻止我回家。”
诺力使劲眨着他长年被烟熏过而有些发红的眯眯眼，“所以……那是妳家？”
“当然是我家。”
“他是妳丈夫？”
“不是！”兰姬涨红了脸，“只是护送我来的朋友。”
“那他不行！”诺力指着叶达，趾高气昂地拒绝，“他不能进去。”
跟在兰姬两步之后的叶达轻声探询，“兰姬小姐？”
“啊？”
“我可以说话吗？”
“当、当然可以。”
“嗯，诺力大人。”叶达慢条斯理地用通用语对诺力开口，“我是来自幽暗密林的叶达，护送兰姬小姐回到铁丘陵。不过，我并不需要进入铁栅的范围内，我在外面夜宿，应该不妨碍伟大的矮人们救援矿灾吧？兰姬小姐是优秀的药师，她是好心回来帮忙的。请您无须顾忌关于我的存在。不过我相信矮人应该不至于会在幽暗密林的精灵面前……侵占属于兰姬小姐的财产。听说矮人是非常重视财产私有的。”
“……打开铁栅。”
“叶达？”
叶达换回辛达语，用依然谦和的口吻，“兰姬小姐，妳进去之后，确定妳的处境没事，索林三世大人也愿意接受妳住在这里，妳再给我打个招呼，我好放心离去。至于我，我在外头夜宿，不会引起敌人注意的。”
◇
山形门正前方暗红色的石板广场上，迈着短短的腿慌忙奔走的矮人来来去去。诺力一开铁栅放兰姬进来，立刻转身进了主矿坑的山形门，只留兰姬呆站在广场的一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阿尼塔原先是托谁帮他养那匹高种白马？兰姬根本没有问过。即使知道，在慌乱之中也无法顺利找到矮人帮她照料马匹。
慌张之中，四周的矮人语里突然响起一声西方通用语的尖声叫唤，“兰姬小姐！”
她循声看去，“兰姬小姐！”卡姆兰正捧着大肚子朝她快步奔来，“救救我的孩子！”
“原本那个矮人药师……杰……杰”
“杰列姆他自己都受了重伤……兰姬小姐？救救我的孩子？”
“当然。他在哪里？还在底下？”一时没有心思去管马，兰姬扔了缰绳，“快带我下去！”
提起自己的行囊便跟在卡姆兰身后往山形门跑过去。到了门口便被拦下来，卡姆兰大声跟三、四个不知道性别年纪的矮人用矮人语激烈的争执着，兰姬越过他们的头顶往里面看去，略显昏暗的大型长廊许多人影不断地忙碌移动着，挤在门口的矮人越来越多，地底有古怪的声响不断传出来。
忙乱之中，诺力突然越众而出，努力向前挤过来，瞪着她很久很久，仿佛要在她脸上看出什么阴谋诡计似的。兰姬偷偷捏着她身上穿着的幽暗密林深褐色斗篷，相当紧张的跟他对视。
“杰列姆死了。难道……矮人已经沦落到必须求助精灵的地步吗？”
“我、我不是精灵……至少不是完全的精灵，精灵没有红头发的。我有一半的血统来自于你所不了解的种族。”兰姬抿着嘴，“更何况，我是在铁丘陵长大的……你可以相信我。”
“妳……有一半是精灵的小姐，妳跟我来！”
兰姬扯了扯卡姆兰的袖子，跟在诺力后面进入那宏伟的对开石门，“我叫兰姬。”诺力理都没理会她，带着她们直达还在地面上笔直宽敞的前厅。
“这里，能救治不？”
兰姬左右环视，这个前厅至少有八十尺宽、一百二十尺长，连忙点了点头，“底下的矿道是单纯崩塌？”
“压伤为主，也有烧伤、窒息跟呛伤。这里需要怎么布置？”
“我需要平稳的地方，例如桌子或者架子放置东西，要干净的、不要沾灰尘的，视伤患数量，需要至少三个可以让病患平躺的、高一点的平台，最好是能推动的铁床。我还要手脚够快的帮手跟足量的干净的水，还有相应的容器。需要许多许多干净的棉布跟纱布，最好还能有皮绳，大量的。我必须回到阿尼塔的医馆拿一些必要的器械，而且我需要到杰列姆大人原本的医馆找一些药物……我们临走前有许多药没有密封起来，估计不能用了。”
“杰列姆的医馆被整个压垮了，连他自己都受了重伤，”诺力挥汗如雨，脸上有隐藏不住的惊恐神情，“他的医馆，妳连一只完整的老鼠都找不到。”
兰姬脸色也有点发白，“如果往长湖镇或孤山求援呢？”
“这里到长湖镇要六天！”
“精灵骑快马只需要两天一夜。快给我纸跟笔！”
◇
前厅正中间被帆布围起来，力气大而又勤快的矮人，很快便把那里布置成一个拥有八个床位、围绕着中间大置物台，四周并储备许多清水与污水桶的临时的医疗所。兰姬匆匆整理好从幽暗密林带回铁丘陵的药物，奔出山形门，把写好所需药物的纸条交给叶达。
“我知道你的任务是护送我过来。但、但是……这些矮人……”
“兰姬小姐？妳要我到孤山去替这些矮人求援？”
“拜托了！”
也不知道是看在人命关天的份上，还是看在兰姬的面子上，叶达勉为其难地应允，仔细嘱咐她千万要小心，快马离开铁丘陵。叶达一转身，兰姬立即带着诺力指派给她的两个助手，奔向她跟阿尼塔的医馆。
“嗯……这个大箱子都是止血钳那些必备的工具，这个必须搬过去。这个吊挂架很有用，我想也必须抬下去。”
她原先以为不会说通用语的那两个矮人之一突然出声，“妳太抬举我们了，精灵的小姐。妳的房子前面坡道太陡，只能分两趟了。”
“那你们先搬其中一个，我去收拾药品。一会你们回来，我也刚好收拾完。”
没等矮人回答，兰姬迳自从墙边找到了一个大篮子，开始着手收拾东西。这个是用得上的、这个是用不上的、这些最好带着……脑子里转得快，手里也不含糊，很快便把要带到临时医疗所的东西全给收拾好。
松了口气，掏出手绢抹了抹汗，顺手把找出来的自己的白袍放在手边。从窗户往外看去，那两个矮人才刚进了山形大门，看来没那么快赶回来。兰姬捏了捏肩膀，在窗边坐下来休息。
“呼……”心情突然松懈下来，好不容易能真正独处的兰姬，掏出怀里的小银镜把凌乱的头发抿陇，慢慢绾起来，“我今天很勇敢呢……是不是？”自己也不知道在对谁说话，只觉得，哈迪尔不在身边，她居然也能把事情办好，隐隐有些自豪。
“还是及不上她，我没办法像她那样美丽又高贵……我知道。但我……”
兰姬抿紧嘴，昂起下巴，拿起白袍慢慢穿上。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Chapter 74 重返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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