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Chapter 67 最后的稚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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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姬才刚睡醒没多久，迷迷糊糊下楼洗了脸。顺手把长桌上卢米尔留下来的炭条收到一个空置的铜盘里放好，屋外就传来敲门声。
想是听到她往门口奔去的脚步声，门外来客轻声招呼，“是兰姬小姐？”
卢米尔也立时从工作室里闪身出来，做了个手势阻止兰姬，独自去应门。
“非常感谢北方的同胞对我们两兄弟跟兰姬的款待，”他颔首对门外两个精灵约略行礼，“我是卢米尔，带兰姬过来的那位哈迪尔大人的弟弟。”
“请不用客气，我是叶达。”叶达顿了顿，用下巴比了比身后，“这是谈赫勒。”跟谈赫勒一起俯身，向卢米尔打了个招呼，又对兰姬行了个礼。
“辛苦了。”
“从今天开始，葛罗芬戴尔大人不会再每天早上送东西到兰姬小姐这边来──关于昨天闹事的那个人类女子，好像有些事要处理。本来应该由赛尔贝斯来，但他出去换班了，回到密林山脉南麓一带执行戍卫。今天开始，由我跟谈赫勒给兰姬小姐送东西过来。”
“哦，哈迪尔已经离开了，现在主要是我负责这里。”
“夜里没有动静吧？”
“没有，相当平静。”卢米尔接过叶达手里的面粉跟牛奶，顺手放在门边，“今天早上外面状况怎么样？”
“这一带回来的消息都很平安。”
谈赫勒递过手上的大木盒，“勒茍拉斯交待的。”
“哦，这似乎是兰姬小姐之前在藏书库看到一半的书，”叶达接着解释，“由于前几天在南北大道那场骚动，兰姬小姐可能不太愿意……或者说不太方便再到藏书库去看书，所以勒茍拉斯殿下要我们把掉在美术第四展示室里这两本书带过来。如果还需要找什么资料，可以让我或谈赫勒去找，如果想亲自过去翻阅，也可以由我护送到藏书库去。”
兰姬低声顺口道谢，低下头去。卢米尔皱了皱眉，“她被限制不能单独到藏书库去？”
“不是这样的。”叶达笑起来，“我是从多瑞亚斯一直跟随瑟兰督伊陛下的护卫，算起来，在秋园住得比较久。”
卢米尔点点头，“是我失礼了。”回头对兰姬替叶达解释，“有他在场，场面不容易失控。”
“不、不用麻烦了。”兰姬抿着鬓边的头发，有些慌张，“我没有什么书想找的……真的。谢谢你们的帮忙。”
“兰姬小姐客气了。”叶达从怀里掏出两只短短的陶笛，“这我们密林里用的警示笛，虽然没有号角的声音宏亮，却能传得相当远。也是勒茍拉斯殿下的交待。请两位收下，以防万一。”
卢米尔双手接了过来，跟兰姬一起道了谢。叶达又开口问，“今天两位有出门的打算吗？如果可以事先得知，我们可以先加强防卫。不能再发生让兰姬小姐在秋园中心受伤那样的事情了。”
“妳想出门吗？”
“呃……”兰姬把问题丢回给卢米尔，“你要出门吗？”
“目前还不知道……像她这样的小姑娘，做事不太有计划的。”
叶达理解地笑了笑，“这附近有两个我们的哨，一个在河畔二半，一个在曲径中半，上面。到时候打个招呼就行了。”
卢米尔显然听懂了他的专业术语，点了点头。
“最后是……葛罗芬戴尔大人的交待。兰姬小姐今天的状况怎么样？”
兰姬想起葛罗芬戴尔的紧迫钉人，觉得由叶达来问，反而是好事。友善地笑了笑，“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没有什么不妥的。”
◇
“精灵做事真有条理……”
“矮人没有吗？”
“至少阿尼塔没有。”
卢米尔笑起来，随即隐去了笑容，“刚刚我在工作室钉画架，没有立刻出来，”他有些严肃地向兰姬嘱咐，“但妳单独跑去应门，这不太好。以后妳别应门了，反正我一定在。”
“怕是敌人，伸手一挟就把我拎走了？”
“……其实他们守备的素质不差。情报交换迅速，人力调配也灵活。之前秋园被敌人侵入，是因为主要战力全派到多温尼安；昨天的事情也是，那是秋园最乱的一天，像这样特殊的例外情况，其实哈迪尔跟我不该让妳接近混乱中心。”
兰姬看着卢米尔若无其事搬动柴火的动作，突然理解他所担心的，“原先就住这里的精灵，才能在警备严密的秋园自由走动、不受监视与盘查。所以……如果……”
“他们不会伤害妳，肢体上的。”卢米尔皱着眉头，“我是怕有谁说了什么话伤害到妳。妳心思单纯又还不够成熟，如果有一千个精灵指责妳的邪恶，说不定妳就信了。再说，如果语言上起了什么冲突，说不定妳的能力又会再度失控。到时候妳跳进末日火山也销蚀不掉。”
“反正……我只是暂时住在这里。”
卢米尔挽袖子的动作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兰姬却隐隐觉得他心里有话没说出来，“卢米尔？”
“妳去揉面。”卢米尔把那桶面粉塞到她怀里，半强迫地要她进厨房，“妳搬进来的时候，葛罗芬戴尔修理东西的木材还有吗？”
“……在后面。”
“我去把那个画架钉完。”
兰姬指尖扳着木桶边缘，“你有什么瞒着我？”
“不是瞒妳。”卢米尔站在壁炉旁，低着头注视着火光。半晌，摇了摇头，把束成一束的引火柴在旁边柴火架上放好，“这种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这应该是由妳自己、哈迪尔，还有整个大局来决定的事情。”
“……我能用什么来决定？”兰姬慢慢蹲下身来，额头抵在她手指扳着的石砌灶台上，“我有什么能力……来决定我将来会在哪里？”
卢米尔悄声进了厨房，蹲在她身边，“兰姬？”
“对不起，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又没说妳怪我。”
兰姬心里乱成一片，她一直隐隐知道些什么，却没有把当中的环节串连起来。更或许是，她不敢把那一切线索想得太清晰。
“妳很不安。”
“或许是，”兰姬点点头。她努力替自己心里的问题找一个可以接受的答案，虽然那也是一部分的事实，“我从来没有这样过……在铁丘陵住了七十多年，从来没有担心过自己没地方去……”
“妳不会没地方去的。”
兰姬抬头望了卢米尔一眼，他冷淡而清冽的眼神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
天挺冷，缩着脖子也觉得寒风吹到衣服里面去。
下了大半天的雪已经停了，卢米尔吩咐兰姬穿得暖一些，带着画架带她出了门。有意无意中，兰姬跟卢米尔都往归人桥的方向去。兰姬等着哈迪尔回来，自不待言；卢米尔虽然一心一意替哈迪尔守住心上人，却也有些难以招架，希望哈迪尔快点回来，好把这颗烫手的精灵宝钻接回手上。
兰姬蹲在岸边，用手上一根长芦草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密林河上碎裂的河冰。卢米尔没怎么搭理她，只叫她发现什么异状一定要出声唤他，便架起画架专心在纸上抹着。
女孩子的心思就是复杂。
她对着河水一下叹气，一下微笑。有时候歪着头思索着什么，有时四处逛逛，拿着花花草草来打扰他。除了药用植物以外，在贫瘠苦寒且长年干旱的铁丘陵长大的兰姬，对植物的理解趋近于零，对森林也充满了好奇心──在她没想起满腹心事的时候。
“兰姬，”卢米尔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她吓了一跳，差点滑到河里去。连忙回过头来，勒茍拉斯跟在卢米尔身后，默默地向她点头打了个招呼，“勒茍拉斯来看看妳情况怎么样。”
“哦。”兰姬答应了一声，在勒茍拉斯面前站得直直的，等他开口。
勒茍拉斯皱了皱眉，有些扭捏不自然地开口，“只是来看看，不是要问妳什么。”
“哦。”
“起居细节什么，应该没有问题吧？”
“没有。”
勒茍拉斯站在她面前也有些尴尬，走开了几步，蹲在河岸边用手捞了捞碎冰，“听说妳在满月的时候会不太舒服？”
“嗯。”兰姬蹲在他身边，继续用手上的长芦草拍着玩，看着冰块陷进去又浮起来，“也不算什么严重的事情……大概像两天没吃东西那样，有点头晕。”
“哦，我妈妈那个项链，是完全看不见月亮的时候，能力最强。”
“这我知道。”兰姬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蜂蜜松仁，下午才烤好的。”
勒茍拉斯挑起眉毛，伸手就抓了一大把，“我喜欢吃这个。”塞了几颗进嘴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也从怀里掏出一个三角形的圆盒子，“这个，野莓汁浇硬糖，挺好吃的。小小做给我的。味道很香，只是吃多了有点腻。”
卢米尔等了半晌，就听见两个孩子交换零食吃的对话，不由得摇了摇头。眼看不用担心勒茍拉斯会指责兰姬邪恶不祥什么的，倒也放下心来，闷不吭声地走回他十数尺外的画架去画画。
突如其来的声响把他吓了一跳，手按在刀柄上，连忙抬头向前望去。
“怎么会？”
“真的呀！”兰姬站起来，在自己肚子上比了比，“卡姆兰的胡子至少有这么长。”
“她……真是女的？”勒茍拉斯瞠目结舌，“人类的女子没有胡子的！跟像妳这样的精灵女子完全一样。而且……妳说的那个女矮人，她有喉结吗？”
“我没看过……胡子遮住了。”
“这么说，连男矮人都未必有喉结了，每个胡子这么长。”
“有些是看过的，伤在胸口上的，都得把胡子往上夹起来，他们真有喉结。至于那些胸口没受过伤的矮人，总不能让我一个个都掀开来看看……而且，喉结跟胡子又没有关系。”兰姬指着勒茍拉斯颈间就辩，“你喉结老大一颗，你有胡子吗？半根也没有。”
勒茍拉斯眨着眼睛，“……好像是。”
兰姬满意地点点头，“那么，就是这样没错。”
“算我讲不过妳。不过，要等我亲眼见到女矮人的胡子，我才会相信女矮人真的有胡子。”勒茍拉斯脸上仍透着诧异与好奇的神情，“我得走了。明天卢米尔还带妳来画画不？”
“我不知道……卢米尔，明天来不来画画？”
卢米尔早巴不得有谁来帮他陪兰姬说说话，既不会把她闷坏，也不至于把自己烦死，一时只觉得勒茍拉斯简直是西方诸维拉恩赐的礼物，连忙点头，“这里空气好，不下雪我们就来。”
“既要搜寻咕鲁，又要提防奸细，秋园派了不少人手出去。连我也没得安静……你们在这里那就最好，戍巡途中可以休息一下。”
兰姬难得有个谈话对象，而且是心思显得跟她一样单纯的年轻精灵，绝不至于有什么后患。卢米尔心情大好，顺口开了勒茍拉斯一个玩笑，“休息途中还可以顺便吃点零食？”
“啊，忘了给你留一点。明天我一定会记得，卢米尔。”
“谢了。”他按住额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Chapter 67 最后的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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