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Chapter 64 归人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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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兰姬那栋小房子出来，到南北大道又折向回到密林河北岸，哈迪尔带着他们沿着曲曲折折的小路，穿过大半个秋园，多数都是兰姬没到过的地方。
途中有不少精灵看见他们在道上走，远远地瞧着，甚至窃窃私语的议论，兰姬虽然好奇，也太不敢毫无顾忌地东张西望。哈迪尔一概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地携着兰姬的手慢慢散步，随口谈论、意态悠闲，一派神采风流。
原先带路的是哈迪尔，但他牵着兰姬指指点点，一路向她低声说些闲话。这里是瑟兰督伊上个世纪建成的射箭场、那里通向秋园的暖泉……渐渐地越走越慢。
兰姬有些不安，“我可以送你到哪里？”
“……前面，”哈迪尔向前指了指，“一直到密林河畔，已经算是秋园的边缘。再远，我就不能让妳去了。妳回来的路上只有卢米尔保护。”
她盯着前面牵着马的甘道夫跟卢米尔，沉默了片刻，直到他们的脚步踏上那座弯弯的拱桥。
“哦……”甘道夫把烟斗夹在指尖晃了晃，倾着头，露出了个无辜的表情，“哈迪尔，老人年纪一大，毛病就多，你是知道的……让我单独到前面去，好好享受一段吞云吐雾的时光，暂时先别来打扰老头子，没有问题吧？”
哈迪尔颔首，“非常感谢。”
甘道夫扬着烟斗，虚磕了两下，塞进怀里。伸手接过卢米尔手上的缰绳，施施然哼着一首轻快的小调，牵着两匹马没入前方的密林之间，只留给他们一个灰仆仆的背影。
卢米尔转过身来，在哈迪尔身侧站了片刻。两兄弟先交换了一个代表信任的神色，卢米尔才用他冷冽的嗓音开了口。
“小心点。”
“有没有什么让我跟欧洛芬说？”
“还是‘小心点’这句。”
哈迪尔没有再多说什么，抬手搭上卢米尔肩头轻拍，他也拍了拍自己的哥哥，回头指着来时经过的小弯角对兰姬嘱咐，“我在那里等妳。”说完，瞥了哈迪尔一眼权充告别，转身离开。
“没事的话可以叫卢米尔带妳在秋园没人的地方走一走……”哈迪尔牵着兰姬信步走到小拱桥中间最高的地方，“他难得有十几天不必玩命，让他尽量放松一些。”
兰姬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他们刻意留点时间让我跟妳说些话呢……什么也不想跟我说吗？”
“我……我的脸上受了伤……”
哈迪尔倏然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是要听这个。”他克制着放软了声音，“妳越是在乎妳脸上这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伤口，我心里对卓玛的恨意就越深。不怕我的心思越来越趋向邪恶、黑暗？”
被他这么一打断，兰姬一时说不出口。别过头去，低头朝着河面思索，终于咬了咬牙，“不管怎么说，如果卓玛的话属实，这道伤永远不会痊愈，那我的脸就永远……永远这样了。你、你……”
“妳说这话，想表达什么意思，或是想问我什么呢？”
他走到桥面中央，轻轻扳着她的肩头把她身子转过来，缓缓打量着。桥底下细碎的冰块兀自在尚未结冰的河水中流动，叮叮咚咚地声音在他们脚下响个不停，挪开她的斗篷，手指轻轻虚按在她右边肩窝的伤处上，怔了半晌，又盯着她脸上的伤瞧了好一会。
“是我没有把妳保护好。”
“不，这跟你没有关系……”
“怎么叫跟我没有关系？”
哈迪尔的语气相当严肃，甚至带了点怒意。兰姬低下头去，“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让我很后悔。”带着执拗的神色，哈迪尔紧盯着她颊上的伤，“最想在妳身上留点什么印记的，明明是我，却让那个女人抢了先。”
“留……”
哈迪尔低下头去，前额抵在她的额头上，“我迟早要在妳身上留点记号，”越是说，声音越发显得低沉危险，“比方说，在妳这双绿眼睛里，留下我自己的影子……不管谁见了妳，单单一眼就认得出来，妳是我的。”
兰姬一下觉得自己听懂了，一下又觉得自己没有理解哈迪尔的意思，似懂非懂之间，有些慌乱地睁大眼睛望着哈迪尔，神情困惑，直是不敢开口。
哈迪尔望着她显得过份单纯的眼睛，不免也有些心虚，那句话的侵略性太明显了点，也过于轻浮大胆，眼下还远远不是说出来的时候，深自庆幸兰姬思虑单纯，没有听懂。
用食指轻轻在她额头上点了一点，“就像在漆封薄蜡上头，盖自己的章一样，叫妳赖不掉。”
松了口气，兰姬轻轻拉着他斗篷柔软的针织下摆，一时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便随口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正要低下头去，哈迪尔扳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蛋托起来。那对湖蓝色的深邃眼睛里，带着某种她还不清楚的热烈情绪。
出于本能的紧张起来，视线里突然什么也看不清楚，除了哈迪尔那线条圆润匀美的嘴唇。
兰姬立时全身僵硬，泥雕木塑也似的，傻傻地让哈迪尔俯首靠近她的脸，以自己的唇缓缓覆盖在她唇上，动弹不得。
真的就像盖了个章似的，哈迪尔压在她唇上的力道慢慢地加重了些。虽不甚重，兰姬仍从哈迪尔强势的力量里，感到一种令她恐惧的压力。那是她生长的环境根本完全接触不到的，男性的精灵平日藏在优雅底下，那种野性与侵略性。她甚至想起葛罗芬戴尔那天对她的无礼举动。
这时她才终于意识到，这是她的初吻。
幸好哈迪尔除了把唇覆在她嘴上以外，什么动作也没有。她强迫自己不要心慌，慢慢在那压力以外感觉到，印在她唇上的，还有属于哈迪尔的温暖与柔软。
“很乖，没有乱动。不过……妳怎么不断地眨眼睛？弄得我脸上好痒。”哈迪尔抬起头来，脸上是一种似笑非笑的微妙神情，“我们至少学到两件事。”
别说回答，兰姬简直觉得自己不敢呼吸。
“第一个，亲吻的时候最好闭上眼睛，尤其是有着长长睫毛的可爱小姐。”哈迪尔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捺了一下，又揉了揉自己的鼻尖，“第二个，下次我应该找个好一点的角度。”
“下次？”
“现在。”哈迪尔微侧过头，避开他们刚刚挤在一起的鼻尖，轻轻地吮吻住她的下唇。兰姬吃了一惊，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已经放松了力道。感觉有些发烫的唇仍温柔地贴着她的，略微往旁边移了移，又就着她柔软的嘴唇再度抿住，随即松开来。
兰姬慌张地抓紧他身上的衣服，颈部以上僵直得简直有些发麻。哈迪尔慢慢放开了她，呼吸一反常态地显得有些急促，“抱着我。”她答应了一声，用她颤着的手臂环住他的颈子。他微凉的金发拂在手臂上，温暖的后颈热得有些不正常。
哈迪尔左手稳稳捧住兰姬的脸颊，又吻住她；右手则刻意避开她脸上的伤处，略向下托着她纤巧的颚骨，手指轻轻探去，在她耳垂与颈上轻轻摩挲着。兰姬已不再像刚刚那样惊慌失措，却更变本加厉地觉得自己像是喝了太多甜酿红酒那样，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
自己是不是正踏在雅瑞恩的航线上？
哈迪尔的吮吻中，有个特别热又显得特别灵敏的东西，轻轻扫过她的上唇。略有些湿润而麻痒的感觉，胸口剧烈的心跳绷得她难受至极。兰姬放松了她紧抿着的唇，指尖已不自觉地陷入哈迪尔浓密的发根里，任由他执拗的舌尖探入她口中，寻求着他所需要的温柔。
不知不觉的，哈迪尔脚下一吋一吋地向前挪动，直到他把兰姬的身子紧紧挤在自己跟桥侧的栏杆中间。他根本无法确定兰姬是否真的已经了解他对她此刻的恳求代表什么意思，也没有心思像往常那样耐心地引导她。一贯的冷静大概早被自己扔进密林河去了，只顾着贪婪地汲取她稚嫩的爱。
◇
雪已停了许久，哈迪尔握住栏杆的手触到积雪结成的冰，脸色有些古怪。
“为、为什么……”他的呼吸还紊乱得难以平息，“为什么是甜的？”
兰姬眨动着眼睛，也正努力呼吸着，“大概是……因为这个。”她从兜里掏出七、八颗用银箔纸细细包住的糖果，一脸无辜。
“麦芽糖？”
“嗯，是瑟兰督伊阁下的礼物，之前葛罗芬戴尔捎给我的。”
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
“给我几颗。”哈迪尔从她粉红色的掌心里取了一些，“让我可以……回味妳的甜香。”
兰姬两颊绯红，垂下头去，“嗯。”
哈迪尔瞅着她，一时没有开口，相对静默了片刻，直到他认为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才轻轻伸手拨弄着她脸侧披下来的长发。
“这座桥叫归人桥。”
“嗯？”
“有件事情我要妳记得……不管过多少年，我一问妳就得想起来。”
听他说得认真，兰姬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会记得。”
“第三纪，三零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幽暗密林难得没有下雪的冬天午后，在初星即将升起的傍晚。来自罗斯洛里安的哈迪尔，在北幽暗密林中心，秋园西侧的归人桥上，吻了只有七十六岁，留着一头红发，来自铁丘陵的兰姬。”
“这、这件事……”
“而且把心交给她。”
“啊？”
哈迪尔一时连耳根也红了，“妳没听清楚？”
兰姬睁大眼睛瞪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哈迪尔……把心交给了兰姬。”
“啊……”
“妳不要？”
兰姬突然扑上去搂住哈迪尔，竟把他撞退了一步。
“我爱妳。”
“嗯……你、你再说一次。”
“我爱妳。”
“我还没记住，你再说一次。”
“我爱妳。”
兰姬没有再说话，紧紧抱住哈迪尔。一时只觉得，就算自己立时死去，也甘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Chapter 64 归人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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